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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章 时 ...

  •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许维维也结婚了,对象居然是刘奕。自那次周喆受伤住院时碰面后,刘奕发现自己对这个快人快语,笑起来像只小狐狸一般的姑娘一直念念不忘,从周喆那儿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后,用他温柔但坚定的方式开始追求许维维。
      由于刘奕是周喆的人,许维维顾虑到好友的感受,一直拒绝他,但在心里却也留下了这个成熟稳重、宽厚儒雅的男子影子,后来反而是在费瑾的劝说下,终于接受了他的追求,俩人本来就是郎情妾意,窗户纸一捅破,立马就坠入爱河,因为刘奕年长许维维数年,三十多岁的年龄原本就被家人诸多催促,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心目中的那一位,而许维维又是一个性格开朗,外型靓丽让人一看就喜欢的女孩,加上嘴巴甜会说话,更是把刘奕父母哄得服服帖帖,对许维维这个准媳妇自然是一百个满意,于是短短一年多时间便迎娶了自己的这位小新娘。
      婚后的许维维是个幸福的小新娘,刘奕心细会疼人,把许维维调理的越发的光彩照人,费瑾也时常嘲笑她掉进了蜜罐子里,而她则总是一脸甜蜜的笑,幸福是藏也藏不住的。费瑾自己的情感经历了大起大落,所以看到好友稳定幸福,她也为她感到幸运,而自己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拥有了许维维这个好友,有她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如今俩人虽然都已经结婚,但依然亲密如昔,时常或者一起窝在家里看剧聊天,或者结伴逛街喝茶,有时候一起坐在露天的咖啡座,感受着风轻云淡,看着世道繁荣,聊着彼此的生活,常常有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
      刘奕依然是周喆公司的肱骨之臣,因此许维维经常会带来一些周喆的消息,他去西藏爬雪山了,他去贵州支教了,他去沙漠开拉力了,他攀岩摔下来手臂骨折了,他消失了一个多月,原来去了欧洲的某个小国家,租了间船屋在一个湖上过了一个月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的人生看似精彩纷呈,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但是他的内心世界却被密密的封了起来,没有人能够走进去,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没有激情,没有期盼,他看起来其实并不快乐。
      但是这世界上又有多少真正快乐的成年人呢?如果一定要有,夏威算是一个吧。
      自从和费瑾结婚后,夏威的人生似乎圆满了,他不再流连于歌舞台榭,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家里和工作上,除了偶尔出差,每天下了班就直接回家,心满意足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费瑾在小小的家里转来转去的忙活,心想帮忙做家事,总被费瑾嫌弃笨手笨脚反而添乱,只好一直用眼睛跟着她,有时也会耍赖,硬要黏在费瑾身后,抱着她的腰跟着她转来转去。
      夏威有一条养了快两年的苏格兰牧羊犬,因其体型巨大所以取名叫“坦克”,个性异常活泼,每天除了扑来扑去抓苍蝇,就是趴在他的脚下睡觉,现如今爱上了女主人,天天跟在费瑾身后摇尾巴,因为费瑾总有好吃的给它。夏威的性子里还带着些去不掉的孩子气,偶尔看坦克粘费瑾粘的紧了也会吃它的醋,总是趁费瑾不注意偷偷的踹它一脚,费瑾常常说,其实她在家里养了两条大狗。
      放假在家里时,闲来无事,夏威时常爱背起费瑾,在家里走来走去,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厨房,顺便去阳台晃晃,偶尔对面正晒衣服的邻居看到了,会心一笑,费瑾总是羞红了脸猛拍他的肩膀要求下来,但夏威依然背着她不肯放,坦克则跟在他们身后激动的扑腾,谁也不知道它在激动些什么,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快乐吧。
      费瑾常常想,和夏威结婚可能是她做的一个最正确的选择,和他在一起,她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愿意事事以她为重,她所要做的只是享受生活,享受被爱,原本她以为她的人生会这样一直平安幸福下去,直至白头,直至耄耋,直至天荒地老。
      接到意外发生的消息时,费瑾正在熨衣服,夏威喜欢穿衬衫,每件衬衫都必须细细熨烫,如今她已练就一手熟练的熨烫功夫,有轻微强迫症的她也很享受把原本松散皱巴巴的衣服打理成平整笔挺的过程。
      这天从早晨开始就都不太顺利,先是明明是周末,夏威却接到需要出差的通知,匆忙的把他送出门后,出门去遛坦克,一向温顺和善的坦克今天却和小区里的狗吵了起来,对方是小狗,看到坦克异常兴奋,一直纠缠不休,坦克显得有些焦躁,继而发生了冲突,若非狗绳牵着,费瑾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硬把坦克牵回家后,一肚子火气的她拿了本杂志卷成筒把它狠狠教训了一番后,硬着心肠不去看坦克可怜兮兮的眼神,把它关在了阳台思过。中午想炒个蛋炒饭,冰箱里却没鸡蛋了,只好胡乱吃了点泡面,心神不定的烫衣服,却不慎被蒸汽烫到了手,正想拿牙膏抹伤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那铃声显得分外凄厉。
      费瑾晕过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许维维面容憔悴的趴在病床边,看到她醒来,抓着她的手想说话却先克制不住先哭了。费瑾脑袋晕忽忽的,有点被吓到的看着哭泣不止的许维维,正不知所措时,刘奕走了过来把许维维扶到了一边,边帮她擦眼泪边轻声的说着些什么。
      医生进来了,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费瑾,表示没什么事,就是急痛攻心才晕过去了,现在注射了镇定剂后,人有点迟钝,没什么大事。医生离开后,费瑾愣愣的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和还在一边哭泣的许维维,有些不明白的晃了晃脑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怎么在医院?周喆你为什么也在这里?维维在哭什么?是我要死了吗?夏威呢?夏威在哪里?”许维维听到她的一连串的问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哭得更厉害了,刘奕赶紧把她带到病房外面去。
