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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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从美梦中苏醒，江白迷蒙之间，耳中听得屋外传来一阵琴音。高山流水，曲高和寡，抚琴之人不但琴艺高超，更深得曲中三味。她坐起身，按着音律在手背上击节思索片刻，眸子里闪过惊喜——《箜篌引》？
“叶大哥便是这般，心情好了来一曲，心情不好，也来一曲。”折枝光着瘦狭的脚掌，手里抱着个开盖的陶罐，一溜烟跑到床边儿，在毯子上蹭掉脚心的积雪，不待江白吭声便钻进被窝。她毫不顾忌把脚掌贴了江白腿侧，隔着绸衫暖脚，又从怀里摸了两只大勺来，道：“快来尝尝，奶豆腐，才出锅还热乎着呢。”
江白正觉着有些饿，但这般还未梳洗便吃上，对她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罐外还是烫呼的，被折枝放在大被中间，飘出浓郁奶香，混着干果，引得江白食指大动。
入口是酸香浓郁，并着特意切碎了撒下的甜梅，和一把果仁，便是极普通的奶豆腐，江白也觉得胜过大多精致佳肴。二人你争我抢，罐子里的奶豆腐很快便见了底。
“你怎么不问问小樊呢？”折枝丢开陶罐，一把扑在江白身前，直勾勾瞧着她。
“你定留好了，我何必多问？”江白见推搡不开，干脆躺平了，和她对视。
如此一来，折枝果然有些窘，讪笑道：“偏你聪明。”
“他还没起呢？”江白故意拉了折枝脖颈，却见平日里胆子极大的明堡少堡主，颇有些不自在的退缩。江白心下好笑——什么时候转了性？
她哪里知晓昨夜里折枝迷迷糊糊，梦里稀里糊涂，想了不该想的，做了不该做的，这时候正在别扭。折枝想起梦里别样景致，终究低眼瞥了瞥江白胸口，带着坏笑道：“是啊，要不，咱们再睡会儿？”
江白闹个大红脸，揪着折枝耳垂，终究是搂在一处。折枝毫不客气吮上美人朱唇，狠狠腻歪了会子。但她到底不敢太过分，别说江白心里对欧阳君有愧，她每每想起朱墨那张脸，也不由得后背生寒。反正总是来日方长，欧阳君既然肯和江白定约，待回去解释清楚，所有人没了心结，岂不三全其美？
二人闹了闹，眼见日上三竿，折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环在江白腰间的臂膀。江白自整理衣衫，折枝下床拉好靴袜，裹了裘衣，自去摆了热巾递给江白擦脸，动作倒是顺畅麻利。
今日最要紧的，不过是清点货物，有些便可以送去大市卖了。这些事自然不必折枝去操心，她也懒得管这些，江白却跟着忙前忙后，一副亲力亲为的忙碌模样。
樊夏还在屋内呼呼大睡，叶时雨坐在雪地里，奏罢《箜篌引》，接着是曲《好事近》，只把明堡弟子们听的目赤耳红，引人遐思。
折枝觉得无聊，干脆取了兵刃，披上大氅，和米亚打了声招呼，顺手从他怀里摸了个银锭，晃晃悠悠出门闲逛。
前朝史书《隋书》有记载：“龟兹国，汉时旧国，都白山之南百七十里，东去焉耆九百里，南去于阗千四百里，西去疏勒千五百里，西北去突厥牙六百余里，东南去瓜州三千一百里。”
大唐初立，安西不稳，龟兹与唐有交往，但并未依附。及至太宗镇平年间，派遣大将领兵西出敦煌，平定安西，始设安西四镇，凿空丝路，远抵波斯，商旅繁茂从镇平始。如此气势下，龟兹、姑墨、楼兰、高昌等西域诸国乃遣使朝贡大唐，称为臣属。
百余年间，龟兹国王族白氏多在敦煌别宫中生活，龟兹城主便以王族为城主，和大唐分享丝路带来的财富和机遇。开扬年末的那场平西之战，龟兹王族活着的，便只剩下十岁的庶子，被吓破了胆。即使他登上龟兹王位复国，也不肯在龟兹城中久待，只委任了个汉人官员为城主，便躲在敦煌不出。听说前年趁着朝贡的机会，干脆赖在长安不走了。皇帝见他可怜，便命人修了座兹宫，给龟兹王居住。
折枝负手走在清过积雪的大道上，口中叼着不知何时买来的霜桃，一双眼睛四处溜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不多时，她走到一处极为热闹的破屋外，眼神一亮，随手摸了摸腰间荷包，邪邪一笑——倒是很久没赌过钱，不知道手底下功夫可有寸进？
