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尽周折》陈鱼不落雁

8、第七章 很

　　很快就期末考试了，接着是文理分班，费瑾如愿分入了文科班，许维维也意料之中的进了理科班，唯一的意外是周喆居然也分入了文科班，作为全年级名列前茅的优等生，选择文科无疑是一种浪费，所以当从分班名单中看到他的名字时，费瑾又惊又喜，恨不能立刻冲出教室去找他问个究竟。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周喆却对费瑾郑重其事的问话只轻描淡写的回答道：“就为了离你更近，不好吗？”坐在边上正默默吃饭的许维维猝不及防的被喂了一把狗粮，顿时呛咳起来，端着自己的饭菜哀怨的去了边上的一张桌子吃，表示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真没想到这“冰山”发起糖来简直不遗余力。费瑾闻言又羞又喜，低头塞了口饭，鼓着腮帮子说：“那我们以后考一个学校，这样还能继续一起念书。”“好！”
　　紧接着寒假开始了，周喆没有马上回上海，而是继续住在自己的那间小公寓里，用他的话说“在哪儿都一样”，因此费瑾的这个寒假变得特别忙碌，以往一天到晚宅家里，现在家里根本呆不住，一有空就跑去看他，带着他到处去，几乎走遍了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这个冬天不太冷，常常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美好得如同在春天，他们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各个大街小巷，在城隍庙吃各种小吃，去鼓楼逛风情街，或者在咖啡馆里消磨掉一整个下午，或者去宠物店看小猫小狗，兴致来了两个人甚至跑去KTV唱到喉咙嘶哑，有时候两个人则一起窝在周喆的小公寓中，下载一堆的电影来看，一起笑，一起唏嘘，一起烧脑子，吃饭？那一堆零食就是饭！看累了，两个人便依偎着坐在暖气融融的客厅地毯上，放上轻柔的音乐，握着彼此的手心，不需要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的享受时光的流逝……如此肆意美丽的青春啊！费瑾在多年后常常回想起这段日子，彼此眼里只有彼此，那相对着微笑的年轻的脸，对方温暖的手，青涩的吻，悸动的心，再是愁肠百结也还是会忍不住微笑，这段记忆一直被完好的保存在她内心的最深处。直至快到年三十年了，周喆才出发回了上海，费瑾把他送到车站，拖着他的手，难舍依依。
　　这个年在思念的惆怅中度过，费瑾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总是懒懒的，也不高兴跟着父母出门拜年，整天的窝在家里，妈妈说她简直已经长在沙发上了。年初三的下午，爸妈去朋友家拜年了，费瑾照旧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嗑瓜子，电视开着，里面的欢歌笑语、热闹喧哗好歹有些过年的气氛，用于打发时间，外面冷不丁的会响起一阵烟花爆竹声，意味着这正是过年时候。正昏昏欲睡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看，居然是周喆！他自从回去之后除了到了上海时打电话报了平安外，之后俩人都一直没有联系，费瑾考虑到他家里的复杂环境，也一直没有敢主动打电话过去，再多的思念也只能死死的按捺着。而周喆也并没有打来过电话，以至于她就这么一直懒洋洋的郁郁寡欢着，对什么都不起劲。
　　她跳起来接电话，脚却冷不丁踢到了茶几，疼得她额头冒虚汗，龇牙咧嘴的却不敢出声。周喆听见电话里一阵悉悉索索却没有她的声音，忙问她在干嘛，她揉着自己的脚趾头听到他的声音感觉有点委屈，嘴里但却淡淡的说：“我，逛街，脚都逛痛了！”周喆似乎在那头笑了一下：“逛街？街上热闹吗？”费瑾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使劲儿的编着：“当然热闹了，简直就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你在那条街啊？”“开明街啊！”“是吗？”他又低声笑了一下，突然说：“想不想我？”费瑾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她捂住自己的嘴却压不住扬起的嘴角，“想不想呢？呃，嗯，我不知道，嘿嘿嘿嘿……”她忍不住傻笑起来，“我想你，很想。”周喆低声说，费瑾听到这句话彻底傻了，这是周喆第一次对她说的真正意义上的“情话”，她仿佛看到了他看着她的专注的眼神，心脏无法抑制跳动得越来越快了，此刻她脑袋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幸好我有一颗健康的心脏，否则这么跳肯定会跳得挂掉！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周喆在电话里连连“喂”了几声，她急忙回话：“我在听。”她感觉握在手里的手机越来越烫手，脸也越来越烫。“下来吧，我知道你在家里，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费瑾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急忙丢下电话冲到窗口瞄了一眼楼下，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来不及换掉身上毛茸茸的居家服，趿上拖鞋就冲下楼去。
　　当周喆看着面前这个脸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跑太快而显得红红的，额发乱乱的，穿着一身奶牛花纹的毛绒绒的居家服，看着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女孩时，他再也顾不上路人的目光，忍不住一把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个身体拢在怀里，带着一股特有的馨香，感觉特别的踏实。身后有小区里的小孩子们结伴在玩摔炮，扔一个，一群人一起捂着耳朵等着它响起，当听到那声单调响亮的爆炸时，便一起欢呼笑闹，周喆突然感觉生活就该是这么简单，这么快乐的。
　　俩人在家里坐定后，费瑾才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周喆没回答，只笑着递给她一个小袋子，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来看时发现里装着的是施华洛世奇的奶嘴水晶小挂坠，配了一条细细的小皮带，费瑾赶紧戴起来，开心得冲着周喆咪咪笑。“傻笑什么呐！那么高兴？”“嗯，高兴。看到你特别高兴。”“咦，你不是忙着逛街吗？”周喆故意揶揄她。“嘿嘿嘿……”费瑾光笑不接茬，起身给他做了杯热可可，“你这么早回来，敏姨不生气吗？”“她忙得很，我呆着无聊，就回来了。”费瑾斜睨了他一眼，拆开一包山核桃低头夹核桃，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夹核桃“咔咔”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两声孩子们的笑闹声，周喆靠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穿着家常衣服的费瑾在那儿剥着核桃，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白皙的脸上带着点红晕，置身这样整洁又带着浓郁生活气息的房子里，身边坐着自己喜欢的人，没有烦心的事情缠绕，幸福突然离自己很近，仿佛唾手可得，周喆的心里又悲又喜，不禁患得患失起来。
