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27、第二十七回

　　一曲抚罢，叶时雨微微抬头，望着站在身前的江白，笑道：“看来江姑娘是认得我的。”
　　江白从曲中抽出心神，缓缓开口：“朱公子名讳，一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
　　“果然名不虚传？”叶时雨接过话头，大冷天居然从怀里取出把折扇来悠哉悠哉扇风。
　　江白忍俊不禁，果然如折枝所言，叶时雨是个极自傲自矜的人物。她晾着叶时雨陶醉半晌，瞧着他渐渐不耐烦起来，才捂着嘴笑道：“果然是颇有女相，倾国倾城。白，甘拜下风。”
　　只一句话，登时便让叶时雨破功。旁的弟子们听到，也都憋着笑，趁叶时雨还没发火，急匆匆离开。喝口水的功夫，周遭便空荡起来。
　　叶时雨面上通红，几经变化，终究咬牙切齿，恨声道：“折枝这个小崽子！活该被小樊追着打！”
　　江白侧头瞧着折枝离开的方向，终究忍不住问：“方才那个小公子，便是樊岛主的爱子么？”
　　“她连这都告诉你？”叶时雨仔细打量起江白，但见淡眉杏眼，半点薄唇，加上眉心一点嫣红，确是少有的美人胚子；身量虽未足，弱质中自有傲然风骨——果然是江氏的女儿，才能出落得如此动人心扉。
　　之前他接到信件，按着叶时雨本性，是巴不得天下大乱，他好隔岸观火从中取乐。但奈何两日后金不换带来的便是二堡主手信，要他直接赶赴龟兹准备接应折枝一行，同时帮衬着一起调查魔教行踪。
　　叶时雨平时懒散，这时候也知晓，单凭折枝几人，若真遇到魔教硬钉子，根本不是敌手。叶时雨只在杭州府多耽搁了半日，便日夜兼程赶赴龟兹。出发前樊夏兴冲冲找到他，叶时雨本也喜欢这个小少年，便带了他。比起折枝他们，竟早到了整整两旬。
　　“闲时略说过几句。”江白也不肯真得罪了叶时雨，含笑道：“叶大哥想必知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只得委屈折枝，多跟我说说。”
　　叶时雨凤眼微张，笑道：“理应如此。”
　　“叶大哥，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江白终究忍耐不住，问出口来。
　　叶时雨站起身，抖落肩头白雪，故意沉吟道：“小樊心思单纯，修习内功一年，顶得上旁人三年。折枝七窍玲珑心，若非刻苦，落下小樊的便真不知几何了。但也是因着小樊心性，许多杀招，他是不会用。真打起来，会吃大亏的也该是小樊。”
　　江白似懂非懂，却不知叶时雨一语成谶。叶时雨在前引路，道：“他们还得会子，江姑娘，还是去歇歇。”
　　江白从谏如流，踏过绵软的雪地，回到暖融融的屋子里。叶时雨袖着手道：“现在路程艰难，是不能再出去的。待得来年春暖花开，再去疏勒。这些日子，你与折枝住那儿，但我估摸小樊定要和你们挨着，说不得，你可能得和折枝那丫头挤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白面颊微红，应道：“好。”
　　“你们行李都送过去，有些体己你便自己去拾掇。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眼看着这般太阳，我得去会会周公，否则如何对得起这时光呐。”叶时雨耸肩，老神老在离开，果真是回房去睡觉了。
　　江白抬脚拐进东厢房，却瞧见一个少女，正在里面忙着。
　　“江姑娘，你来啦。”这人是一路跟着同行的，唤作呼延怡，整个马队的马车之类，都是她负责维护的。
　　“呼延，你歇着，我来便好。”江白想起叶时雨的话，道：“折枝与小樊公子走得近，怕是要住得近，我和她一间便好。左右也得两个月，我自己来吧。”
　　呼延怡拍拍脑门，道：“对，我听旁人说过，小樊公子一向信服少堡主。我只是帮着你们铺铺床而已。”
　　江白心下暗转，便知道呼延怡没什么心眼儿，若真让她撒手不管，这孩子不知所以，恐怕还会不痛快。她笑道：“这样，我一个人收拾也慢，你得空，便帮着一起。这屋子里真热。”
　　“可不是么？”呼延怡果真如释重负般笑了笑，道：“少堡主特意让人传信，说姑娘你长在南方，让准备可以烧地龙的屋子。我看他们是没经验，炭放的多了。我现在就去瞧瞧。”说罢，呼延怡放下手中物事，一溜烟去了。
　　江白无奈笑笑，这姑娘，笨到让人打心眼儿喜欢她。

　　从散金堂分号打到城外，折枝有苦说不出。好在她轻功甚好，招式上又花样百出，倒没彻底落了下乘。
