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相忘江湖》CJ的MJ

1、第一章 穿青衫的年轻人

　　热……
　　热……
　　热……

　　这才刚过立夏，天乎得就热了起来。骄阳不知疲倦地烘烤着大地，热浪翻腾，汗如雨下还没来得及洒到泥土就在半空被蒸发个彻底。
　　“这老天TMD还让不让人活了！”粗壮的汉子掳了一把额颈处的臭汗，指天骂娘。麻布衫衣被他褪到了腰际绑了个活结，露出一身彪壮黝黑。“小兄弟，你真神了？哥哥我都从头汗湿到脚丫子了，看你还凉爽得很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避暑法子？”
　　年轻人闻言乍一愣，左右瞟了瞟，见汉子放慢急匆匆的脚步跟在身旁，一双铜铃般的牛目盯着自己一瞬不瞬，方确定这汉子感情是在跟自己说话呢。他拢扇抬手，就着对方的口气和气笑道：“哥哥说笑了，小弟哪有什么特殊的避暑法子，不过心中秉信‘心静自然凉’一语而已。”
　　“凉个P！老子静他个百八十五的也没凉个脚趾盖！”汉子大脚一迈，又一路骂骂咧咧匆匆前行。
　　年轻人笑笑，缓缓展开纸扇一晃一晃地扇着。空气闷热，扇出的气流似乎比口中呼出的气息更加湿热。陵园的绸衣缎带，芳轩的纱衫，紫苑的刺绣，年轻人一身青衫看似俭朴，行家却能一眼看出花费不虚。他不办车驹，纸扇轻摇，独身走在栈道上，俨然一副书生的打扮，可少了随侍的郎童。
　　年轻人的这些不合常理的独特还不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谁让他走的地方叫做江湖。
　　讲的，就是一个特立独行。

　　年轻人行的是泰山往开封的栈道，取道大名府，途径相州入京都。
　　这几日栈道上往来的行人比素日里多了几倍，大多来去匆匆，时不时勒马急停，瞪大了眼恶声盘查路人。有眼亮的看出这些策马扬鞭身携兵刃的，都是江湖人。
　　毒日升到了头顶，毒辣地吐着舌信。
　　展扇在额顶搭了一个凉棚，遮去一丝灼光，丰乐楼门首扎缚的彩楼欢门下站立俩伙计，头戴顶样头巾，身穿紫杉，脚下丝鞋净袜。年轻人本无意入内饮酒，可见他们拱手齐胸，俯首躬腰地殷勤模样，心下一乐，又见楼临清泊，凉风送爽，也就欣然而入了。
　　年轻人上二楼，临栏入座，酒未到，桌上先设数看菜，待举杯，又换细菜，如此屡易，愈出愈奇，极意奉承。年轻人入世不久，虽然修行时其父也时常带他下山接触外界，让他不至于不通俗理，却也难得接触到盛世奢华一面。自他父离世，年轻人下山游荡月余，眼界虽增长了不少，这大酒楼的待客之法还是初次见识。年轻人举觞抵唇，不动声色地注意前方斜角几乎跟他同时落座的白衣少年，不着痕迹地模仿下他的举止行事，表面上分毫看不出他乃初客。年轻人很聪明，特别是在他感兴趣的地方，他通常都是举一反三直抓要领。
　　酒净膳撤，年轻人暗下观察对比旁边其他做客，思量着该是付帐离去时，却见他模仿学习的白衣少年懒懒地斜身支颚，又续了壶丰乐楼自酿的浮玉春，一柄紫檀雕漆扇宛如活物在他闲搁桌面的右手指间游走翻转。年轻人猜测他大概是在等人。白衣少年入座后酒保给他上的是一副注碗，两副盘盏，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与年轻人的不同，到与另一桌对饮的相似。
　　白衣少年不走，年轻人也不急着离席。他也续了壶丰乐楼的浮玉春，垂目浅啜，盘算着将来的计划。

