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令》晴之上

3、第 3 章

　　面具之下，天樊不语。
　　时隔17年，许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关于那天那个人的相貌，任凭石海怎么回忆，也无法还原，但是见到天樊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还是涌上了心头。
　　“那人……是你吗？”石海问道。
　　“不是，”天樊顿了顿，“你认错人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休息室，空留下身后倍感孤单的石海。

　　徐丽跟石海离开剧院，这时夜已深，徐丽让石海在门口等着，她到地下室驾车。石海蹲在地上，就像当年，抱着双腿，冷风习习，吹破他薄如纸张的思念。
　　“上车吧小海。”徐丽摇下车窗，说道。
　　石海摇摇头，回道：“我想在外面呆一呆，车上太闷。”
　　徐丽熄了火，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来到他的身边。
　　她还记得，上一次这么陪着石海，是2年前，他奶奶过世，他爸过世之后，石海愿意接受的亲情，就只剩他的奶奶。
　　石海过了一会，才说道：“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但是他否认了，”徐丽轻声回道，她吁出一口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以后还有机会找到那人。”
　　石海摇了摇头，不语。
　　“小海，”徐丽又说道，“你知道吗？我陪着你，看着你哭，看着你笑，那是因为我真正在乎你，希望你之后能变得更好。但是，你自己也要坚强起来，毕竟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来陪的。”
　　石海一抹眼角的泪，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你那么爷们，也会有那一天？”
　　徐丽一个拳头挥过去，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打了个踉跄，说道：“哪天我跟我的男神结婚了，再怎么我也得哭一下不是？不然对方悔婚怎么办？”
　　两人相视而笑，站起身来，回到车上。
　　“我来开吧。”石海笑道。

　　天樊离开休息室，回到自己的化妆间，红发女子坐在里面等候着他。
　　天樊没有理会她，把手套摘下，放在梳妆台上，他看了眼右手臂上的疤痕，心里感到一丝疼痛。
　　“洛特，”红发女子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说道，“你可别忘了‘巫师令’，大魔术师。”
　　天樊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这里过了17年，沐泽之地那边也才过了几天，为何那么急？”
　　红发女子一笑，说道：“就怕你忘了任务，提醒一下你罢了。”
　　“费尔卡，这事跟你无关。”天樊语气带着一丝怒气。
　　她大笑起来：“五司有令，任何人均可以对他动手，就算我不来，别的人也会来的。”
　　天樊眉头一皱，回道：“我知道了，莫沵埃在他体内的魂还没有觉醒，现在动手还太早，我不想伤及无辜的生命。”
　　“哦？”费尔卡挑挑眉，说道，“原来那人还有生命？”
　　她戴起帽子，右手在空中一划，一团火焰裂开一个入口，她接着说道：“等他觉醒了，你能对付得了他？”
　　她走进入口，又说了一句：“别人会让你等么？”
　　说完，她和火焰一同消失。
　　天樊脸上显露焦虑的神情，他匆匆换上衣服，一闪来到停车场，驾车离开。

　　车上，石海跟徐丽聊起以前小时候的事，徐丽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净挑些很逗的往事来聊，两人笑声不绝于耳。
　　夜深路上来往的车辆不算多，石海不时注视着后视镜，发觉有些异样。
　　“怎么了？”徐丽察觉石海的异常，问道。
　　“貌似有人跟踪我们。”石海回道，他心头不知怎么的，莫名有一股怒火。
　　徐丽回过头，身后好几辆车，她问道：“你说的哪辆？”
　　“你抓稳。”
　　石海在前方十字路口处向右转，开进一条小巷。
　　“别人跑路都走的大路，你偏往死胡同里钻？”徐丽不解地问道。
　　“我没说要跑。”
　　石海话音刚落，猛然间挂到倒档，一踩油门，往后飙去。
　　他这一举动着实吓了徐丽一跳，她不禁大叫一声。
　　嘭的一声，他们的车尾与身后的车头撞到一起。
　　徐丽在座位上喘着气，吓出一身毛病来，没等她反应过来，石海就已经下车，随手把门甩上。
　　他来到车尾，刚想破口大骂，看了看对方车头的车标，瞬间焉了，阿斯顿马丁。
　　徐丽也是个急性子，她也一甩车门下车，摩拳擦掌的，刚想跟石海联手大闹一场，看到车标，也跟着怂了。
　　哐当一声，格外刺耳。
　　他们开的掉漆二手夏利把对方钢琴黑车头撞得保险杠都掉了。
　　两人面面相觑，彻底无语。
　　徐丽好几次就吐槽石海，说他明明住在那么高档的一个小区，还开那么一辆破车，跟进去收垃圾似的，这下好了吧，跟别人这么一撞，头都抬不起来。
　　对方车主倒是不慌不忙，他推开车门，一只皮鞋踩到地上，站稳了，人才出来。
　　两人一看，又傻眼了。
　　天樊！
　　天樊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盯着两人看，也没有吱声。
　　在这之前，石海脑袋里还想着怎么厚脸皮向他继父要钱，自己银行账户里那点毛票还不够付修车工的小费，当他一看是天樊，就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刚不久还在他面前哭得屁滚尿流的，现在又把人的豪车给撞了，尴尬外加崩溃，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徐丽瞪了一下石海，眼神中骂道，你撞车也不挑辆好撞的，阿斯顿马丁，咱撞得起吗！
　　石海两眼无助，回道，我哪看得清啊，天那么黑，我刚心里一怒，全忘了，呜呜呜……
　　徐丽支支吾吾地说道：“男，男神，刚才真的不好意思，小海他不是故意的，他本来是想，是想往前加速的……结果脑袋短路，挂到倒档了……”
　　天樊还是不语。
　　石海小心翼翼地回道：“大哥，刚才真不好意思，我以为被人跟踪了，所以……”
　　“你还是学生？”天樊终于开口问道。
　　石海点点头，心想，该不会他见着自己还是学生，会高抬贵手？
　　天樊从车尾绕到副驾的地方，然后对石海说道：“你过来开车。”
　　他刚想坐进车里去，想起徐丽，又对她说：“你开那一辆接近报废的，跟在后面。”
　　石海一头雾水，不明其然，问道：“不找交警么？”
　　他想想不对，是自己理亏，又说道：“不找保险公司？”
　　天樊还是一脸漠然，说道：“不找了，懒得等。”
　　说完坐回车里，留下两人站在夜风中凌乱。

