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寂寞》泡泡沫沫

23、第 23 章 韩明飞是一

　　周二，想着要见到Fred，春晓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还早，只有韩明飞一个人到了，和他打过招呼，春晓走到了自己的位子。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春晓有点尴尬，她发现此情此境之下自己并没有一点想要和韩明飞亲近的欲望和冲动，没有和Fred一起时那般的心跳，甚至于有点想要逃跑和远离，以摆脱这种忸怩和不安。看来，自己的感情，自然而然还是属于Fred，到现在为止，自己并没有一刻真正喜欢过韩明飞，春晓的心总算踏实安定了一些，不必再左摇右摆地动荡交锋了。过了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办公室热闹了起来。

　　门外响起了Fred快而有力的脚步声，一进门，他就带来了一股春风，这股春风立刻让春晓心醉神驰，然而，仍然是紧张，千万不能给他看出什么破绽，否则，他今天所有的好心情都要因此而熄灭了，一定要打起精神，让他一直都有这样的愉悦。

　　过了一会儿，Fred叫过所有人，要给大家讲一个案例。韩明飞绕过围了半圈的人，站到了春晓旁边，春晓一急，下意识躲开了两步，韩明飞竟然毫不犹豫地又跟进了两步，春晓偷眼去看Fred，正好对上他疑问和忧郁的眼，什么都不用说了，春晓一下子泻了气，慌张得不知所措。

　　Fred开始讲案例了，他没有再看春晓一眼，说话的声音小而无力，脸上神采尽失，和刚进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感，只是这么快就识破了真相。案例很快就分享完了，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无声，春晓眼睛盯着电脑，心里却十分担心Fred，竖起耳朵听着Fred那边的动静和反应，平时，他偶尔还来回走几步或是咳嗽几声，可是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在春晓看来，这正是暴风雨的前夜。

　　中午一起乘电梯去吃饭的时候，Fred绷着脸，一言不发，对春晓也完全不理不睬，春晓可怜而急切地看着他，企图让他理解并且相信自己的感情，可他倔强地只当没看到一样，兀自生着闷气。春晓能够猜出他在想什么，在他心里，春晓从来没有背离过这份感情，他自己也没有，就算是和谢霭岚有些许的暧昧，也大多是谢霭岚一厢情愿所致，并非动了真情，可今天，他从春晓和韩明飞身上，竟看到某种真诚的默契，如果这样，那么他这份感情可以说面临到了真正的危机。

　　这份他不允许存在任何背叛和杂质的感情还要不要继续，也许是他考虑的最关键问题吧？他的个性如此固执，也许这份痛会让他彻底改变对春晓的看法，从而放弃这变了质的感情。完了！一切都完了！春晓心急火燎，想要上前告诉他自己爱的一直是他，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她唯一能做的却是沉默，欲说不能说的痛蔓延在胸口，让她苦不堪言。

　　吃饭的时候，大家仍然是分头行动，几个女孩子单独找了靠窗的位置，Fred和韩明飞坐在一处。春晓一点胃口都没有，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什么都难以下咽，别人都谈兴正浓，她却无心参与，只是紧张地东张西望，她在找寻Fred的身影。终于找到了！她看到Fred正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通红，旁边的韩明飞慢条斯理很平静，一副满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

　　韩明飞太残酷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Fred？春晓觉得Fred好可怜，他被欺负得太惨了。愧疚、烦乱、苦闷，春晓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胡乱吃了几口，就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仓惶逃下了楼，她实在没办法看着Fred一个人伤心欲绝。回到办公室，春晓坐到自己位子上，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春晓急忙回头去看，韩明飞第一个走了进来，这并不是他等的人，她的目光“唰”的一下落在了后边那张脸上，是Fred。春晓用坚定的眼神看着Fred，好像在请求他要相信自己，可Fred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扭头往里边走去。谢霭岚走到Fred身边打趣说：“今天午饭吃得还不错吧？”Fred大声说：“别提了，一顿饭吃得都快要死掉了。”确实，他现在还是脸红脖子粗的。

　　趁这空当，谢霭岚倒是赶紧兴头十足地跟Fred讨论起了工作的问题，过一会儿Fred还要去跟客户开会，Fred正千头万绪，本来无心谈这些，可又避不开责任，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指导了一番。谢霭岚回到座位上以后，立刻叫过春晓给她分配工作，目标管理一块的内容还需要继续完善和修改。

　　春晓站在谢霭岚旁边听她讲解，一开始听得很入神，不敢分心，可坐在谢霭岚正对面的韩明飞竟不自觉开始毛草起来，不时抬眼看看她，让她也跟着心猿意马起来，竟无法再全心听谢霭岚讲下去。谢霭岚看着两个人的精彩配合，嘴角止不住溢满了笑容。春晓偷眼去看Fred，他的目光一向敏锐，这一幕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果然，他面沉似水，脸上布满了乌云。

