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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刀绝后人柳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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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静静地看着玄衣老者。老者有若实质的气势充溢年轻人的四周,道不清微微飘动起衣袂的是湖畔吹来的徐风,还是两人碰撞的气势。
年轻人撩了撩微拂的淡青衣袂,和气笑道:“为何前辈不先声询问令郎缘由经过?在下与令郎本乃素不相识,就因这姑娘几句奇怪的话,他便对在下兵刃相向。在下逼迫无奈才出手将其制住。谁是谁非,明眼人心知肚明。”
老者目光一凝,狠狠地瞪了眼被压在少女身下满面羞红可艳福大享的玄衣少年。上下打量了年轻人数眼,展手一挥道:“犬子若动你,必定有他动你的理由。阁下敢在相州动我杨某人的儿子,便是与杨某人作对。阁下不留个说法,杨某人可不能让阁下走得容易!”
这便是江湖。心知肚明的,却不定是盖棺定论的。
张狂的,必定有张狂的本钱。
玄衣老者杨鞁烙在江湖上是排名号的人物,依照江湖版图而言,相州就是他的圈地。
常言道宁欺过江龙,不惹地头蛇。更何况这地头蛇还是随时脱皮成蟒的人物。
江湖向来黑白二分,此间统领白道的是大镖局,□□则以明教为首聚结成盟。杨鞁烙的天雷堂便是□□联盟排名第二的主。打十六年前黑白两道联手剿灭魔女教后,一直相安无事。细小的冲突是有,但说得上名号的帮派都极力避免交锋。十六年前一战,灭了一教,也伤了武林的元气,却机缘巧合地维持了江湖的平衡,换了十六年的平静安和。
杨鞁烙看得出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是初出江湖,而且不隶属于任何名门大派。不然他的师父定不会不教导他行走江湖的基本准则。
江湖乱,乱有乱法。
丢人丢命却不能丢了脸面,失血失肉却不能失了场子。
杨鞁烙能清楚感觉出年轻人的不简单,他无法用气势将他锁定。要不是眼见他定定地站立眼前,让他知道他的对手确实站立在自己面前,几乎有他就此消失的错觉。
摸不清对手虚实时,要么以静制动;要么以攻为守。
杨鞁烙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面对一个江湖后辈,还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杨鞁烙的狂傲让他选择了以攻为守。
杨鞁烙用的是剑。
江湖中很多人用剑,但用出名堂的却不多。
杨鞁烙不多不少是其中的一个。
江湖人说杨鞁烙的剑比刀更烈,比斧更猛,狂风暴雨般地攻势就是杨鞁烙的剑。
比内力,年轻人远逊于老者;比招式,年轻人不如老者纯熟;比经验,年轻人不过初出茅庐。
可在江湖摸爬滚打炼成精的杨鞁烙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轻敌了。
杨鞁烙积蓄良久的杀气破体而出,直扑对手。剑带狂风,掀起厚重的气墙,严严实实地笼罩住年轻人的八方退路。却就在此时,本应逃无可逃的年轻人诡异地消失在杨鞁烙的剑锋之下。一股寒芒刺破杨鞁烙的气场,角度刁钻地趁他一呆的瞬间直取左肋。
杨鞁烙回神迅速,本能地压手欲挡,竟又扑了个空。
杨鞁烙脸色突变,他不用去寻消失的刀气所在,咽喉的微凉已点明了它的去处。
事情来得快,结束得也快。电光火石间,周遭的黑衣大汉还不及反应,杨鞁烙已被制住。
年轻人赢得侥幸,杨鞁烙输得诡异。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将杨鞁烙从惊惶中震醒,探往栏外的眉目越发流露不耐。
片刻的惊惶后,杨鞁烙马上认清了形势。眼前的年轻人一招间便制住了自己,虽然输得莫明其妙,但也说明这个年轻人实力卓绝。不能收为己用,便应该尽快除去方为上策。思及此,老脸一舒,堆笑道:“小兄弟好身手,杨某佩服!”目不斜视,好像全然不担心脖子稍动,便交待了一身老肉。
年轻人心下佩服:能屈能伸,确是个人物。收刀后退,面上又挂回人畜无害的和气微笑。
“哪里哪里,是先辈谦让。”
“好!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老了,江湖应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听杨鞁烙大笑两声,声音洪亮,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话中有意无意连带捧了捧依在一角饮酒的白衣少年,举止豪迈似全无间隙。
“前辈过奖,我们后生小辈欠缺历练还需要前辈们多多指点方能行事。”年轻人拱手谦道,手背翻转,收刀入袖。
杨鞁烙心中一惊,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腕,仔细打量他手中的刀。
轻薄,无柄,唯刃,长不过掌,蕴含幽冷蓝芒;像极了一把传说中的兵器。
杨鞁烙面色一肃,沉声问道:“不知小兄弟和当年的『刀绝』聂风是何关系?”