　　石海坐在驾驶位，谨慎地开着车，保险杠躺在后座上。
　　一路上天樊都沉默不作声，石海觉得气氛十分诡异，他想找个话题，但是就是开不了口。等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处，天樊先开了口：“你把保险杠放在后座上干什么？”
　　石海紧握方向盘，生怕又会一溜烟冲出去，回道：“带回去啊……”
　　天樊又说道：“它还能用么？”
　　“不知道，”石海怯怯地回道，“只是阿斯顿马丁那么贵的车，保险杠丢了，怪可惜的……”
　　天樊无语。
　　最后根据天樊指的路，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石海一路上神经紧绷，等他平稳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不就是自己家住的小区么？
　　“你也住这里？”石海问道。
　　“恩。”
　　“太巧了，不过我印象中还没见过你，”石海又说道，“我家也在这，说的也是，小区那么大，能遇上一次也不容易。”
　　车子开进一个院子，独栋的3层别墅，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飘来一股清香。
　　石海把车子开进车库，他的小夏利也由徐丽开进来，两辆车并排停着，石海一眼看上去，简直就是解放前后的真实写照。
　　天樊按了车库的电梯，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石海两人还愣在原地，天樊说了声：“跟进来。”
　　两人“哦”了一声，傻乎乎地跟过来。
　　电梯直达二楼，门一打开，温暖的白光映入眼帘，天樊的家装修很现代，也很简约，跟他表演时所使用的欧洲风格完全相反。空旷的大厅里摆放着一架黑色钢琴，一组白色的皮质沙发安静地摆在正中央，透明的茶几上，一个纯黑色的花瓶里插着几支桂花树枝，应该是今天才剪下来的，枝头的桂花开得正好。
　　天樊把身上的黑色西装往沙发上一扔，露出洁白的衬衣，他松了松袖口，石海趁机一看，那个疤痕的印记非常明显。
　　天樊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举动，他转身走进书房，招呼两人进来。
　　黑色的书架上摆放着满满的书，只是这些书看上去都有一定年代了，很多都包着牛皮纸，边角的地方有些破旧。天樊坐在椅子上，在书桌上翻出一张白纸，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
　　“辛苦你了，”天樊看着徐丽，说道，“让你开车过来。”
　　“这，这没什么……”徐丽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跟你无关，劳驾你跑了一趟。”天樊接着说道。
　　“嗯嗯，我可没教唆他撞你……”徐丽点点头，不过想想孤立石海又不好，接着说道，“也没能及时阻止他，多少也说不过去，只是这在法律上也没个定义不是？”
　　天樊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天啊！他居然也会笑？！他们两人心里同时惊叹道，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天樊把纸和笔往石海的方向一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姓名。”
　　石海只好照做，心想，难不成他要报警，或是日后打击报复？
　　“明天把你的课表给我一份，还有，把车子开去修理，费用我出。”
　　石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猜得到天樊肯定很有钱，可这也太大方了吧？超出他对人类宽宏大量极限的理解。
　　“你还是学生，没有钱赔偿，问家里人要，肯定会被责怪。”
　　石海这时觉得天樊简直就是天使下凡，身后仿佛闪灼着圣洁的光芒，哈利路亚。
　　然后天樊掏出一张门禁卡，放在桌面上，接着说道：“这是房卡，以后没课的时候，就来这里帮忙做事，或者我打电话找你，期限的话，你自己看看多少年合适？阿斯顿马丁限量车型。”
　　天樊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黑化，然后碎了一地，理想和现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支支吾吾地回道：“大哥你说的算吧……”
　　就这事来说，石海不敢多言，就他自己的行为，都能定性为故意伤人了。
　　“这样吧，你在纸张背面写一份‘责任状’，描述一下今晚你的‘罪行’，等我觉得合适了，我自然会撕毁它，不留档，我个人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你怎么看？需不需要联系律师？或者签份合同？还是警察什么的？”
　　石海一个劲地摇头，抓起笔就写下“责任状”，他总觉得这跟签了卖身契没有区别，但是自己没的选择。

