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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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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所料不错,坤虚的确是魔教中人,且身份不低,乃魔教教主座下八方使之一。但他阴狠豪奢,又志大才疏眼高于顶,因而不得教主重用,和左右拜火圣者也不对付,便只落得个赌坊的营生。
折枝一开始赢钱,他便甚为不悦。但为了维持气度,便生生忍耐下来,想要私下给她教训。待发现折枝武功不低,坤虚便起了歹念——何不化了她的内力,为己所用?
想到这里,坤虚蒲扇般的大掌更不留情,逼得折枝后退连连,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他所修习铁砂掌脱胎于湖广,但却因着修炼功法做过巨大更改,更显威力。拆招百余,折枝丢了兵刃,仓皇间只能取守势,运起和樊夏偷师的桃花岛不传之秘清岚掌,和坤虚打做一团。
她慌乱渐去,凝神对敌,在斗室之内,端的将步法发挥到极致。反观坤虚,却渐渐被折枝摸出武功路数,显得急躁起来。
“小娘皮,倒是很劲!”坤虚啐道:“看来爷爷我不露两手,还治不住你。”坤虚说罢,双手狠击几下,竟运起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偷学的潮汐大法,妄图毕其功于一役——不仅要吸干折枝内力,还要杀掉她,以掩盖真相。
坤虚陡然功力大升,折枝骇然之下,左掌推出,待和坤虚甫一接掌,便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她不敢多想,双脚一错,真气由丹田一路行至左掌,由比武功变成拼内力。
然而片刻之后,折枝便觉察出不对来。她的真气内力竟毫不休止地从掌间流失,便似江河汇海再无踪迹,任凭她如何收功,竟也无济于事。
她陡然想起林翰的事,这才明白坤虚的意图——若这般耗下去,不出半日,自己内力尽失,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坤虚一身狞笑,折枝真气极为精纯,看不出这丫头二十上下,竟有如此修为。他倒也想起教中传来的讯息,却不以为意——待宰了她,自己便寻个隐秘所在,好好修习内功,彻底将折枝异属真气融会贯通,谁又能知道是他坤虚所为?
他一时得意,待觉察掌中渡过的真气愈发雄厚,更生出股将来重回分坛,将得教主重用的念头来,更是趾高气昂,没留意到折枝眸中闪过厉色来。
霸王昔日困战,亦能破釜沉舟。折枝又如何肯这般平白无故送死?
她不仅不阻拦真气外泄,更推波助澜,将多年修习一股脑送了出去。这般变故,直让坤虚体内犹如被巨锤所擂,只一瞬便脸如金纸,他再无法负荷,连退三步,口中呕出血来。
折枝不敢耽搁,右手急挥,从袖中激出一支狭窄钢刃来。那坤虚如何能知晓这番激斗之下,折枝还有余手?他根本没机会躲避,直接被钉了喉咙,挣扎几下,便死透了。
折枝面色苍白,靠在墙上良久,才恢复些气力。她此番内伤极重,几乎连抬手都费力。心知此间不宜久留,折枝只得趁外间的人还未发觉,拾起大氅将自己裹住,连兵刃都顾不上拾起,便迅速觅得路径,逃了出去。
几经周折,待她倒在分号门外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分号守门的弟子认出她来,正要高呼,却被折枝所阻。
“送我进去,通知叶大哥、秦舵主,请谭炔来。不得声张!”折枝拼着最后一口气说罢,头一歪,终究支持不住,昏迷过去。
折枝被送进内室疗伤,连枝堂的弟子们便领了指令,分头打探消息。沈箫楼更连夜离开分号,去自己名下的产业里探查。
叶时雨只看了折枝一眼,便知道这是内力损耗极大。他拦住一心要上前的米亚,口气不容置疑:“小樊和秦奕在屋外给我护法,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谭炔留下。”
“谨遵叶堂主令。”穆宁拉住欲言又止的米亚,和项有和等人退了出去。
“江姑娘,还请……”秦奕见江白自始至终都咬着唇不发一言,还道是她被吓到,正要温言劝她离开。
“不!叶大哥,让我留下,我只看着,什么都不会做!”江白眸子里带了神采,只望着已经走进去的叶时雨。
这番言语内里深情,恐怕在场的人慌乱之中根本无从去深思。偏生樊夏心思透澈,便道:“姐姐进去,莫要出声妄动便妥。”
叶时雨侧头一瞥,被江白目光中的情感所震慑,微微颔首,道:“进来吧。”他只晃了一下心神,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折枝身上。
江白帮着点了十余盏灯,独自站在窗户边,遥遥望着躺在床上的折枝。她万万料不到,不过是一日分别,便几乎天人永隔。她见谭炔面色凝重,叶时雨更臭着脸,心下惴惴不安,却不能多问一句。
若是折枝出了事,她该如何自处?
