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礼物2 ...
-
在沢田纲吉的世界里，并不存在坏人和好人的区别。
他一直觉得，一个人做了坏事但并不能代表他就是坏人。
他一直以来，被人嘲笑、捉弄，甚至总是成为被欺负的对象，时常埋怨着别人，却又不敢付出行动证明自己，总是幻想着有朝一日，想着想着也就发现，欺负过他的那些人也并没有多么的罪不可恕。
——虽然每次被欺负后，回到家，躲避着妈妈的关心，嘴里咒骂几句，而后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成为所向披靡的英雄将他们一个个打败并求饶，这样想着，似乎心里就能好受点，伤口也就不那么疼了，然后打着电动借着这样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
他觉得，只是他觉得的，虽然拳头落在身上会很疼，但不要连累到别人。
更何况，是女孩子的朝香。
所以，才会在看见那双曾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一次举起匕首时，关注的不是自己的朋友为自己教训了那帮人，而是担心着自己的朋友反常又危险的样子。
——如果朝香出事的话，那还不如让他受着欺压，至少、至少不会连累到她。
像是心里的祈祷起到了效果，在沢田纲吉的喊声中，匕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凉风刺入墙面，伴着对方瞪大眼睛惊恐的尖叫，嗤地一声嵌入离他只有一寸的墙壁上。
“滚。”
骇人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人，吓得对方跌坐在地，沙哑着嗓音里透出不易察觉的疲惫，自朝香嘴里吐出，更衬得整个人暗沉而陌生。
看着那帮人慌乱的向外跑去，不知怎的，沢田纲吉暗暗松了口气，再看向侧对着他的少女时，不自觉紧了紧怀里的东西。
——这个样子的她，是沢田纲吉所不熟知的，像打破了常识，无比陌生的夏目朝香。
“朝香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那个，一点也不疼，我完全没有事”像是努力找寻着能调节气氛的话题，明明心里因为对方看见这样没用的自己而感到烦恼。
“——诶！！疼疼疼！！”
“不是说不疼么。”朝香蹲下身子，一边注视着疼出眼泪来的纲吉，一边平静地将锋利的匕首折叠后放入随身斜挎的包里。
沢田纲吉捂住被戳的胳膊，抬起头看着朝香。
两人平视着，在狭窄的巷子里。
一个蹲着身子，手里揣着什么；一个坐在地上，整洁的校服沾满灰尘。
风有些凉，吹得沢田纲吉脑袋有些发胀。
像是错觉一般，刚刚那个浑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眼睛里满含恨意的朝香，如同只是他的幻觉。
捂住受伤的腰部，那撕裂般不住拉扯的疼痛真真切切告诉着他，这些都是真的。
纲吉突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夏目朝香。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大脑开始思考，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带着神秘，又无比怪异。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此刻仍稚嫩的他，还形容不出来。
“给你。”
朝香将凌乱的额发向一侧挽去，浅色的马尾有些松散地束在身后，幽深的眸子仿佛灌满了星子，一丝一缕的情绪取代原先的冰冷，被那双充斥着浓厚情绪的眼睛注视着，沢田纲吉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不明白。
“礼物。”
摊在少女白皙的手掌中，是一个钥匙扣，小巧而精致的木雕兔子正憨厚的微笑着。
沢田纲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朝香，嘴里嚅动片刻，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来。
——不想承认，他被对方眼里流露的情绪吓住了。
“谢、谢…”
朝香发现了对方的异样，垂眸沉默了片刻，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转过身子向着巷口走去。
却不知道在这一刻，这个转身，渐渐远行的身影，是日后的沢田纲吉永远都不能忘记的画面。
那个背影，明明对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声音，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但仿佛，纲吉却看见了那个人，正悲伤着。