　　翌日，石海破天荒地去上自习，他觉得在哪都不如躲在学校里安全。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石海不用多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天樊的电话。
　　“喂……”
　　“下课了？”天樊问道。
　　“嗯。”
　　“那你过我这边来吧，还有把你的课表也带过来。”
　　说完，天樊挂了电话。
　　得了，以后自己是没有人身自由了，石海纳闷到，开着自己的破夏利屁颠屁颠地往天樊家的方向去，这车他是不打算修了，别说修理费都快够他买第二辆车了，虽然依旧是二手货，再来，说不定他以后开的都是天樊的阿斯顿马丁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又豁然开朗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钢琴，嘴里哼起歌来。
　　把夏利并排停在阿斯顿马丁旁边，石海有种想往地心里钻的冲突，他按了电梯，直接去2楼。
　　天樊手里捧着本书，靠在沙发上，见到电梯门开了，他抬起眼瞄了一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冷冷的。
　　“樊哥，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石海这话一出就后悔了，瞧自己这点出息，说这话自己就跟个小仆人似的，任由主子发落。
　　“车子的事联系好没？”
　　石海点点头：“联系好了，品牌那边会派人过来。”
　　天樊“嗯”了一声，又说道：“课表带来了吧？”
　　石海递过去，天樊扫了一眼，就把它放在茶几上，接着说道：“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吧。”然后继续翻书。
　　“啊？哦，”石海接着问，“家里还有其他勤杂工么？”
　　“没有。”
　　“那以前都是樊哥你自己打扫的？”石海有些不相信，这家可不小，天樊看着又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主，只顾着平时在家里优雅，晚上在舞台上风光，怎么可能会自己动手？
　　天樊又“嗯”了一声，就没往下说。石海自知无趣，就开始打扫去，他自然不知道，天樊只要大手一挥，这屋子瞬间焕然一新。
　　天樊的生活习惯良好，家里面没有什么卫生死角，石海折腾一轮下来，除了把一些东西归类重新换个地方放置，就没干过别的事情，想找点带灰尘的地，都找不到，他整个人诧异得不行，觉得这屋子里最该清理的就是他那辆破夏利了。
　　“把你的车开走吧。”天樊看到石海忙完之后，先开口。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石海心想。
　　没等他回话，天樊又递过来一把钥匙，说道：“你去提车吧，我没让你代驾的情况下，你自己就开这辆。”
　　石海接过钥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上面的三叉戟他分分钟认得，整个人都慌了。
　　“给，给我开的？”他再确认一遍，自己三观又被重置了。
　　天樊点点头，继续翻书。
　　石海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把人家的阿斯顿马丁给撞了，然后换来一辆玛莎拉蒂，命运真是曲折离奇！他恍惚恍惚地往车库走去。
　　把夏利停在自己继父的保时捷旁边之后，石海打了个车直奔玛莎拉蒂去。本来他的继父要给他配一辆大奔，只是他不愿意领这个情，他继父就不再勉强，任由他开着破夏利进进出出这高档小区，格外显眼。
　　一辆纯白色的玛莎拉蒂，石海提到车，开得溜起，跟开飞碟似的，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途中天樊又来电话。
　　“喂，樊哥~”石海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唱歌的节奏，他发现自己是因祸得福，心情莫名好起来不少。
　　“提到车了？”
　　“恩恩，在开回来的路上，樊哥，这车真心不错，我是没开过那么好的车，哦，昨晚我开了回阿斯顿马丁。”
　　“你顺路买点菜回来做饭，对了，你会做饭么？”
　　“会的会的，樊哥你喜欢吃啥？”
　　“你看着随便买吧，我给你发了条信息，你把上面的东西给我买回来。”
　　“好的。”
　　石海挂掉电话，等红灯的时候看了眼信息，瞬间傻眼，这买的都是啥啊？羊头骨，鸭血，狼牙，竹叶，山泉，导电管，灵猫香……这是要做黑暗料理，还是科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