年轻人佯装一愣,小心反问:“不知……不知前辈可曾认识家师?”
“岂止认识,当年先祖与你师父可是八拜之交。你我之间算来还是平辈,我这声‘小兄弟’并没白叫!哈哈哈哈——!”
“不知老哥哥先祖何人,如何称呼?”年轻人惶恐地急问。
“哈哈!杨某先祖名讳孜穹,小兄弟可曾听你师父提及?”
年轻人暗自好笑,挠了挠头,一脸难色:“恕小弟耳拙,印象中未听家师提起过老哥哥的先祖名讳。”
杨鞁烙面露惊讶,复又理解叹道:“哎,你师父老人家心善,定是不愿意他的老朋友。旧事勿提。小兄弟,我们误斗了半天,哥哥这连你的姓名都尚未知晓,不知小兄弟可愿告知?”
年轻人连道失礼,拱手称道:“是小弟糊涂,还请老哥哥见谅。小弟姓柳,双名清风。”
柳清风和杨鞁烙一顿谦和虚应,三言两语间言谈中就好似积攒了八辈子的交情。
“柳兄弟,既然我们不是外人,你看犬子,你侄子的穴道是否可以……”
“啊!你看看这事闹得荒唐。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柳清风一拍脑袋,笑道。探手几点,解开了桌面上一对少年男女的穴道。
少女红霞扑面,穴道一解,愤恨地推开玄衣少年,跺脚冲饮酒不语的白衣少年嗔道:“白玉堂!这奴才羞辱我!我命令你杀了他!”
白衣少年甩了她一个眼刀,冷声道:“白爷爷可不是你家奴才,有本事找那猫儿给你出气去。爷爷不捉你回家,你也知趣点少来烦爷爷的酒兴!”
“白玉堂你!你这不知好歹的死老鼠!”少女恼道。她跟白玉堂并不相熟,不过借着兄长大宴的机会在那人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妙人旁照过几次面。白玉堂不提,她还想不起来这玉树临风的妍丽少年其实并不领她家的俸禄。
就在少女脱身去找白玉堂的同时,玄衣少年也满脸通红的低头退回其父身旁,羞愧地低道了声:“爹……”
杨鞁烙一拧他的耳朵,怒气不争样骂道:“你这小兔崽子跑这里来干嘛?!我叮嘱你多少次,功夫不成气候,不要乱递爪子!今天亏得你柳叔叔手下留情,不然三个你也丢了小命!还会叫‘爹’?去!还不快去给你柳叔叔赔罪!”
“不必!不必!老哥哥抬举小弟了。侄子的功夫俊得很,小弟不过取了个巧。未知侄子怎么称呼?”青衫年轻人柳清风止住了玄衣少年的赔礼,和气笑道。
“小侄杨威竡见过柳叔叔。刚才……”玄衣少年拱手礼道。回想起适才的温香暖玉,青涩的脸皮又充血通红。
“呵呵,刚才都是误会,侄子休要再提。倒是点倒你们后手脚有什么不适还请见谅。”柳清风递过去一个暧昧的眼色,笑得心照不宣。
“没……没什么……”杨威竡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偷偷瞧了一旁跺脚嗔怒的少女,诺诺道:“多谢柳叔叔……”
“谢他什么?!他欺负我你还要谢他?”杨威竡声音再低,还是让近身的少女听了个准。她娇声厉道:“杨威竡你不帮我出这口气,以后不要再见我!”说罢,转身就要跑走。
“琳琳!琳琳你别走啊!”杨威竡慌忙拉住少女的手臂,却不敢用力怕伤了手下的娇嫩。
“你这没出息的懦夫!不要碰我!”少女刁声嗔骂,寻思着就这个借口脱身离开。她预感不好,白玉堂和那人向来形影不离。适才听白玉堂提及在此等人,陷空岛的白五爷等人,等的会是谁?莫不是他?
少女急着要走,她还没玩够,怎么能被捉回家去?
