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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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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沁转眼望着折枝,带着歉意道:“少堡主,按两位堡主吩咐,本应该是我跟着你们去西域,可现下……我是一刻都等不得啦!你们勿要怪我。”
折枝洒脱一笑,了然道:“说什么怪不怪的?但现下已经入夜,坊门城门早关。时师姐心急,却也不必急着这一时。你为我兄长奔波,我为何不放你走?折枝不能在旁相陪,已然惭愧。不若就请时师姐一同去碎叶馆,权当为时师姐践行。明日霸桥折柳,折枝为师姐送行。”
时沁神情间充满期盼,也笑道:“你说的对,我记得昨夜里听得消息,碎叶馆今晚有胡旋舞,是不能错过。待取了药,许明年春夏,我可与他一道在此畅饮。这世间赏心乐事,终究不再是书本上几个干巴巴的黑字。”她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多年来沉郁便在这一刻,一扫而光。
二人说话间,江白已伏案写好信,用火漆封好,掏出随身小印,在信封上盖妥。她用一锦囊装好,交给时沁,笑道:“白祝时师姐,得偿所愿。”
时沁收好信封,本想道谢,话到嘴边又顿住。她眼中涌现出水雾,忽而哈哈大笑道:“快活快活!走!吃酒!”
碎叶馆坐落于西市最热闹喧嚣之地,起七层高楼,外挂琉璃灯,端的灯火通明,便是深夜亦宛如白昼。门外车马不停,来此者非富即贵,一掷千金,最是销魂。
时沁在前开路,折枝半抱着江白跟着往前。一路上见着什么新奇古怪的,便耳语给江白。她身量比江白高出许多,人又因着常年习武走南闯北,眉目间英气勃勃。若非听得她说话,都以为是一对璧人甩开家仆出来玩耍。
“你瞧,那是专卖昆仑奴的一处铺子,莫瞧门口肮脏,中原昆仑奴,十之八九皆出于此。”折枝指着街角一处狭小的屋子,门口不过蹲坐了个癞头汉子,却原来做这等买卖。
“那年我路过,瞧见个极瘦小的,被人欺凌,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买了下来,丢给祁满山。后来好像是送回明堡,我却也不记得。”折枝说到这儿,唯恐江白不喜,道:“西市多昆仑奴,大部分都是勋贵家里买去,教授武艺,倒比普通勾栏强的多。”
“嗯,那边是锦鲤抄么?”江白怎不知她心意,只转了话头,遥指东侧一处三层绣楼。
“倒是眼尖,确是锦鲤抄。”折枝应道:“蜀中锦鲤抄在长安共有两家分号,这家专门做西域买卖。另一家开在兴化坊,只制成衣,和各府里往来密切。”她说话间拿眼神点了点江白的衣衫,道:“江姑娘这件胡袍瞧着素雅,但看着手法,应该便是出自锦鲤抄。”
江白抿唇,也回嘴道:“我瞧少堡主这件坠丝月白料子,也眼熟得紧。三大坊中,除却蕴秀楼,竟也没这般似月之白。但蕴秀楼何时做起成衣买卖了?我却不知。”
折枝断料不到她竟如此敏慧,轻握了江白的手,带着丝甜笑道:“不敢当,蕴秀楼便是咱们明堡的分号。赵大娘一贯心疼我,又知我爱月白,因而这料子衣衫便做得格外好。”
说话间,三人已到碎叶馆外。但见一幢七层高楼平地而起,虽是木作,但点缀之处尽是浓浓西域风情。楼外的侍者瞧见她们三人,忙笑呵呵迎上来。除却时沁,折枝江白都是男装打扮。这侍者想来见得多,面不改色,口中道:“二位爷,姑娘!您们里面儿请。是要大堂里热闹,还是寻个雅间包了?”
不等时沁开口,折枝便道:“寻个雅间来,再给这位姑娘带去个好热闹的座。”她心知江白没见过这等场合,还是谨慎些好。说话间从袖口抛出锭成色十足的银子,显然是惯来的。
侍者笑意更深,唤来同伴带着时沁去大堂寻了个位置极佳的好座,美食美酒很快便奉上。他自己在前躬身引路,带着她二人上了四楼,送入雅间里。
“二位爷,可要些吃食?”侍者端上砖茶,不等她们开口便道:“再过两刻功夫,那胡旋舞便要开演。二位来的恰好,再晚上一会子,莫说此间,大堂也就没位置啦。”
折枝没理会这些,道:“既来了这儿,便入乡随俗。便把你们这儿做的好的菜肴尽管送上来。但再让人给做两道江南小菜,不求精致,但要清淡些。”
“是。”侍者等了片刻,笑道:“给您二位来壶什么酒?”
