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元春重生）》saltyu

29、第29章 朱鲤端着茶

　　朱鲤端着茶盘，在御书房前犹豫不决。

　　这日是她第一次被准允入御书房奉茶。

　　素日里平静的御书房却不同往日，隔着门幔，朱鲤时不时听见里面传出几声叫嚷。

　　朱鲤不由偷偷诅咒乾清宫里的几位女史。

　　她虽然知道这四位女史都是宫女子晋升的，狡诈如狐，牢牢把持着乾清宫如铁桶一般，但是凭借着从姜寄琴那里掏出的只言片语，她对她们左右逢迎，自以为感情不错。

　　在被让奉茶的时候，她还惊喜万分，以为之前投其所好送的器物跟打得感情牌终于奏效，没想到却是这般场面。

　　李大家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对她努努嘴，她没听清，走近前去，却被他推一把，险些摔到门槛上。

　　李大家这还不算，嘴里还低声骂道：“不机灵！两父子都闹起来了，还不快进去压压火气！”

　　朱鲤心头涌起一口热血，感情您这位大红人都避出来了，却指望我这个没有面过圣的小女史？

　　她心里想着事，脚上却不停，急急跑到两人面前跪下行礼。

　　“给万岁爷，……请安。”

　　她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无论是樊女史还是李大家没有给她提点一下里面皇子的身份，她只好伪装是一时的咬字不清，轻轻带过了。

　　顿时，两边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凝重的气氛里，还是能读出剑拔弩张。

　　朱鲤把茶托抬到眉间，余光偷偷打量着皇子的筒袜。

　　明黄色的筒袜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蟒，朱鲤默数了一下，一只趾，两只趾，三只趾，四只趾。

　　是太子殿下！

　　普通皇子身上绣的蟒最多只有三趾。

　　一时之间，朱鲤又惊又悔，惊的是这最尊贵的父子感情并不如坊间传闻那般好，悔的是误闯了争吵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额上的冷汗摔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御书房里静悄悄。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她看到四趾蟒突然动了起来，一只手终于接过她托盘上的茶盅。

　　她松了口气，托盘又突然一轻，头顶突然一声冷哼，随后是一声威严浑厚的“平身”。

　　她连忙跳也似的站起来，福了一福，迅速两把茶托平放在腰间，低着头退了出来。

　　走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太子爷往嘴里灌的茶盅是“苍龙教子”图案的，那是皇帝的茶杯。

　　朱鲤的脑袋乱糟糟，只知道出了错。

　　她心惊胆战，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在门外候着的李大家。

　　慌乱之际，她闪过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念头：也算是还了刚刚那一推。

　　李大家马上就“哎呦”了起来，好在他也意识到时机不对，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只手把朱鲤拽到了一边。

　　李大家按住心头的火气，低声问道：“喝了没？”

　　朱鲤闭眼一横心道：“那苍龙教子的图样教太子爷品了。”她最初还闪过耍小聪明瞒下的念头，但是一想到收茶盅时候就会败露，只好老实交待了。

　　李大家气到浑身颤抖，压着嗓子捂着嘴指着她骂“你，你，你。”

　　平时他非马上把她发作不可，但如今里面还没出个结果，他怕触了霉头，只在心里把这个新来的女史骂一顿。

　　先前他还以为这位朱女史比姜女史好得多，没想到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女还不如那个粗鄙的兵部侍郎的小家子气的女儿！

　　太子爷拿了圣上的茶盅喝，算怎么回事？！

　　李大家气得牙疼，恨恨地在朱鲤的身上拧了一把，才让她下去。

　　到了茶房，朱鲤越想越委屈，又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又暗暗决定非让樊女史跟李大家吃教训不可。

　　朱鲤撩起袖子一瞧，夏装太薄，她玉藕似的手臂上落了一个紫青色的印。

　　这阉人！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樊女史突然进来了，问她：“你端茶进去了吗？”

　　朱鲤忙把自己眼神里的阴戾藏在眼底，故作天真地说：“樊女史，我端茶进去了。不过樊女史怎么没跟我说里面的是太子爷啊？”

　　朱鲤在乾清宫众人面前总是一派天真，这天真拿捏好了就是一道挡箭牌，我不过是直率而已，说了不好听的话，还请您担当，否则就是您心理狭隘，非跟人过不去了。

　　原本她是不必这么累的，多余的话跟她心灵相通的紫雪自然跟帮她唱双簧。不过乾清宫不同别的宫院，圣上是最尊贵的人，她们这些人在乾清宫的时候都是不允许带侍女的，如果说在别处她们还有一丝贵女的体面，那么在乾清宫，她们就是实打实的奴婢，还是削尖脑袋非争着当这里的奴婢。

　　樊女史斜睨了朱鲤一眼，道：“太子爷用的都是云雾茶。你方才泡茶的时候，没眼睛？”

　　朱鲤咬唇。好个樊女史，这话一暗示了她泡错了茶；二暗示她没记住宫里众人的爱茶；三提醒说她可不是故意为难朱鲤，而是朱鲤不上心。

　　送的确实是云雾茶，不过那云雾茶最后却没到了太子口中。

　　朱鲤刚才在李大家那里吃了亏，如今回过味来，自然不会招供自己做的好事，只能含血笑着说：“樊女史说的是，是我愚钝。”

　　樊女史这才满意，又道：“如今你能进御书房奉茶了。你可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可要比谷女史教出来的姜女史争气才是。”

　　朱鲤叠声应诺。

　　过了一会，李大家喊朱鲤奉茶，他恨恨剜了朱鲤一眼，低声道：“太子爷走了，你用新的茶盅把里面的两杯都换出来。”

　　李大家虽然先前气极，但是他性子不坏，如今却想法子替朱鲤收拾残局，可他不知道，朱鲤因他那不加掩饰的一眼更是记恨于他：如果不是你先前不说，我又如何落到如今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