      周喆抓了抓头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他沉默的看着费瑾,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费瑾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吧。”周喆伸手过来握住了她苍白冰冷的手,他握得很紧,她缩了缩手却挣不开,“费瑾,你要镇定一点。夏威他,”他喉结滑动着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夏威坐的飞机在印度洋上空失联了……”她坐了起来,手死死的捏着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里,“你在说什么?什么失联了?失联是什么意思?那他去哪儿了?他在哪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苍白的脸不正常的红着,头发蓬乱,眼睛瞪着周喆,眼角仿佛要撕裂开来,手背上的针因为太为用力,针头已经滑出,血液倒流到了输液管里,周喆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先把针头拔了出来,又死死按住她的身子,对她喊着:“费瑾,费瑾,不要激动,你先平静一下!”费瑾激烈的挣扎着,从喉咙里爆出岔了音的喊声:“什么叫失联了?放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去找夏威,放开我!!”“费瑾!”周喆大吼,“你不要这样,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吧!”他呼哧呼哧大口的喘着气,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费瑾。
      费瑾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慢慢停止了挣扎,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她无声的哭着,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来的哽咽声听着令人心碎,周喆轻轻的把她拥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温柔的拍着她的背,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把力量输入她体内。待到她终于平静下来时,她不再说话,也面无表情,只沉默靠在床头不言不动,眼神呆滞,干裂的嘴唇因为激动嘶吼破了几道小口子流出血来,衬着苍白的脸显得格外可怜。
      许维维红肿着眼睛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擦拭着她的嘴唇,“那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时发现你倒在家里的卫生间门口,熨斗还插着电,里面的水都烧干了,坦克一直在阳台叫,我吓死了,怕你出了什么事,把你送进医院后,周喆和刘奕赶了过来,告诉我夏威飞机失联了的事情,我这才知道……”许维维说着又捂着嘴哭了起来,费瑾依然面无表情,眼睛睁得大大没有焦点的看着前面,只有眼泪在不断的坠落,“后来医生在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怀孕了,都快两个月了……”许维维不停的流着泪,“小瑾,只是失联,不是失事,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定没事的,你不要太着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宝宝在你肚子里呢!”费瑾的眼睛眨了两下,更多的眼泪滑下来打湿了衣襟,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肚子现在还是平平的,她有点不敢相信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她轻轻的抚摸着,胸口酸痛得像是要炸裂了开来,她张着嘴如呕吐一般,终于哭出了声,许维维心痛的抱住了她,俩人抱头痛哭。病房外,周喆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眶发热,心里一抽一抽的钝痛着,他以为她的人生没有了他会更幸福,然而在他放弃了她,远离了她之后,为什么她还是不能得到幸福?!
      事件结果最终还是出来了,失联的飞机掉入了南印度洋,飞机上156位乘客和8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但只发现了飞机残骸,遗体和黑匣子都没有找回。
      当年夏威因为追求费瑾而吃了不少苦,又是离家出走,又是留级,大学毕业后又拒绝回家接手父亲的生意,坚持要留在上海也是为了费瑾,因此夏家父母对费瑾有着很深的成见,在他们结婚以后,也只是面上情,彼此来往甚少。这次骤然老年失子,甚至连遗体都没有看到,巨大的打击让他们视费瑾为不祥之人,恨之入骨,夏母更是对着费瑾的脸声声逼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费瑾跪坐于灵前,任其唾骂,一言不发,只泪如雨下,苍白憔悴的像个无主的鬼魂。靳医生心疼女儿,但也只能体谅失去儿子的亲家夫妇的心情,对于他们的无理斥骂不忍苛责,只哭着抱紧了瘦成一把骨头的女儿。丧事办完后,夏家父母便相互搀扶着回去了,压根就不打算再认费瑾这个儿媳妇。靳医生想带女儿回家去,却被费瑾拒绝了,她不想在人前假装勇敢,假装平静,但也不忍心看父母因为她的不幸而跟着愁眉不展,她只想呆在自己家里,尽情的随意的释放自己的情感,静静的舐舔自己的伤口,而且这场没有遗体、没有一言半语的告别,总令她觉得夏威还在,只是暂时没能回家,她想在家里等他回来。好在这边有不少朋友,特别是许维维也在这边,靳医生再不放心也只能放心,千叮咛万嘱咐之后也就回去了。
      待来人纷纷离去之后,家里显得格外的安静,费瑾慢慢的在每个房间都走了一圈,细细的看他们一起亲手布置的一事一物,相框里的笑靥,他衣柜里整整齐齐叠放的衬衫,书架上属于他的趣味爱好的一摞摞书,他的游戏机,他的健身椅,他种下的植物们,她看着,抚摸着,叹息着,眼泪又在不知不觉中掉落,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已经哭得够多了,为什么眼泪还是不会枯竭呢?
      她苦笑着擦拭着泪水,一转头,看到了坦克一直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见她停下来,它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多天没看到爱逗它玩的男主人了,而女主人总是在哭泣,沉重的气氛令充满灵性的它很是不安,它呜咽着冲她叫了一声,费瑾矮身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轻唤,“坦克。”坦克小碎步走过来靠着她,她伸手抱住毛茸茸的狗头,把脸埋在坦克的厚厚的围脖里,“坦克,现在只剩咱俩了……”起风了,把挂在檐前的常青藤吹得扬起了叶子,长长的藤蔓飘摇着,像极了无根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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