　　费瑾终于攒满了一把核桃肉递给周喆，见他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脸“刷”的红了，冲他扬了扬握着一把核桃肉的手，周喆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拿起来轻轻的吻了一下。费瑾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全部的神经都集中在了手上的那一点柔软的触碰，她呆呆的看着周喆，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他温柔的眼神中了，眼看着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浑身紧绷，手里的那把核桃肉都快被捏碎了……当周喆柔软微凉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时，费瑾的脑袋一片空白，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俩人急忙分开，费瑾受惊之下手一松，那把握得辛苦的核桃肉顿时散在了地板上，是爸妈回来了，费瑾不敢去看他们，强装镇定的蹲下去捡核桃肉，还是周喆镇定的站起来礼貌的向她父母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是费瑾的同学，来给她送点东西。”费氏夫妇看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愣了一愣，还是费厂长反应快，冲周喆点了点头，“哦，你好你好，请坐吧。”“谢谢叔叔，我已经坐很久了，还要去别的同学家。叔叔阿姨再见！费瑾，我先走了，开学见。”费瑾还是低着头站起来，不敢去看爸妈的表情，只胡乱点了点头，“好，再见。”
　　“说说吧，什么同学呀？还挺帅，我怎么不认识？”靳医生坐在沙发上边削苹果边戏谑的看着紧张的女儿问道。“你不认识的同学多了去了。他是新转学过来的，你不认识不是很正常。”费瑾心虚的申辩着。“马上要高考了，你这么大了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要什么都等我们来管，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控，分寸自己把握。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靳医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费瑾，费瑾吃着苹果没说话。爸爸妈妈都是非常开明的家长，从小到大一直以平等的态度和她交流，很多事情都让她自己去拿主意，从而来锻炼她自主处理问题的能力，费瑾也从来没有令父母失望过，虽然有时候还带着点孩子气，但总的来说，费瑾从小就是一个懂事、开朗、大方、得体的孩子。这个“懂事、开朗、大方、得体”的孩子却在这个晚上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着饼，纠结，心虚，紧张得想哭，却又满怀不可名状的快乐，心里涨得满满的，甜蜜又有点酸痛。眼前不断闪现的总是周喆的脸，离她那么近、那么近……费瑾一把拉过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顶。
　　过了两天，许维维从外地外婆家拜完年回来了，一回来就带了一堆土特产来找费瑾玩。这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跟彼此的父母也都很熟悉，许维维嘴又甜，费瑾的父母都很喜欢她，她在这儿也跟在自己家似的，一来打了招呼后就毫不拘礼的往沙发上大咧咧的一摊，笑嘻嘻的吃着靳医生给准备的水果零食。
　　待寒暄过后，费瑾轻轻扯了扯许维维的袖子示意她进自己房间来，许维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零食，费瑾无奈的帮她抱了一堆进房间去，她这才笑嘻嘻的跟了进来。两个女孩儿面对面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人靠着一个大靠枕，许维维拆了一包薯片大嚼着，费瑾嫌弃的看着她，“你饿了几天呀！还能不能好好说说话啦？”许维维嘴里边嚼着零食边含含糊糊的喊着：“让你去农村里呆几天试试，不能上网，不能看电影，不能逛街，每天就是大鱼大肉的吃吃吃，吃得我快吐了，想吃点薯片都买不到我要的牌子，可憋死我了！”“至于嘛！”费瑾白了她一眼，笑了，“吃吧吃吧，吃个够，肥死你！”“哎，你神神秘秘把我弄进房间来什么事呀？”许维维鬼笑着凑近来，“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了吧？”费瑾进被她弄个了大红脸，推了她一把，没理会，只顾着认认真真的剥山核桃吃，看着手里山核桃便又想起那天的事情，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你看你看，你这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呀！快，老实交代，有什么情况？”费瑾抬眼看了看她，凑过去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悄悄的说道：“我真的恋爱了！”“切！”许维维没好气推开她，“你恋爱了的事儿还用这么神秘的跟我说呀？不是已经昭告全校同学了吗？”“不是！”费瑾的脸更红了，“唉呀，跟你说不清楚，不说啦！”她丢下核桃，转身拿了本书胡乱翻着看。
　　许维维冷眼盯了她一会儿，脸上浮现招牌的狐狸笑，一副了然的样子过来凑在她耳朵边轻轻说道：“莫非，初吻？嘴对嘴的那种？”费瑾猛的被说破了心事，她又说得这么直白，顿时又羞又急，拿着书去拍许维维，许维维边躲边笑，“哈哈哈，我说你怎么这么欲言又止的，哈哈哈，初吻哦！怪不得那么娇羞，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恭喜恭喜……”费瑾红着脸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再说，俩人扭在一起倒在地毯上，把撒了一地的薯片压成了碎屑，这会儿如果素有洁癖的靳医生看到估计又要扶额喊救命了……而外面的大人听着里面女孩儿们的笑声，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同时感慨着青春的美好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