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令》晴之上

2、第 2 章

　　“你，你真是我的好哥们！”石海喝得摇摇晃晃，“我可没少在其他男同学面前说这事。”
　　“难怪我一直没人追，”徐丽搀扶着喝多的石海，把他扶到路边，“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过来，别瞎跑哈~”
　　石海点点头，靠在墙边，耸拉着脑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变成大头娃娃了，这脑袋怎么那么沉。
　　“你是黑夜的眼睛，洞察我的内心……”他哼起歌儿来。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脚步已经来临。楼顶上的红发女子注视着他，然后右手掌间升起一团明亮的火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朝石海投射过来。
　　那团火焰就像一颗陨落的流星，直飞向石海，这会石海还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幻想自己站在世界上最大的舞台，闭上双眼，双手摊开，脚在地面上有节奏地打着节拍，车水马龙的声音好比观众的欢呼声，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下一秒自己可能就要变成一只会唱歌的烤鸡。
　　突然，一阵风在他面前吹过，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然后火焰的方向上立起了一面光墙，挡住了火焰，碰撞间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出现在他身旁，男子构建起一个魔法结界，屏蔽了外界的目光。
　　石海被这光芒惊吓到，他睁开双眼，四处望望，看到那个男子，然后问道：“刚发生了什么？你点了一支烟？”
　　男子侧过脸，衣领挡住自己大半张脸，他冷冷地回道：“你尽快离开这里。”
　　石海望着他黑夜一般的眼睛，脑回路受到酒精的作用，思维有点跟不上脚步，半天才冒出一句：“凭，凭什么？这是你家？你是地头蛇？”
　　男子转过头，不再理他。
　　石海见到那人没有继续搭理自己，心里开始毛躁，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又唱起歌来，跟只狼在瞎吼似的。
　　街道前方一个红色的身影在朝这边快速跑过来，正是那个女子，她双拳带火。男子同时迎了上去，他双拳带着蓝色光芒，挥动之中，能泛起水花。
　　女子右手勾拳，挥向男子，嘴里说道：“你不该插手。”
　　男子头部往后一仰，躲过一击，然后左手击中女子右臂，她的手臂立刻被冰霜冻住，男子回道：“还不是时候。”
　　女子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左手划过右手臂，冰霜融化，然后向后方一闪，两掌合并，一只火焰猛虎从手掌中央飞扑而出。
　　男子右手在空中画出一个蓝色魔法阵，数道水流喷射而出，将火焰猛虎团团包住，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蓝色水球，水与火之歌，两种力量在做较量，最后化作一阵水气，朝四周铺散开来。
　　“愿我就此升华，萦绕在你的身旁……”石海唱到高丨潮部分，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他陶醉地睁开眼睛，才看到身边发生的一切，“但愿你就此……”
　　男子主动出击，飞身一跃来到女子身前，左臂上出现一只蓝色的狮子，龇牙咧嘴地朝女子怒吼，女子条件反射，双拳合并，幻化出火焰迎击，男子右手手指突然在她眼前划过，她眼睛里的两团火焰顿时熄灭，然后跪倒在地。
　　石海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确认自己是否正在做梦，喝了酒他力道控制不住，啪的一声，一道耳光把自己扇得眼冒金星。
　　男子俯下身子，抱起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转过头看了一眼石海，然后起身离开，随之魔法结界消失。
　　哔哔哔！传来一阵喇叭声。
　　石海被这声音惊醒，回过头，发现徐丽已经开着车候在路边：“让你别瞎跑，上车！”
　　“哦，哦！”石海愣了一下，朝副驾走过去。
　　上车后，石海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半天才把刚才看到的一幕描述给徐丽听。
　　“空中漂浮着一个蓝色的水球，里面有红色的光，然后它们消失了，那男的手臂带蓝光，女的手掌带火光，然后女的晕了过去，男的回头看了一眼你？”徐丽听得一头雾水，“剧情就是这样？”
　　石海狠狠点头：“嗯。”
　　“你确实喝多了，鉴定完毕。”
　　石海无言。
　　“你上次喝多的时候，说自己看到李白，还说李白邀你一起追月。”
　　“……”石海说道，“我这次真没喝醉，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那能是啥？魔术表演？”
　　“不会吧，那可是街头……”
　　“别瞎想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一场真正的魔术表演，大魔术师天樊。”
　　石海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大魔术师，我根本就没听说过。”