若她不顾一切生死相随,江氏又该如何?
谭炔抬起折枝左掌,只见掌心一块乌黑印记,面色一变,忙取出银针来,在折枝掌心、胸腹各刺三针。待他从折枝胸腹拔出银针观看片刻,才松口气道:“没有中毒,只是受了极重内伤,她内力几乎损耗一空,所以无法运气调伤。”谭炔站起身给叶时雨让开位置,道:“虽说有想不通的地方,但现下还请叶堂主出手救治再说旁的。”
叶时雨点点头,道:“本就义不容辞。”病不讳医,叶时雨扶着折枝盘膝坐定,解开折枝外衫,只留下里衣。一个小布包从折枝外衫中掉出来。
叶时雨捡起来一看,内里是金锭,外包的粗布极普通,并不能凭此判断来处。但他只一转念,便知道是何故。
“你去传话,盯着城中赌坊。还有,找回少堡主的兵刃要紧。”叶时雨对谭炔道:“我明堡少堡主在龟兹吃了个这么大的闷亏,若找不回场子,也便不混了!”
“是!属下这就去。”谭炔看明白叶时雨眼中的寒光并非玩笑,后背一冷——当年叶时雨连斩岭南十八雄,难道在这龟兹城中,重新上演?
烧着地龙的室内温暖如春,安静的掉针可闻。
叶时雨凝气静神,以三十年苦修内功,先为折枝点通奇经八脉,使她浑身气血不至于凝滞。继而从后背肩井穴为出发,小心翼翼渡真气入体。折枝体内经脉几近枯竭,对于这股擅入的异属真气,根本无法抵挡。叶时雨暗道一声幸好,便凝神引气,为她疗伤。
方才喂下的观音丹开始发挥功效,自动跟着叶时雨的引导,在折枝体内流转,渐渐由枯转荣。叶时雨面色通红,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带着真气在折枝体内运转周天,才松口气。
他敛气入体,起身去看,但见折枝眉头皱紧,显然是体内正在经历极大痛苦。
“你放心,死不了。”叶时雨点点头,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江白脚下晃动,几乎跌坐当场——幸好幸好,幸好。
“但也得看她造化。”叶时雨盯着折枝,道:“对手是谁我现下也搞不清楚,铁砂掌乃一门霸道外功,中原善使这章法的,断无能将折枝伤到这程度的。对手内外兼修,很是了得。这孩子能捡条命回来,已是大幸。”
“多谢叶大哥。”江白开口,才发觉唇间全是腥甜。
二人说话间,折枝忽而呻吟出声,口齿浑浊,让江白情不自禁奔近,却不敢触碰她。
叶时雨点了折枝胸口檀中,让她呼吸间顺畅一些。折枝眯着眼盯着叶时雨,含混道:“魔……教……城东……赌坊……”
叶时雨面色一变,低声重复道:“魔教,城东赌坊?”
“是。”折枝咬牙支撑着,断断续续道:“色目……人,被……我……杀了……他……会吸……人内力……”
“好,你且专心养伤,其余的不必理会。”叶时雨迅速捕捉到要点,打断折枝道:“你的剑我会给你拿回来。兹事体大,你且专心化开观音丹的药性,好生稳固经脉。我已命谭炔去配药,但既然是被人吸去内力,那便得再加些药了。”
叶时雨瞧着折枝脸如金纸,不由叹气——说起来,许是这孩子头一次吃这么大亏。好在她没逞能,知道有时候保命要紧。但念头一转,这龟兹城中竟有魔教高手,看来自己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情要做了。
叶时雨瞧着折枝闭目运功,又等她稳定下来,方才彻底放心——若他用真气疏导并非不可,但究竟不如折枝自己运气疗伤来得稳妥。
他这才有功夫看了眼江白,只见她毫不在意跪在床边,一双杏眼尽在折枝身上,其中深情,叶时雨根本无从“误会”。
伸手不容拒绝扶起她,叶时雨低声道:“江姑娘保重身体,便在里面照应。她此番运气疗伤,我也不知道要多久能好,便全劳江姑娘照顾了。”
江白唯唯诺诺应了声,全然没了执掌江氏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叶时雨不忍戳破,静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