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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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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在屋里只待了一会子,便有些坐不住。她出门立在门口半晌,看着初秋湛蓝的天空,想着不久后,将与江白万里同行,不由得柔了心肠。
想到这,折枝怎肯再枯等?她转身回屋背了长剑,便往集宝斋外走。无论如何,西市也就那一处大门,在那里候着,只要车队进来,便能第一时间见到她。
车队拉着货物从大门进来,绵延足足半条街。折枝便立在街旁,一时间连身边人群流动,都视而不见了。
江白无意间撩开车帘,正看到少女挺直肩背立在人群中。折枝一身白衣身缚长剑,长发还是那般随意束着,伴着微风,在空中飞舞。虽是女子,但其风流姿态,更胜却无数英俊才子。
这般人物,教江白如何能不动心?亏得她自幼家风严谨,江白才按捺住即刻扑上去的心,只高声唤她:“折枝!”
折枝闻声立即看过去,目光凝在江白隐藏雀跃的眼角,也露出个毫不遮掩的温暖笑意。她迈开步子,很快来到车外,和驾车的明堡弟子问声好,眸子便只留在江白脸上。
“你来啦。”折枝语调平淡,仿佛心无波澜。
“我来了。”江白应了声,亦是平静。然而隔着车厢,她重新坐定,几日来略微恍惚的心,只片刻间便安定下来。
时沁挑眉,本想着拿言语逗弄两句,忽而想起折桂来,也就没了那份闲适心思。她眼瞧着江白几乎抑制不住的喜悦,忽而觉得,便是她们前路波难重重,只要二人齐心协力,又有何不能?
待到了地方,自有林翰与祁满山二人去整理马车上的各色货物。祁满山心知来的几人皆是明堡重要人物,亦安排好妥帖的弟子去接待。
翻新过的三进院子里一应俱全,正屋坐北朝南,东西厢房窗明几净,收拾得极为周全。时沁不喜阳光,只管往西边儿坐定,笑眯眯道:“本姑娘累了,都出去,我要好生睡一觉。”
折枝只得道:“是,时师姐歇着,我先走了。”她拉着江白,二人转身穿过厅上,正要进东厢,跟着的小厮拦道:“祁舵主为客人拾掇的房间在那儿,小的……”
“不必,她跟着我住,你们把行李拿进来。”折枝打断他,道:“我们自己收拾,左右不过十来天,不必这般铺张。”
“啊,那小的先告退了。”这人跟着祁满山,本就极为机灵,他只道是自家少堡主和那个姑娘有甚机密要事,忙行了一礼,去将江白的一箱子行李带人送进来,便告辞离开。
屋内安静下来,江白才觉察出不自在。重逢的喜悦被尴尬羞涩所遮挡,她只得装作整理东西,背对着折枝不肯看她。
“卿月。”折枝微觉好笑,便起身去帮她,边做边道:“你也不必着急,还有些必备的,得抽空去两市买。今夜你好生歇着,明儿我带你逛逛长安城。你带我去的局外山别有滋味,咱们长安城亦不遑多让的。如今初秋时节,香积寺景色更美,我带你都去瞧瞧。”
“嗯。”江白低声应了句,便不肯再说话。殊不知她这般娇羞情态,只让折枝愈发动心,情潮难耐起来。
“咱们此次出发,先用马队,约莫得有五六十人。待抵达敦煌,便得换成骆驼。那里还有一批弟子在那里候着与我们汇合,这些事自然有他们办好。这些年西域稳定,平常商路倒也没什么。但我们既然要做大买卖,便得去疏勒碎叶。如若探不到魔教的消息,你们便在碎叶休整等我,我去趟波斯瞧瞧。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楼兰。”折枝帮着江白取出她平日里爱穿的衫子,收入柜中,而后拧身按住江白肩头,迫她不得不看着自己,认真道:“我去波斯,你不准跟着。老老实实和时师姐他们一道,不要乱走,不要私自来找我。”
江白急道:“可我要陪你去!”
折枝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那点朱砂,道:“我一个人,来回也就三个月。况且那里是魔教巢穴所在,我自信轻功当世无双,但也无法保证护你周全。你若有什么……再说了,若在安西便拿到确凿消息,这一趟也就不必再去。”
“你说话便好,莫要这样。”江白羞得话都有若蚊吟,却被折枝拦腰搂住,不得挣脱。
“我怎样了?”折枝忍着笑,刻意板着脸,道:“你说,我一定改。”
“那你放开我。”听出折枝故意逗她,江白推着折枝肩头,道:“这般像什么话?快松开我。”
说话间,江白羞得当真挣扎起来。折枝一不留神,竟给她挣出怀抱。
“哎!”折枝低呼一声,重新把她拉回来,她不再说些旁的,只道:“卿月,给我瞧瞧不成么?”