进得赌坊，只听骰子声不绝，各色吆喝声几乎震破了折枝的耳朵。她面上不动声色，随意寻了一桌，拾出一块儿十两的银锭来，拿掌心按着，仔细听骰子声响。
周遭的瞧见来个大主顾，都自觉给她留出空间。庄家问了声好，刷一声按定。
折枝唇角一动，压了个大。
她大氅未去，面巾摘下，除却面对的人，都不知其实是个年轻女子。
庄家是个金发碧眼的色目人，皱眉打量了折枝，他自然清楚这一把，是那个年轻女子赢了。他边开边赔钱，脑中仔细想了想——的确是个生面孔。
“客官好运气。”庄家带笑恭维了句，手腕一动，重新开局。
折枝应了一句，凝神于骰子声中。几局过去，折枝只输了一局，一两银子变成十两。这一桌动静这般大，早已引得不少赌徒跑来跟庄。
折枝一时高兴，眼见人愈发多了，怀里银子也多起来，不由暗自高兴——这钱赚的，也太容易。
这般玩儿了半晌，折枝面前的银子都已经堆的把她人都挡住。折枝大呼过瘾，大氅的兜帽早就摘下，一张脸上满布兴奋。
骰子盒落桌，面对如此局面，那庄家依旧面不改色，道：“请。”
折枝双手一推，所有银子全堆在那鲜红的大上。这般气势，让那汉子瞳孔一缩，背后的手握得更紧。
安静片刻后，顿起一片喧闹。那大字很快被各色银两铜钱所覆盖，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开骰之后，果真三个五，大。
折枝站起身，笑道：“痛快痛快！输少赢多，你是个实在人！”她的话，是说庄家在骰子上没动手脚，是光明磊落的。而她不过仗着习武内功深厚，耳力极佳，因而稳操胜券。
“少侠好耳力好运气，坤虚佩服。这些银子携带不便，请跟我来，我给您汇成黄金。”坤虚一拱手，寒着脸道：“请。”
周围人只道要出事，除却几个人给折枝递眼色，其余人只顾上取了钱，一溜烟散了。
折枝不以为意，起身跟着坤虚走入一处长廊，几经拐转，来到个土筑的大屋子内。
“少侠可是缺银子了？”坤虚在前，毫不在意将后背露给折枝，道：“我是此间二掌柜，若少侠缺了银钱，以后报我的名儿，尽管来要。”
“不缺，就是好这一口。”折枝嬉皮笑脸道：“我也懒得去算，大约二十两黄金，你给个十两便好。”
“这怎么可以？”坤虚道：“是多少，便是多少。”说话间，坤虚理了黄金二十两，拿块儿粗布包好，转身递上，眼神中透出寒光：“只要，你有命拿。”
折枝眉头一紧，坤虚已将包狠狠甩上来。她躬身退后，寒声道：“我已给足你面子，若在不知好歹，便莫怪我剑下无情！”说话间，她已从背后摘下长剑，手下不停，接了包裹，塞入怀中。
“那便手下见真章！”坤虚一声暴喝，已然先下手为强。
折枝心知多说无益，肩头一抖便退去大氅，和那坤虚交起手来。甫一交手，折枝便察觉出此人武之高，不是表面上那般稀松平常。她定了心神，拔剑力战。
坤虚武功属极阳路数，一套章法大开大合，招式与折枝素日所见尽皆不同。折枝猜或许是铁砂掌一类，便定了心神，去寻他破绽。
坤虚被折枝防去几招，心下也大骇——往日里只要他的铁砂掌祭出，对手根本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但这年轻少女不仅进退得当，观她眉眼神情不见慌乱，定还藏有后招。
坤虚心肠一狠——说不得，只能对不住了！
坤虚一掌劈下，逼得折枝不得不举剑抵挡。他眉间闪过冷笑，忽而催发功力，凭着一只肉掌，竟稳稳握住折枝的长剑剑身！
折枝面上大骇，便欲抽剑脱身。她已然知晓，若是硬碰硬，只怕不能全身而退。然而坤虚狞笑着左掌接上，竟仗着人高马大，直拍折枝天灵盖。
“嘿！”折枝暴喝，果断弃了长剑，双手交叠，千钧一发之间，架住坤虚的铁掌。这一回合，她敏锐觉察出此人内功不过与自己持平，只是这铁砂掌端的凶狠。
这般想着，她亦快速变招。运起轻功，右脚飞踹坤虚膝盖。坤虚丝毫不惧，左手使力丢开折枝长剑，左膝硬挨了一下。
折枝借力退后五步，小心戒备着，口中道：“为个银子大打出手，不觉得不值得么？也罢，我不要这钱了。你还给我兵器，便两清！”
坤虚哈哈大笑，道：“你若早点识趣，许我会放过你！现在嘛，白来的祭品，我为何要放过！”
“祭品？”折枝面上一愣，心下却瞬间明白——此人便是魔教中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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