折枝看了眼江白,哈哈大笑道:“既要一睹胡旋舞,自然是要葡萄美酒!来上两壶,记得给爷用冰镇着!”
这话一听便是行家,侍者道了一声知道,不敢怠慢,带上门退出去吩咐厨房准备。
江白略探出头,打量着厅上的高台,带着十足好奇道:“往日里长听胡旋舞,到底是何等舞蹈?”
折枝眉头一扬,怎么都不肯先告诉她。不多时,那个侍者带着旁的清秀婢女进来,桌上很快摆满菜肴。
“二位爷慢用,江南小菜正在整治,待会儿便给您送上。这冰块不够了,您拉下铃铛,就给您送来。”侍者小心翼翼给她们一人满上一杯,躬身又退了出去。
杯是由波斯不远万里运来的高脚夜光杯,酒是殷红的葡萄美酒。还未入口,江白便闻着一股子果香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折枝低吟一句,慢慢抿了口。香浓果味入口消散,蔓延出涩来,不多时又是甘甜。她闭眼沉醉道:“约莫是十年陈酿,好久没喝过了。”
江白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小口,冷不防却是满口涩意,她忙拎着眉头道:“怎么是这样的?”
折枝睁开眼,瞧见对面的人儿颊边绯红,眼中轻嗔薄怒,不由爱怜道:“先压在舌底,待凉意稍散,再吞下去。这酒是陈酿,大约是蒸得用心,你少喝点儿,喝多了上头的。”江白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的大厅上响起热闹的音乐来,不由得侧头望去。
横弹琵琶,斜吹长笛,鼓点伴着激昂的曲音,沉闷点在众人心里。一位面系红纱云鬓高盘的舞者,从台后一跃而上。她上衣紧致,露出小麦色的双臂和水蛇一般的腰肢,踏着鼓点舞动。时而奔放,时而作出羞涩来。乐师们肆意奏乐,胡姬也舞得愈发放肆大胆。
折枝边看边起筷用食,也不打扰江白。她才从西域回来不久,台上的胡姬跳得的确美轮美奂,却不能入她眼来。
上的菜颇符折枝胃口,她大快朵颐,很是痛快。待江白从胡旋舞中回过神来,面前的菜肴竟去了一半。她打眼细看,一道炖羊羹只剩下几根羊排,馕包肉也就剩下一块儿。
折枝面上没有丝毫愧疚,道:“碎叶馆的羊肉做得极好,我……很饿。”
江白莞尔,也不嫌弃,捡着尝了几口,眼睛一亮道:“嗯!好酥烂!”
长安人惯食羊肉,折枝只担心江白居于江南,会不喜欢这等油腻的食物。见她由衷喜欢,折枝才松下一直紧张的心弦,道:“喜欢便再来一份。待咱们去了西域,我给你打只黄羊来烤了吃,那才叫酥脆鲜嫩呢。”
江白正要说话,厅上舞乐又起。这次却并非一人独舞,而是六位打扮相似的胡姬,一同舞动。她们身材曼妙,伴着乐曲一同唱起歌来,并非官话,却也要满堂看客们叫好不断。
折枝大咧咧起身坐在江白身边,喝着美酒打量着她。初初重逢,她是个压抑深闺,运筹帷幄的聪慧女子。她以为自己错觉,从江白眸子里捕捉到那一点不甘。而今看来,却是这个孩子心里,始终有那一苗烈火,不肯熄灭。
一口美酒滑入喉中,折枝一把搂过正眉飞色舞的江白,低吟道:“卿月,你当真不知?我对你,总是忍不住的。”
话音方落,顾不得江白面带错愕,她便闭眼印上薄唇。女儿家的柔软触感被她尽入怀中,更何况江白只略轻推两下,便软倒在她怀中,任她轻薄。
热烈的乐曲不断,夹杂着人们的起哄和热烈的呼喊。折枝一时情热如潮,本安份搁在江白腰间的手,一点点往上爬,隔着轻薄的衣衫,捂在那盈盈一握间。
“折枝……”江白顿时惊醒,奈何她力气太小,又是情窦初开,挣扎便有些犹豫。
被她这般含羞带怯地一唤,折枝更是意乱情迷,朦胧了眸子,稍微推开半寸,含糊道:“卿月。”
“嗯。”江白喘着气,努力使自己从欲念中抽身,道:“折枝,你要做甚?”
折枝慌了神,不肯要她再出声,又吻了上去。她口中还有葡萄美酒的甜腻,霸道纠缠着,直让江白一阵头晕目眩,暗叹:罢了罢了,便是此生魔障,躲不掉的。
二人正自情浓,一阵敲门声却让折枝不得不缓过神来。
“二位爷!小的能进不?江南小菜拾掇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