杨威竡苦苦拦着不让她离开,并一厢情愿地哀声祈求她的原谅。
杨鞁烙看不过眼,自己的儿子怎么被一个小女子摆弄得没了志气。不由沉眉喝道:“好了,威竡!琳姑娘要走,你就让她走便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看你这没出息的样!琳姑娘不说,我这当爹的也看不过眼!”
“爹……!你不明白!”杨威竡哀怨地望了自己父亲一眼,却不放少女走。她出现得那样突然,犹如一个仙女降落到他的生活中。除了她的闺名,他对她一无所知,生怕她这一走,江湖茫茫,他上哪去寻他的一生挚爱?
“不明白的是你!给本姑娘闪开啦!”少女不耐跟杨威竡磨蹭,夺了他腰间宝剑欲闯。乎得腕间一痛,她丢了手中剑。再听噗噗两声闷响,木制地板上骨碌滚动两个酒杯,少女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身子又定在了厅堂。
“白玉堂——!”少女恼极,恨声大骂:“你这歪了嘴的老鼠!你方方才说过不抓我回去的!”
白玉堂略挑眉脚,懒声道:“白爷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了不捉你回家,定然不会去做那般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那还不放了本姑娘!”
“但爷爷也没说要放你走。”少女接下来的谩骂白玉堂恍若未闻,浮玉春续了第三壶,自饮自品。
少女心道不好,白玉堂等的十成十便是那人了。
少女边骂边寻思着脱身法子。
杨威竡嘟嘟嚷嚷地求少女原谅。
杨鞁烙老来得子,惯这独子惯上了天,根本拿他没折。唾骂了两句,注意力又转回了柳清风身上。老脸羞愧道:“教子无方,让柳兄弟看笑话了。”
“威竡深情至性,是老哥哥的福气。”柳清风和气打和场。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杨鞁烙叹了两声,又试探问道:“今日误会由犬子而起,不知柳兄弟肯不肯赏脸光临寒舍?哥哥我为兄弟设宴压惊,一方面是为犬子赔罪,一方面也让我们能够多亲近亲近。”
“哥哥有请,小弟自当相从。”柳清风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就有争斗。
看似平静了十六年的江湖,其实暗涛汹涌,比明面上斗得更凶狠可怕。
独善其身是很难在江湖存活。
柳清风初入江湖,一没强大的势力做依靠,二不代表强大的势力。所以他把宝压在了杨鞁烙的身上。他还不清楚杨鞁烙代表的是什么,只知道拥有他这种高手的组织定会不弱。
一个妄图拉拢招安,一个打算狐假虎威,各怀鬼胎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满是心机的笑声传遍厅堂。
听得白玉堂不屑冷笑,乎得他放下酒壶往楼道望去。
一个声音从楼道口传来,握手大笑的柳清风和杨鞁烙二人同时一惊,齐齐向循声望去。
“小兄弟,你可不要上了那只老狐狸的当!”
随着声音,一名蓝衣中年人迈步显身。
白玉堂闻声面色不爽,冷声一哼。
柳清风暗惊,这人离得如此之近他竟未能发觉,单比内力他恐怕远远不是此人的对手。
“西门鹜痕!你莫不是来搅老夫的场子?”杨鞁烙咬牙切齿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丰乐楼又不是你开的,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了?”白玉堂的冷哼搅了西门鹜痕一个莫名,但江湖人谁不知陷空岛白五爷的喜怒无常,再加有要事在前,也不往心里去。不理杨鞁烙,西门鹜痕打量柳清风一番,问道:“小兄弟是『刀绝』聂风的徒弟?”
“在下不才,正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柳清风摆出一脸不满,似是很在意他说话的态度。
“你下山的时候,你师父没有告诫你要谨慎交友吗?”
“前辈何人?在下为何要告予你知?”
西门鹜痕从怀中取出一把白玉小剑,向柳清风一比。
柳清风连忙躬身一礼,道:“啊!原来是『剑王』后人。柳清风见过世兄。”
刀剑双行,『刀绝』聂风和『剑王』步惊云当年江湖齐名,两人又是知己至交。
柳清风这个假刀绝弟子,刚冒人名,竟然碰见了真剑王的传人。
可笑苍天,苍天可笑。
“西门鹜痕你所说何意?!这是我们天雷堂的地盘,由不得你们大镖局横行乱语!”杨鞁烙见西门鹜痕跟柳清风攀上了关系,急忙插口。
柳清风退居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争端。
丰乐楼外,一抹红影掠湖而近。
白玉堂风雨压顶的面容拨云见日,一笑灼目。
二楼厅堂众人背了角度错了眼,却让楼外路人瞧了个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