　　Fred和韩明飞也有工作要讨论，因为下午的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心虚和慌张着的韩明飞不似往日沉着，和Fred说话时支支吾吾得词不达意，看他这种反应，Fred火气更大了，声音拉高了好几度，每说一句话都尖厉得像是在嘶吼，跟吵架一样，让人听起来好刺耳。

　　韩明飞的脸“腾”得就红了，自和他工作以来，春晓还很少看到他这副狼狈的窘态。眼看着办公室狼烟四起，春晓快要无地自容了，她恨不得立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以平息所有的战争，她一会儿看看Fred，一会儿看看韩明飞，可是，Fred并不理会，一点都没有熄火的意思，春晓就差眼泪掉下来了。

　　Fred终于安静了下来，谢霭岚也总算放过了春晓，讲完工作让她回去。在经过Fred身边的时候，春晓忍不住扭头去看他，Fred脸绷得紧紧的，两眼定定得看着电脑，感觉到春晓的目光，他竟被触动了情绪一头趴在了桌子上，仿佛心痛已极被折磨得不剩一点力量了。Fred就是这样，平日又开朗又坚强，可是真的触到他内心的软肋，又丝毫禁不起打击。他的这个动作，把春晓的心也震碎了。

　　春晓三步并作两步逃回到位子上，再无面目看一眼别处，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怎么办？怎么办？Fred好好一片单纯的心和真诚的感情，就这样被自己无情践踏了，他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小鹿，饱受伤痛折磨，却只能可怜而沉默地自己舔舐伤口，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爱他和他所爱的人——自己！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要去伤害一颗深爱自己的美丽心灵？好好的一个办公室，被自己搅和得像是危机四伏的战场，自己果真是个祸害吗？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春晓多么希望Fred在办公室里多留一会，这样他就能够多体会一些自己此刻无尽的歉疚和懊恼，他会明白自己的真心意，或者，等他稍微平静一点，就不再有这么大的火气。可是，没过多一会，他就带上韩明飞、刘莲和吴静几个人上楼开会了。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春晓能够感觉到身边空气的微微流动，这也将她内心痛苦的煎熬衬托得更加鲜明和浓烈。对于Fred，她有许多的担心，不知道他开会时会是怎样的情绪，一定是要努力撑着才能挤出笑脸吧，那心里一定有许多苦涩，想不到自己一时的迷乱，竟带给他如此巨大的伤害，这是春晓始料未及的，她不知道要怎样惩罚自己才能对Fred有些许的补偿。

　　春晓虽然心乱如麻，可是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按时把做好的报告交给了谢霭岚。谢霭岚很快就有了反馈，她指出许多需要修改的地方，开始春晓还能欣然认同和接受，可越听到后边，越觉得有刻意挑剔和刁难之嫌，她看看谢霭岚的脸，那上面有着不可一世的威风和神气，大概她觉得自己得罪了Fred不会再受宠了，现在正是她翻身出口恶气的机会。

　　看着谢霭岚那张邪恶的脸，春晓愤愤不平，她实在不服，于是据理力争，可是，谢霭岚坚定而圆滑地挡回了她所有的问题，争论的声音越抬越高，可是春晓看不到一点争辩的效果，最后她只好老老实实拿回去修改，想着谢霭岚给的乌七八糟的意见，她好像已经看到报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惨状，真是有苦难言。

　　坐到位子上，春晓不禁潸然泪下，自己怎么会被逼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呢？去爱Fred，必然受到谢霭岚的排挤，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她会在很多地方给自己设置障碍。不爱Fred，Fred情绪上又难以接受，如果一定要坚持，结果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为求安宁，他甚至可能以牺牲自己的工作为代价，男人一旦决绝从来都是可怕的。该怎么办呢？春晓头都大了。和Fred阴晴不定的拉锯战已经让她疲累不堪，现在加上一个谢霭岚，她已经无力应对。

　　她飞快地运转着脑筋，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退出战争吧，让谢霭岚去安心享受胜利的果实。韩明飞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也许他才能给自己依靠，如果他真的爱自己，那么倒不失为最好的选择，既然Fred并不能给自己幸福，那么，现在又何必为了良心和责任而牵强呢？她的感情天平明明已经偏向了韩明飞一边，任何勉强和伪装迟早都会被撕下面具，Fred要的也并不会是感情的施舍，这条路终究会走不通。

　　她知道，做这样的选择也是困难重重，Fred一时之间一定难以接受，但是，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同样可以让Fred冷静下来，冲刷掉他对自己的点点感情。现在，韩明飞的出现说不定是对自己的拯救，就算是因为这把工作丢了，也未尝不可勇敢一试，为了长期的幸福，眼下牺牲一些东西又算什么？

　　春晓一横心，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不管Fred怎样痛苦和气愤，都不可以再更改，左摇右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要韩明飞珍惜自己，就勇敢跟他走吧，相信Fred很快就会遗忘过去，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孩，并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的情感，她们各自都有不同的人生，迟早都会要分道扬镳的。想到这里，春晓略微镇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