　　樊夏却是终于碰到稍稍弱一些的对手，比之一路上根本讨不得半点好处的叶时雨，他自然喜欢和折枝这般比武。
　　“好！果然爹爹说的不错，你的内功再无滞留之感。但按着时间算，怎么和你我分别之时，竟没什么寸进？”樊夏疑惑说着，手下却不停。清岚扇带出的劲风让四周纷飞大雪都远离。
　　折枝脚下步法暗合八卦，不跟他比狠，一招倒卷帘后，身子几乎贴着雪地飞出，她左手一拍地面，人犹如大鸟一般飞起，长剑剑身颤抖，刷一下点在清岚扇扇面上，总算逼退樊夏半步。
　　樊夏住口不言，清岚扇合起，就要卸了折枝的兵刃。奈何折枝变招奇快，竟然不趁机退开，反而逼了上来。
　　樊夏一愣，折枝忽而撤手，化掌为剑，斜劈樊夏下颏，打得樊夏措手不及，清岚扇在他掌中转了个圈，却带的长剑也跟着转起来。
　　折枝露出个计谋得逞的神色，脚尖不轻不重踢了樊夏右膝，掌变拳打在剑柄端口，左手早在清岚扇另一边准备好，摘回兵刃，更趁势反击，这一下狠狠敲了樊夏手腕。
　　折枝这才笑盈盈退后三步，还剑入鞘，带着笑意道：“若你用上内功，我也只能认输。”
　　樊夏毋自不服气，清岚扇一开一合，琢磨着招式。他撅着嘴，道：“内功再高能如何，还不是败了。”
　　折枝无奈，拍拍他的肩头，二人一起折返。她才问：“你怎么来了？自己跑出来的？”
　　“我回去不过一月，便又突破一层。爹爹见我着实无聊，便让我来杭州找明堡的人，由他们给我带路找你。”樊夏整了下方才打斗中歪掉的皮帽，笑嘻嘻道：“这可不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折枝晃晃脑袋，应了一声，道：“你来也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恐怕是要去趟波斯，我知道拦不住你，你要跟着可以。但是，一切全部听我的。”折枝想了想，补充道：“回来后，我们还得去趟沙漠，你要去么？”
　　“又去沙漠？我不去！”樊夏想起以往的经历，心有余悸道：“但波斯你带我！”
　　“那就这么说定。”折枝运起轻功，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已跑远。樊夏啐了一句，大跨步迅速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分号所在，江白都已经将屋子打点妥当。折枝打眼一看，面上似笑非笑，却对樊夏道：“你我还是东西分住，但这次卿月与我一处，她不比咱们江湖中人，总要讲究点儿。你夜里不准胡闹。”
　　“什么？”樊夏皱眉，绕过折枝站在江白身边，拿眼仔细打量着，忽而道：“你就是那个江白？”
　　江白瞧着樊夏，但见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样子，端的惹人喜欢。她拿手微微示意折枝不必担心，含笑道：“我是江白，你可以和她一样，唤我卿月便好。”
　　樊夏眉头一松，拧身与折枝道：“你这个朋友很好嘛，倒不是那些故意装大的。卿月？”
　　“我只知道你也是至诚元年的，你几月生？说不定我还得叫你哥哥。”江白眼珠子一转，道：“我是海棠花开之时所生，你呢？”
　　樊夏张口结舌，他心思澄澈，终究沮丧道：“我是冬天生的。”但他眼珠子一转，又道：“
　　我们既同年，便不必计较什么。我叫你卿月，你叫我……也叫我小樊。”
　　“小樊。”江白点点头，又道：“我功夫差，你莫要嫌弃啊。”
　　“怎么会？”樊夏打心眼里把江白当了自己人，眯着眼道：“无妨无妨，我教你啊！你喜欢什么功夫？”
　　他二人走到罗汉床边坐定聊得开心，折枝却有些不可置信。樊夏虽然单纯，但性子里桀骜得紧。就这般三言两语被江白驯服，怎能不叫她诧异？
　　倒是忘了，江白如今执掌整个江氏，族人中不服的几个，也被整治得够惨。折枝想起当初看过的讯息，了然一笑。不过几月时光，她眼中的江白，并非初见时候那个隐藏了三分紧张的小公子，端的落落大方，眼光长远。若非她智计百出，又如何能挽回倾颓的江氏？
　　何况她竟真的用心练剑，比之自己年幼，更是刻苦。她眼中所隐藏的那点儿不服气，终究被折枝领悟——江白要的，从来都是二人比肩，不是全身心的依赖依靠。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已改，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