忧伤在心中沉静下来，宛如降临在寂静山林中的景色。
她无声地嘶吼着，像等待着有谁能够走进她，能伸出手来，拉一把她。
于是沢田纲吉握紧手里那只拥有憨厚笑容的兔子，喊道：“我们一起去找山本吧！”
他看见那人停下脚步。
“买了礼物不送的话，完全没有意义了啊，所以，我们一起去找山本吧，再一起说声，生日快乐。”
去山本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是夏目朝香单方面的沉默着，无论沢田纲吉怎么找话题对方都一幅冷淡的样子，于是二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到达了寿司店门口。
“叔叔，我们来找山本。”纲吉揭开帘子向着里屋的人喊道。
山本大叔正在和客人闲谈，听见有人喊话于是转过头来。
“山本？那小子还没有回来啊。”思考了半响“我记得他说过，今晚要和同班的河村去后山，你可以去那里找找。”
“是并盛后山吗？”
“啊。”
“非常感谢！”
山本大叔扬起笑容“还道什么谢啊，下次记得把朝香带上一起来玩啊，好久没见你们三个了。”
“是！”
沢田纲吉放下门帘，正要告诉朝香问到的消息却发现对方早已走远，无奈的只能跟上对方。
不知不觉间，太阳快要落山了，费力的爬着石阶，夕阳的光辉不予保留的散满大地，连带着脚下所延伸出来的昏暗黑影亦泛着暖色。
群鸟至高空翱翔飞越，穿过云层，未曾留有痕迹。
顺着石阶向上爬，会穿过一条公路，想要更快到达后山，就不得不抄近路，在影影绰绰的树荫间，会看见神社在夕阳下暗红的身影隐于群林中。
沢田纲吉喘着气，扶住树干，明明心里不停纠结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朝香一声不哼闷头向上爬的身影。
“朝香！阿纲！”
像是及时雨，听到山本武充满活力的叫喊时沢田纲吉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二人站在神社门前，看着一群人有些发愣。
“没想到会碰见你们啊。”山本武放下手中的箱子，对着两人打着招呼。
“你们这是……在干嘛？”朝香盯着地上的箱子发出疑问。
大大小小的箱子被山本武一行人从不远处的白色面包车里抬出来，粗略打量一眼，大约有三个大箱子和几个小箱子，朝香认出其中两人是山本武棒球社的成员，里面还有一个女生盘着手和其他人笑闹着，像是注意到朝香的视线，从远处走过来，站在山本的身侧，微笑的看着夏目朝香和沢田纲吉。
山本武解答了朝香疑问：“你说这个啊，是我们班的河村，他爸爸进了新货，邀请我们一起来玩顺道帮忙。”
“新货？”这一声是沢田纲吉发出的。
“诶，这两人是？”女生好奇的看着同山本武说话的两人。
“啊，他们是我朋友。”山本揽过朝香和纲吉的肩膀，突然的动作险些让沢田纲吉摔倒，而朝香只是暗自挑眉后转过头来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女生。
长得挺可爱的啊，山本究竟在别扭些什么。
“你们好！我是藤琦吉美，我们在搬烟花哦。”
一群人吃着从山下带上来的食物，坐在石阶上，感受着晚间清凉的风拂过发梢，每人四十五度明媚而忧伤的仰着头静静凝望着天空，等待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朝香垂着头，实在不忍心看他们这群无知的非主流，听了半天山本武找不着北的解释，最后还是在藤琦吉美口里了解事情的经过。
也就是说，事情大概就是，山本同学的爸爸为了验证新品效果如何，邀请儿子的同学来后山上观赏烟花，听取意见，好到并盛町一年一度的夏日祭时大放光彩，博得头筹。
眯了眯眼，轻声道了谢，朝香无所谓藤琦吉美似有若无的注视。
正发着呆放空时，衣角被人扯了扯。
朝香好不容易回过神，感受到对方锲而不舍仍然努力拉扯她的衣角，为自己喜爱的衣服着想，以为是藤琦吉美想要问她山本武的事情，心里想着对方也不容易，于是慢慢转过头去。
就在那刹，大束大束的烟花隔着空气，发出声声沉闷的破空声，如同炮弹擦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待回过神时，已经直冲云霄！
那是怎样一幅画面呢。
沢田纲吉傻傻的看着转过头来的朝香，想要开口说的话生生咽在喉咙里。
少女柔和的面部被身后五光斑斓的大束烟花衬得更加白皙，幽深的眼睛折射出一丝一缕如同梦幻般的色泽，浅色的发丝在夜色下在色彩明艳的烟花下，散发着光芒。
他眼中，她散发着光芒。
像是紧张，亦或是无措，少女一改之前的冷淡，轻轻勾起唇角，微笑起来的样子，沢田纲吉觉得，仿佛，仿佛世界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礼物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