　　乎闻一阵奔跑的脚步自下而上，进了二楼便消了声，接着原本喧哗热闹的氛围静了几分。年轻人好奇循声望去。一俏丽少女亭亭玉立落于厅中，嫩黄罗裳手工精致布料非凡，黛眉杏眸间别有一番天生天养的贵气骄蛮。她俏目流转，四下张望探寻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少食客急转过头，避开少女的视线。
　　这个世上的某些事不是你想躲就可以躲得过去的。
　　世上便是有这种人，即使不言不语藏于人群，也能让人眼目一亮。
　　二楼厅堂食客十数，白衣少年择凭栏一角倾斜而坐，容貌妍丽，身形修长，蹙眉冷颜亦张扬夺目。一柄莹白长剑置于其手侧，镶金塑银华美如其，剑穗亮白丝丝柔顺，并坠两枚鹅卵大小一般模样的润白珍珠为饰。
　　少女面露一喜，撩裙往白衣少年近了两步。
　　但见白衣少年眸光冷冽，指间戏耍漂亮的紫檀雕漆扇铿地一顿磕在红木桌面，硬生生刹住了少女步来的脚步。
　　少女忿忿一咬下唇，俏目再转，停留在青衫年轻人上。却听楼道又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少女忙跑到年轻人身侧，依他坐下，几乎是在楼道口显出人影的同时亲密地揽住了青衫年轻人的臂膀。
　　年轻人诧异地要为手臂挣脱自由，却不想少女下手狠辣，两指掐住他内臂一撮软肉狠狠一掐，再一拧。直痛得年轻人眼中飙出泪光，他差点要甩开少女，开口痛斥。却不知是被少女眼中的警告，还是即时想起什么，生生哽咽住了叱责。
　　少女见状，得意抬头，俏颜转冷道：“你这家伙烦不烦？老跟着我干嘛？”
　　从楼道上来的是一玄衣少年，劲装束身，宝剑斜挎，相貌干净。一上楼就直奔少女而去，见着少女亲密地搂着年轻人的臂膀，脸色复杂，眼中浮现狠厉的颜色。
　　“琳琳，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别生气了好不好？”玄衣少年无视年轻人，哀声对少女求道。
　　“关我什么事啊？我又不认识你！”
　　“琳琳、、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错了，你不喜欢春江花月夜，下次我不让她们弹便是。别不理我了，好不好？”
　　“你爱听，你自然叫她们弹你听，别扯上我的关系。”
　　“你是我要求亲的未来妻子，你不爱听的曲子，我自然也不爱听。”
　　“求亲？你知道我姓什么吗？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我家做主的是父还是兄？”
　　“琳琳只要你肯告诉我，我马上就到你家中向令尊令堂求亲！”
　　“哼，你去求你的亲！就算我兄长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玄衣少年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颤声问道：“为、为、为什么、、琳琳、、、”
　　少女咯咯一笑，双臂一拢，年轻人的手臂几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因为我已经有未婚夫君了。”
　　她眸光柔柔一荡，荡得年轻人心弦随之一缠，心底绮靡面不显露。他惊闻少女所言，开口欲辩，手臂嫩肉又是一紧，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不要乱说话，否则灭你九族。”眼睫羞涩半垂掩去眸中闪动的嗜血光芒。
　　年轻人听罢，不由啼笑皆非，他没曾想以自己的身份竟然会被逼着认下一个未婚妻子。
　　少女的声音继续在厅堂回荡：“你看他英俊文雅，斯文有礼。哪像你整天就打打杀杀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少女熟悉挑拨的技巧，不轻不淡的三言两语，一个柔情款款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撩拨出玄衣少年的杀气。
　　“唰——”的一道寒芒出鞘，犹如亮出毒牙的蟒蛇，直扑它的目标——年轻人的咽喉。
　　来的，是玄衣少年的剑。
　　少女松开手臂，退开距离，兴奋地注视那道寒芒，等待着它咬住目标后响起的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艳丽血色。
　　“叮——”的一声脆响。玄衣少年的剑并没像少女预料的那般刺入□□，划破咽喉。
　　年轻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面带微笑，笑得好不和气。
　　玄衣少年的剑击中的不是年轻人的咽喉，而是另一件东西。
　　一把轻薄只有巴掌长短的刀刃。
　　一把无柄唯刃的刀。
　　青衫年轻人的刀。

