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12、第十二回

　　依着时沁吩咐，船尾的厨房里炖着清甜的冰糖莲子粥。折枝撩开帘子进去，正巧撞见时沁端着碗腊肉焖饭出来。
　　“江姑娘的药再等一刻便好，既然你来了，我先回去啦。”时沁口中还嚼着片肉，说话含糊不清：“腊肉极好，你快去尝尝。”
　　折枝莞尔一笑，道：“知道了，时师姐慢慢吃，别噎住。”她进去后准备停当，等了一刻，将药渣滤去，提着食盒回到江白的舱内。
　　盛药的陶盅在小炉子上温着，折枝取过银勺，拿起镶金白瓷碗，冲江白笑了笑，道：“还没彻底好，不能吃太多，以后再补回来。”
　　江白心中思量着旁的事，只嗯了一声。两人一个喂一个吃，到底病了许久虚弱得紧，哪怕方才饿得狠，也只吃掉半碗，江白便饱了。
　　折枝坐会案边，就着残粥啃了半张干饼，觉得饱七八分，便停下来，问：“可要喝些水？”
　　“先不了。”江白靠着柔软的垫子，道：“我倒不困，也舒坦许多。你得闲么？我们说说话。”
　　折枝应了声，推门将食盒放在门口，届时自有明堡弟子来收拾。她按捺住心中不断的悸动，拉过椅子坐在江白旁边，不自觉放软了语调，道：“说些什么呢？”
　　江白笑靥如花，“左右你说着，我听着，有什么打紧？”
　　“有道理。”折枝放松下来，松垮垮靠住，一直手拄着扶手，眨着眼睛道：“那我跟你说说咱们明堡的来历，这可是不传之秘。”
　　果然江白睁大眼，期待道：“愿闻其详，白洗耳恭听！”
　　“可先说清楚，我虽然十二岁便立了少堡主，但有些事情，也是不清楚的。”折枝想起一些旧事，道：“有些是师父们或者五个堂口堂主跟我讲的，有些却是我无意在书楼里看到的，这便跟你随意说说。”
　　“论江湖各派，蜀中峨眉唐门，西北崆峒昆仑，江南欧阳世家，多不过二百余年，虽已算得上了不起，但始终不是最顶尖的。”
　　“东汉明帝时，佛教东传，始建白马寺。白马于俗世乃一佛国乐土，于我武林，亦是泰斗一般。东汉至今近千年，白马传承不绝，如今见字辈分的高僧个个深不可测，就算唐门峨眉联手也无法与之匹敌。”
　　“桃花岛乃东晋时期草创，其修习功法一直与中原有根本不同。我只知道桃花岛本有七宗，如今只有碧潮宗一脉，也就是现下的桃花岛主，樊荆花樊岛主。”折枝想起这些年和桃花岛打交道中战战兢兢之处，不自然道：“樊岛主医术超绝，武功另辟蹊径早已登峰造极，脾气也古怪异常。我上次有急事，便是去送他的独生爱子樊夏归岛。若以后有机会，桃花岛美景当然要赏，但岛主还是莫要见得好。”
　　“最后说说我们明堡。”折枝带着骄傲，朗声道：“我明堡乃汉末所创，开派祖师名讳，在当时武林亦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他因要履行挚友临终嘱托，便隐姓埋名创立明堡。自汉末至今，明堡一直最要紧的，便是遵从祖师遗命，维护中原武林安宁。”
　　“明堡除堡主外，另依五行分设五堂，散金堂你应该猜得到，便是经商，历任堂主会不会武功乃次要，皆是大商贾。连枝堂下设十六舵口，除各道外，另有一舵在西域。苏姨如今便是连枝堂堂主，常年不离明堡，弟子们侦知天下诸事，乃明堡人数最多一堂。净水堂则专研各科事物，但医科最为厉害。时沁师姐便是如今净水堂堂主万和尚的弟子，医术高明得紧。尺律堂掌明堡门规，自成一脉，慕容堂主人虽刻板，但是个侠义心肠的男子汉。载物堂自明堡初立便只得一个堂主再无他人，做些什么除却堡主和诸位堂主，旁人是不知晓的。你欧阳大哥江湖人称玄公子，但有一位和他齐名的朱公子，便是我明堡载物堂堂主叶时雨。”想起那个朱衫倜傥公子哥，折枝唇角带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续道：“叶大哥行踪飘忽，平时最爱去……那些个地方听曲饮酒。说实话，除了武功高些，我着实不懂他如何做到堂主的。”
　　折枝这般娓娓道来，将明堡五大堂口头一次剖析于外人耳中。江白听得若有所思，带着神往道：“五堂各有其职，莫道明堡如此低调，其下弟子在江湖中却有如此声望。”
　　“如今我却是不明白，二位师父若要相助江氏，为何非要我来出头。”折枝长叹道：“虽说你我能因此重逢，实是大幸。但……但历数明堡历代少堡主，皆是低调行事，及至继承明堡传承。二师父还嘱托我必须露面，这其中缘由，当真参详不透。”
　　江白见她一副苦思不得的神情，莫名觉得好笑。二人又说了些江湖旧事，不知不觉便到了亥时。
