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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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夏目……”
模模糊糊地，有人用手轻轻推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而又刻意压低了地叫唤声在耳边不断的回荡。
朝香有些迷糊，慢慢睁开蓬松的眼，周遭的声音被不断的放大，寂静一下子退散开去，充斥在耳中是教室里同学间喧闹嬉戏的声音。
从窗户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朝香眯着眼睛看着弯腰在她桌前，将她叫醒的女生。
视线从整洁的百褶裙一点点向上移，外套一侧刺绣着并盛中学的校徽。
学……校？
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阳光越来越刺眼，照耀在桌前站立的女生脸上，像是徒然地，没有了五官！
被眼中所见惊了一跳，霎时回过神，朝香腾的一下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引得教室欢愉喧闹的气氛遽然安静。
静得可怕，夏目朝香这才将目光投放在其他同学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上。
——他们，都没有五官！
至脚心向上升起一阵凉意，险些站不住脚向后倒去，手掌撑着桌面，感受到背脊开始不停冒着冷汗，巨大的晕眩感自大脑不断蔓延又扩大，夏目朝香开始小小的张嘴吐出一口口气，抬手想要压下胸口缭乱剧烈的心跳，却在看到站在她面前想要上前靠近自己的无脸少女，控制不住她狠狠推开面前的人，拔腿急忙向门口跑去。
“朝香。”
门被拉开那一刻，大脑里某根弦被拔动，像是按下了静止键，停下了呼吸般，她猛吸一口冷气。
朝香瞪大双眼看着门外站立的人。
明明刚刚还是晨间的阳光，当她拉开门那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如血般被黄昏渲染的天空。
而门前站立的人，正是记忆深处无论如何也不愿回想起的人。
她不由的向后退着，却一脚踩了空，整个人惯性的向后倒去！回头发现，原来的教室和那一室的人如同空间分割般，被划开了好远，另一个空间则是被夕阳渲染着充满诡谲的及其那个记忆深处不该出现的人，而自己，在黑色的中间地带！
睁大双眼的同时，慌乱中伸手抓住了门沿，使得她并没有因为惯性而向下掉去。
她抬起头，以仰望的姿态看着那个女孩。
而那人低垂着眼，像是完全看不见她的处境般，在黄昏中静静微笑着，那张面孔也在瞬间变成另一个模样，少年模样的沢田纲吉。
他如从前一般，一如既往温暖而包容地微笑着。
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被身下无尽地黑暗和前方血一般的黄昏深深震慑，他静静的注视着手指不住松动的她，轻声道：“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吧。”
“什么？”
“是你的，是你。”仿佛听不见她的疑惑，少年微笑时上扬的弧度渐渐向下拉拢，以往温润的眼眸顷刻间变化，走廊窗户上的玻璃发出剧烈晃荡的声响。
那人张合着嘴说了些什么，只见夏目朝香猛地收缩了瞳孔，无措自眼间流露，手中本抓紧着门沿却一点一点向下滑着。
渐渐像是放弃了挣扎，手指松动开来，直到完全松手向下坠去，巨大的黑暗将她包裹，那个少年的身影在黑暗中也一同逐渐变小直至化成眼中细碎的星点。
他说，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怎么不去死呢。
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猛地翻身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黏糊的额发紧贴在皮肤上，朝香抬手捂住双眼，一刻也不停地浑身颤抖着。
寂静的夜晚，月光隔着窗户静悄悄地走进来，银白色的光芒入包裹着屋内，滴滴答答的时钟不断回荡在寂静的夜里，不知过了多久，夜间的凉意渐渐席卷而来，将被窝的温度带走，朝香抬起头的瞬间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不是我……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她自言自语地不停说着什么，而后垂下头，将身子压得更低并抱紧自己，将脑袋埋入膝间，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获取宁静。
像是寻求着什么，嘴里心里胡乱地喧闹着，停不下，蓦地又似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从枕边翻找起东西。
迫切的姿态如同溺亡之人紧揣浮木，将被子揭翻，手里抓着的枕头被扔开老远，但床铺上什么也没有，像是慌着了，泪水从眼眶中无声无息的流下仍不自知，而后欲要翻身下床，却因勾住了被单一下子跌下床，腿重重磕在一旁的柜子上，发出沉沉地闷响。