　　无柄的刀刃透着幽冷的湛蓝，一头夹在年轻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一头抵住了玄衣少年的剑，无缝，轻巧，似乎刀与剑原本便是一体。
　　玄衣少年愣愣地注视着那把刀。
　　刀刃是那样的轻薄，短小，似乎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却正是这把刀挡住了他的剑，他出道江湖以来未曾失手的一剑。
　　玄衣少年果断地撤剑，后退两步，剑尖斜指地面。
　　年轻人微笑，手掌一翻，拢袖身后，又不见了刀影。
　　“你、、很强。”玄衣少年细细打量年轻人，说道：“我看走眼了。不过、、、”他看了一眼少女，杀气又起，向年轻人扑面压去。“我还是要杀了你——！”
　　幽冷的蓝芒在年轻人指间一旋，发出一阵低鸣，但见年轻人身形一动，气质陡然变化，和气的微笑透出诡异，身形随着步伐诡异摇晃，器虽心变，刀和人都浑然透着幽幽冷冷的妖异。
　　玄衣少年背后渗出了冷汗。此刻的年轻人和适才完全判若两人。仿佛从一个无影无形的无害之人，陡然变成了一个诡笑的妖人。
　　心乱，剑亦乱。
　　剑不出，刀亦停。
　　“快啊！你们两个快点打！谁杀了对方，我就嫁给谁！”少女兴奋的嗓音无疑是火上浇油。
　　玄衣少年瞳孔一缩，不顾对手诡异的妖气，长剑一挺，抖手刺出，一气罩上对手周身八处大穴。剑未至，劲气已经扑面而去。
　　年轻人的刀动了，空中的刀影迎向剑刃，轨道诡异，但听“叮”声脆响，刃触，即离。
　　玄衣少年一翻手，手中剑向内回砍，欲砍下年轻人持刀的手，却发现失去了目标——刀，不见了。忽然一丝寒芒自他眼前一闪，颈侧顿觉一流温热，年轻人已经收刀后退，立身带笑。
　　年轻人看着眼前颓然失措的玄衣少年，原本白净的脸已然通红，握剑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变得惨白。而那把原本斜侧身旁的剑失去了灵性，痛苦地颤抖。身后杀气忽然乍起，年轻人身形一晃，一把精炼匕首带着锐风擦身而过。他伸手在握匕首的白嫩手腕上轻巧一弹一夺，匕首转眼到了他的手里。年轻人把玩手里的匕首，侧首笑看它原本的主人。
　　“把匕首还给我！”匕首的主人毫无歉意，反倒命令道。
　　年轻人一笑：“姑娘，起码要让在下知晓你偷袭的理由再考虑还与不还吧？”
　　“谁让你赢了他，又不杀他？你不杀他，我就杀你！”少女理所当然道。她柳眉一拧，转头对玄衣少年跺脚娇嗔：“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把匕首给我抢回来！”
　　玄衣少年眼光一滞，咬牙又刺。
　　年轻人大乐，身形闪动，右手扣住少女的肩井穴，左手刁住玄衣少年握剑的手腕，真气顺着他的气脉封住了他的穴道。看着一失措一愤恨的男女，他一笑，点了他们的哑穴，卷袖扫出一空桌，把玄衣少年扔到上面，又把少女扔到他的身上。“哎，你们的亲事还真麻烦，累得在下一介外人也跟着操心。在下这媒人做的霸道，牵一段姻缘盛造七级浮屠，来年的谢媒酒在下定会去饮。”

　　年轻人拖了张椅子坐下，继续刚才未饮尽的兴致。
　　二楼厅堂因为适才的打斗变得空空如也，唯独临栏一角就座的白衣少年依旧斜身靠柱，一脚踏凳，一脚闲垂，本粗鲁俗气的姿势由他摆来别有一番洒脱不羁。他拎壶佳酿，旁若无人地就壶而饮，勾魂夺目的凤眼飘忽览的是栏外的风景。

　　年轻人慢慢啜着杯中的浮玉春，心思：“估摸此时他们的家长也该到了吧？”
　　一阵喧哗自下而上，楼道涌出一群黑衣大汉，看见年轻人面前躺着的少年男女，没有上前抢人，只在不远处站成一排。
　　“哪位朋友途径相州？杨某人在此有礼了！”
　　深沉洪亮的声音越过人墙在厅堂炸开。
　　年轻人脸上首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白衣少年也顿了顿，斜目望来。
　　随着声响，一个身影穿过人墙，站到年轻人面前，和叠交横卧的少年男女成三角而立。
　　这是一名玄衣老者，六旬上下，头发花白，面容饱满，双目明亮盯着年轻人，全身上下透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老者余光扫及角落的白衣少年，略稍侧身，对其拱手道：“原来白少侠也在此。贵客远临，杨某招待不周，还请白少侠见谅。”
　　白衣少年嘴角勾笑，懒懒抬了抬手中酒壶，“这儿不关白爷爷的事。爷爷占个地等人，杨老随意便是。”
　　白衣少年年岁不大，却口口声声“爷爷”长“爷爷”短，平白占了老者的便宜，着实张狂。
　　老者见怪不怪，对这位爷的做派习以为常，凌目再瞪，如有实质的杀气随着他的话音向年轻人逼去：“老夫杨鞁烙，不知犬子何处得罪阁下，还请见告。”
　　杀气笼罩下，年轻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于是……发JJ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