“有什么好瞧的?”江白嗫嚅道:“偏生就是油嘴滑舌。”
折枝不再吭声,略微收紧双臂,拢紧了江白。下巴抵在江白发间,嗅着那惯有的皂角香,折枝良久才叹口气道:“这才区区几日?若真三个月见不到你,我可得相思成狂。”
“又胡说!”江白啐了口,闭上眼听着折枝胸膛里稳定的跳动声,带了些撒娇意味,道:“我央你带着我,就有那么多理由不肯带。难道三个月见不到你,我便能毫不在意过去么?”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折枝柔声道:“不过好在我得了允许,传你什么武功都可以。将来你身手好一些,不想去我也得拉着你。”
“一言为定?”江白抬起头,认真瞧着折枝:“待我练好武功,你若食言,我定不饶你。”她怎么不明白折枝完全是为了自己安全考虑?既她早已在为将来打算,看来武功一道,还是要花心思好生学的。
她这般轻嗔薄怒,折枝一时间失了神。想起那天她吻过的鼻尖,便不由直勾勾盯着江白嫣红的薄唇。
“折枝!”江白跺了脚,羞的直想把折枝赶出去。折枝这才恍然大悟,连声道:“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我不敢食言的!”
明堡少堡主天不怕地不怕,何曾这般窝囊?折枝眼见江白露出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不肯再给她机会,双手捧住江白脸蛋,就这般不管不顾闭眼挨过去。
“折!枝……”尾音被堵在唇瓣之间,两人呼吸皆为之凝固。江白固有被人轻薄的羞恼,然而更多是唇齿相依呼吸相闻的七分安心,和三分骚动。素来稳妥的江氏掌门人,一步步陷于折枝的热情里,渐渐不由自己回应起来。
等再回过神来,江白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折枝抱起坐在一边儿的罗汉床上。折枝眼神迷离,只凝眸望过来,便要她再一次迷迷糊糊。及至折枝再次靠近,她只认命般闭上眼,感受那炽热的薄唇。
这一刻,什么江氏散族,什么儿时定亲,什么祖父遗命,都被江白抛之脑后。她眼里心里,便只得眼前一个折枝,再无旁的。往前五百载,续后五百年,都只得一个折枝,值得她舍弃一切去拥有。
那侵入的舌尖愈发灵活,耳边的喘息亦愈发粗重。江白忍住与生俱来的羞涩,只轻微的回应,便要折枝愈发癫狂。
这一吻到底收拢于迷离边缘,折枝手臂拥得更紧,带着心满意足,才终于肯放过江白。
舌尖还存着甜,折枝忽而呵呵傻乐起来。呼吸喷在江白额间,直要那点朱砂愈发鲜艳夺目。
“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么?”折枝吻了吻那点朱砂,不等江白回答,便道:“你易容的手段太差啦,我只需几眼,便瞧出你的眉心似乎有所遮掩。再仔细一打量,眉眼间竟和小时候有三分相似,说话神态也还是那般,和你爷爷像极。”
“所以你便认出来了?”江白静静倒在折枝怀里,忽而笑道:“莫道你一开始似乎也并不在意呢。”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十分把握,本来那天晚上就得出发,我直觉你定是卿月,便绕路回去。”折枝说到这里,忽而想起件事来,她道:“好像那天我离开之时,看到有个人影遁入梅园。会否那人便是刺客?”
“什么?你与那人打了照面?可看清相貌?”江白抬起头,折枝也凝眉仔细回忆,只得摇头道:“之前却是我大意,竟然忘了此事!我只道梅园里有那么多武林中人,许是谁无聊夜里出来闲逛的。”
“你呀,怎么这般糊涂。”江白只抬手揪住折枝耳朵,手下轻柔得很,折枝慢慢道:“那人极高瘦,都得有八尺,身形很快,我并没看清楚他什么模样。论起来当时在梅园的,除了崆峒元前辈,都没有那般高。可元前辈身材魁梧,可没瘦得如竹杆一般。”
“对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斋的刺客呢?”江白忽而道:“你既和她认得,该知道身形吧?”
折枝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顽皮,啄了口江白的脸颊,带着无奈道:“怎么会不知?你瞧我可有八尺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