　　折枝早就平复了心绪，拿起药膏来，对江白展颜道：“我知你睡了这么许久并不困顿，但时辰挺晚，换了药，且躺下歇着。你瞧着可好？”
　　“你要走么？”江白坐直了拉住折枝的一片衣角，道：“我……我有些怕。”
　　手中以内力化开药膏，折枝宽慰道：“我不走。再说，没什么好怕的。”
　　“我，我是头一次出来，”江白倾身靠在折枝肩头，折枝不得不暂且停了手里的活，拿手肘轻拥住怀里的人儿。“我就是有些怕。”
　　江白的几缕发丝撩拨着折枝鼻尖，她只觉得心间都软了三分。到底是少年人情窦初开，折枝紧了紧手肘，柔声道：“我第一次练轻功，被二师父从绝壁上放下去，周身只拿一根铁索缚着，几乎怕的尿裤子。但一次次练下去，功夫竟是越来越好，到现在可以不必再用绳索一类，可我还是怕的。”
　　“卿月，怕不要紧，但你要有面对的勇气。”折枝低头轻轻在江白额间朱砂痣上落下一吻，道：“何况还有你棠儿姐姐在，想哭鼻子尽管来。”
　　朱砂痣上还有折枝吻过后的滚烫，江白羞涩应了声，略微靠后离开折枝怀抱。亥时已然过了半刻，折枝不敢耽搁，凝神为江白换了膏药。再次看到江白仅着抹胸的模样，折枝好歹没有失态。
　　换上膏药，江白迅速躺到拉好被子，只露出个眼睛来。折枝被她这般模样逗的一时间也忘却尴尬，她收拾好换下的麻布，重新过去，伸出手道：“手给我。”
　　江白从被底伸出右手，折枝拉过，二人掌心相接。江白好奇，正要开口，便听折枝认真道：“嘘，噤声。”
　　一股温凉的气息自贴紧的掌心传入体内，江白再不通武功也知晓折枝是在以自己的内力试探她的病情。她也曾听欧阳君提及过此类疗伤手段，难道自己高烧一天内退下，竟是因着这个？
　　真气流转一周天后纳入体内，倒真不再滚烫。折枝松开手，松口气道：“好生养个几日，便好了。”
　　“嗯。”江白默不作声往里挪了挪，折枝会意，站起身宽衣解带，只穿着中衣上去。
　　船随着波浪缓缓晃动，开了一半的窗户透入凉爽的江风。折枝忽而平静下来，什么都不愿再多想。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江白也一时间安心踏实起来。
　　不过几刻功夫，二人都睡熟了。
　　 
　　 
　　这般将养几日，江白气色渐渐好起来，也因着折枝耗损极大替她略微扩松经脉，对船上颠簸已适应。折枝见此，便开始教她越女剑法。
　　这日时沁闲来无事，在二层甲板上遛弯儿消食。二层本就清净，除却几个侍候的明堡弟子，仅有她们三人。她信步走到船头，得见折枝正在演练越女剑法。
　　江湖惯用的四十九式越女剑被折枝删繁就简，仅留下二十一式。她从头到尾做了个示范，在时沁眼里，则更加流畅，其中更有折枝所学无名剑法的影子。
　　江白按着折枝指点依样画葫芦，不仔细看，倒是有模有样。折枝笑着在一旁指点，就如同这些年她在明堡之时，给一些年轻弟子指点武功一般。
　　许是自己真的会错意？时沁晃晃脑袋，道：“你这明氏越女剑，倒有点儿意思。”
　　“时师姐，莫取笑我。”折枝站定，冲时沁一笑，道：“说起来你我也多年未曾切磋，要不来一场？”
　　时沁摇摇头，道：“我非你敌手，何况我习武不过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些，和你根本不同。”
　　折枝赞道：“时师姐的药膳味道极好，你若能多给做些，我便为你护航，又有何难？”
　　三人一同靠在栏杆处，江白才道：“时师姐，多谢你。”
　　“无妨，二位堡主已下明令于诸堂口舵口，明堡与江氏既为一体，理应如此。何况折枝和你，应是旧相识吧？”时沁似乎有心事，望着远处的烟波浩荡，道：“此次游历半载，也不知寻到的药物，可有用处。”
　　折枝心下知晓时沁所愁之事为何，但江白并不知情。她对江白示意莫要多问，握着长剑的手却下意识紧了。
　　这些年她行走江湖，其中所求，亦是一味药。然而天下虽大，始终求之不得。折枝眉宇间的不羁散乱，淡淡愁苦爬上，只和时沁一道，沉默不语。
　　江白站在她身边，心下猜测是何等大事能让折枝紧锁愁眉。饶是她冰雪聪明，此刻也只能漠然相伴。
　　 

作者有话说

　　伏笔在此处，很重要。
码字君，心力交瘁中。
讲真，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尽孝和，伺候，联系在一起。我没时间跟面前待着，但是病床床位什么都是我联系的。我自己一身病，住院打针，除了爹妈老大，也没人来管我啊？
惯例求捉虫～
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