似感觉不到疼般，爬起身来，费力走至写字桌旁，拿起搁在角落的手机，颤抖着揭开盖子。
蓝色的荧光打在她的脸上，却原来脸上因泪水已经湿成了一片。
按下通讯键，里面赫然存着两个号码，点开最上面那个标有“沢田家”的号码，却在最后拨通那刻，朝香犹豫了。
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如同猛兽气势汹汹着，本以为已经忘却的东西在今夜却因一个梦而不断浮现，以为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的，现在却不停产生着恐惧，并无法抑制狠狠颤抖着。
“我该怎么办”她垂下手，手机自手心滑落在地板上，皎洁地月光无声无息啊，她将自己圈成团，蹲在角落，无助地像个孩子，“救救我啊……”
嘴里呢喃着，月色听见了，但是沉默着。
朝香，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脑子里拥有着身为高中生自己的记忆，有十二岁前夏目朝香的记忆，有上一世不信邪追逐着别人脚步却遍体鳞伤的记忆，她以为经历了那么多，她已经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不会像从前一般，一股脑地冲劲却换来伤痕。
以为可以做到平静面对，但现实却往往恰恰相反。
其实，十二岁前真正的夏目朝香，她留下并带给朝香的记忆是不全的。
也就是说，朝香对于这个女孩，很多事情都是不知道。
也正因为不知道这个因素存在，才会在上一世，发生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才会发现，她其实，从头至尾，都没有被纳入到沢田纲吉的保护圈里，简单点说，就是，夏目朝香这个人，对于沢田纲吉是同学是朋友，但并不能纳为真心，将后背，将重要的东西托付的存在。
也许在他世界里，仅仅只是，“国中同学及朋友”、“曾和京子是要好的朋友”、“莫名其妙被喜欢着”、“总是出现在身边”。
千万种可能，千万种猜测，却从来不会有“我喜欢着”。
——朝香，深切明白却不肯承认的。
在那之前，她不知道事情因果，口口声声告诉着别人，不是她不是她，可她就是夏目朝香啊。
无论说得再多，往往结果也总是这样的。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就是夏目朝香吗？”
“我不是！我是朝香，但我不是夏目朝香！”
“神经病吗你！”
我是朝香啊，但我不是夏目朝香！
为什么就没人能听听她的声音呢，那个人不是她害的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哥哥的死，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夏目朝香。」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朝香不受控制，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息着，汗水打湿了衣服，冰冷的地面和洁白的月色将她深深包围着，记忆混杂，泪水沾湿了面盘，眼前模糊成一片破碎地光景，似有一只手将她拖入无尽地黑暗中，令她极度以为，自己就要溺亡。
思绪在飘飞，有一个念头却一直没有消停过。
她得去找他。
去找沢田纲吉。
尽管他什么也都不知道，但没关系。
找到他，一切就，都好了。
于是拖着疲乏的身子，换过衣服，越过安静的客厅打开大门，一路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弯月于云层中露出一角，在寂静的并盛町，夜晚的凉风呼啸地从她身边吹过，马路上少有车辆驶过，朝香跑得极快，像是身后有成群的怪物追赶着。
扶住墙面，看着眼前于月色下泛着白光的门牌——‘沢田’。
轻轻推开院子的门，入目的是熟悉却又陌生的院落。
明明她曾来过的。
曾经毫无负担开怀大笑着和小孩的蓝波、一平玩耍于草坪上，两个小孩子会用糯糯的童音唤着她“夏目姐姐”；透过落地窗看见里面隐约露出的家具的轮廓，记得自己曾坐在沙发上，吃着奈奈阿姨做的可口甜点，被对方的笑容治愈着，忍不住靠近对方后所获取到的温暖；以及那个房间里，大家曾坐在一起，她看着他们，仅仅只是注视着也被深深感染着的，开心时光啊。
捡起角落的小石头，一下一下击打着二楼房间的窗户。
不知过了多久，朝香觉得满世界只能听见草丛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个夜晚，眼里盯着上方，不久窗帘被拉开，月色下是睡眼惺忪的纲吉，看见她时像是受到了惊吓，瞪大双眼刷地一下拉开窗户。
“朝香？！你怎么在这！”
而朝香，静静站着，手中的石块一颗一颗向下滑落，掉入毛茸茸的草坪里，一下子就没了踪迹，她看着那个男孩，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就什么都好了，喧嚣的脑海顷刻化为平静，似在低语，这一刻里，什么都不会发生。
于是扬起笑容，她觉得，她该笑的。
但她不知道，她其实，多么的狼狈着，至少在沢田纲吉眼里，对方通红的双眼，湿润的面庞，已经说尽了一切。
夏目朝香，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