　　徐丽右脚一踩刹车，石海整个人差点撞向挡风玻璃，还好系着安全带，徐丽说道：“红灯。说你没文化，你不信，天樊可是现在最火的魔术师好吗？”
　　“在我眼里，真正的魔术师是我小时候见到过的那位。”
　　徐丽笑道：“都说了，你那时浓烟吸多了，脑子秀逗了，现在还留有后遗症。”
　　“你才吸多了！”

　　第二天晚上，徐丽买好两张门票，递给石海。
　　石海接过门票，回道：“我是报以揭穿他低劣的骗局这个初衷才陪你来看的！”
　　徐丽不屑地一笑，先进场。
　　天樊是现在最出名的魔术师，他的魔术表演以视觉效果极佳著称，被人津津乐道，而且他个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一直戴着面具，从不露脸示人。这让他的粉丝心生遐想，这张面具之后，到底隐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天樊的表演场场爆满，徐丽也是通过高价从黄牛手中才抢到两张票，不过为了天樊这一切都值了。
　　场内座无虚席，观众各个年龄层都有，小到几岁刚记事不久的孩童，大到接近百岁的白发老翁，所有人脸上无不洋溢着期待的微笑。
　　石海和徐丽找到位置坐下，聊了几句，无非都是徐丽赞美天樊的话，石海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直到演出时间，全场熄灯。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掌声，表演还没开始，许多观众情绪已经高涨，欢呼起来。
　　接着，一道暖白色的光在舞台中央渐渐明亮起来，一个黑袍男子从天而降，他双臂一挥，黑袍向身后褪去，那黑袍变成数只蝙蝠，飞出场外，他稳稳落地，向在场的观众鞠躬。
　　场内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黑袍之下，男子身着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衣裳，陪上高大挺拔的身材，加上脸上标志性的面具，像极了一个贵族公子。会场也是以欧洲中世纪的宫廷风格装修，唯一具有现代感的正是舞台两侧的巨大显示屏，它们能把天樊在表演中的细节捕捉到并播放出来。
　　能以这样的方式表演，想必这个魔术师对自己的手法十分自信，石海心里嘀咕道。
　　这时屏幕上显示出他的手掌，他戴着一对白色手套，双手合拢，手掌慢慢摩擦，然后反向分开，掌心之间拉出一条火焰锁链。他抬高右手，锁链垂挂在右手掌心，组成锁链的火焰不断旋转，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幻化成一个火球。
　　天樊松开右手，火球便悬浮在空中，这惊奇的一幕引来观众欢呼声阵阵。
　　“这，这是魔术？！”石海有些震惊，刚才他一直盯着显示屏看，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来观看表演之前，他还特意到网上搜了一遍魔术表演的秘密，记住了许多表演的窍门，可奇怪的是，天樊的录像完全找不到，这让他十分诧异。
　　徐丽不以为意，说道：“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天樊双手浮空托起火球 ，火球慢慢升空，在他的上方幻化成一只火凤凰，展翅飞向观众，并在他们的上方噗的一声，变成无数只火蝴蝶，向四周散开，然后慢慢消失。
　　不少观众激动得起立鼓掌。
　　场内掌声雷动，天樊将右手食指放在脸前，做出一个“请安静”的手势，然后观众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震撼，纷纷坐回座位，又心生期待。
　　只见天樊双手掌心朝下，在半空中舞动着细长的手指，接着，他手掌下方就荡起一个水涡，流水越来越急，水涡越来越大，此时大厅内鸦雀无声，大家甚至都能听到流水的响声。
　　渐渐地，传出一阵悦耳的叫唤声，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然后，一只由水构成的海豚从水涡中一跃而出，在空中翻滚着身体，然后再落入水涡中，天樊放开双手，水涡顿时晕开一层海面，无数的海豚从里面跃出，彼此不断地叫唤着，就像在演奏一支交响乐。
　　现场的观众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欢呼雀跃。
　　天樊伸出右手，做出一个牵引的动作，这时，海面汇成一条河流，围绕着天樊旋转，然后将他层层包围，慢慢收紧，最后啪的一声化成无数气泡，当气泡消散之后，天樊也不见了人影。
　　观众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任何细小的变化都能牵动他们全身的神经。场内，所有观众脸上都带着微笑，许多激动的人，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除了两个人。一个是石海，他的三观彻底被刷新，满脸惊讶的表情，下巴都快掉到地面上了；另一个就是前一天出现的红发女子，她安静地坐在角落，脸上十分平静。
　　片刻之后，会场再次变得漆黑。只见舞台上空聚集起一团乌云，然后有雷电闪烁，雷电越发清晰，就像一条条银龙，在空中飞舞。雷电汇集在一起，然后一道蓝色的落雷径直劈到舞台中央，一个身影从雷电中走出来，那人正是天樊。
　　这时他换了一身衣服，紧致的衣裳把他健美的身材勾勒出来，仿佛着装后的大卫。
　　他张开双臂，两只手掌中腾出两团火焰，然后呼的一声，火焰瞬间放大，整个大厅被映得鲜红，宛如地狱般恐怖，不禁让人胆颤，紧接着啪啪两声，火焰突然熄灭，整个大厅又暗淡下来。
　　天樊双手重叠，一双白色手套慢慢消散，变成两道白光，照亮了他的双手，白光徐徐升起，在空气中相互交织着，就像一对缠绵的情侣，彼此之间述说情话。这两道白光越发粗壮，最后交汇出一棵参天大树，它的枝干在无限延伸着，渐渐枝繁叶茂，散开的气体又渐渐汇集成一只只飞鸟，萦绕在这颗树的周围，鸟叫声开始响起，枝干上又出现了一个个小的人影，“他们”伸展着躯体，开始劳作，就像古时候先祖一样，演示着生命的进化。
　　这正是一棵寓意着永恒生命的树，在所有人面前，一曲生命的篇章正在谱写。
　　石海的泪水如决堤一般流下，就在刚才，他清晰地从显示屏上看到，这个魔术师的右手背上，有一处明显的伤疤，那是一处被烫伤的痕迹，而且这眼前的一切，就如他当日，在火灾中所见一般，只是眼前这棵树更加壮观。
　　他们真的就是一个人吗？石海在反复琢磨着，这些年来，他一直苦苦寻找那个人的下落，他看过无数魔术师的表演，还有视频，唯独没见过天樊的演出，他苦笑了一声，难道是上天在捉弄自己？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始终让他两插肩而过？
　　眼前的大树开始收拢，银白色的光芒渐渐过渡到金黄色，一副巨大的图腾出现在眼前，图腾里，盛开着鲜花，跑动着异兽，两个身着长袍的人在林间穿梭，追逐着，他们停下脚步，靠在一起，眺望前方的日落，落日洒下光明，大地的一切便汇集到太阳中去，形成一个圆点，圆点起了变化，向两边伸长，变成一个眼睛，眼睛眨了眨，像是在传递着什么讯息，最后，它开始收缩，以至于彻底消失。
　　石海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朦胧而又美好，他的脑海在不断地翻滚，好像自己接收到了一些信号，但是又模糊不清，直到演出结束的那一刻。
　　“太棒了，每次观看他的演出，总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徐丽兴奋地说道。
　　徐丽转过头看了眼石海，发现他早就哭成泪人。
　　“……”徐丽有些惊讶，“你怎么了？不至于感动到哭傻了吧？”
　　石海才稍稍回过神来，他盯着徐丽，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找到他了。”
　　“他？谁呢？”
　　“就是那个魔术师，救了我的那个人！”
　　徐丽也愣了片刻，问道：“不会吧？你说那人是天樊？不可能吧？都17年前的事了，天樊据说还很年轻。”
　　徐丽微笑地看着石海，她并不想扑灭石海的幻想，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在破碎之后会把现实衬托得更加凄凉。
　　石海仍不放弃这个念头，他伸出右臂，把衣袖往上拽，露出自己的那道疤痕，说道：“不可能有错，他手背上也有疤痕，跟我的这一块是一起留下的！”
　　“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呢？”
　　“和我的这道疤痕对一下就知道了！”
　　徐丽摇摇头，说道：“那时你还小，这疤肯定变样了，我就算生物学得再糟糕，也知道人的身体是会变化的。”
　　“很奇怪，这道疤一直没有变过，”石海坚定的眼神看着徐丽，“我们去找他。”
　　演出后台不可能随便让人进去，保安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对于天樊这样的魔术师来讲，每场演出结束后，都有许多狂热粉丝想见到他本人。
　　“不好意思，我不能让你们进去。”保安大叔板着脸，嘴巴里叼着根吸管，边喝奶茶边重复地说道，就跟个复读机似的。
　　“我们走吧，”徐丽劝说道，“说了很多遍了，他们不会放行的。”
　　石海坚决地摇摇头，他转身走到一处角落，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才拨打了一个号码。
　　“小海？”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是他的继父，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肯定，毕竟这是石海第一次主动给他打来电话。
　　“恩。”石海轻声回了一个字。
　　“找我有什么事吗？”电话里的声音沉稳而又慈爱。
　　石海又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回道：“我想求您帮个忙……”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石先生，我是这家剧院的邓经理，您好。”
　　邓经理是石海继父生意场上的朋友，他继父在本市颇有权势。
　　邓经理伸出右手，石海双手迎了上去，说道：“真是抱歉，有劳您了。”
　　邓经理笑脸盈盈地把他们带到后台的一间贵宾休息室，让人泡好两杯茶。
　　“石先生，天樊先生一向都不怎么接见人，我不是很肯定今晚他……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邓经理面露难色地说道。
　　石海点点头，回道：“没事，还是麻烦您了！”
　　邓经理退出去，石海坐在沙发上，焦虑地等待着。
　　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作响，时间在指尖慢慢流逝，茶桌上的茶也变凉了。
　　门被推开，天樊走了进来，只是他还戴着面具。
　　石海倒吸口气，站起身来，两人对视着，没人说话。
　　邓经理最先打破了沉寂：“石先生，这位就是天樊先生。”
　　石海点点头，答谢道：“谢谢您。”
　　“你们先聊，有事叫我。”邓经理关门离开。
　　石海紧张得不知所措，他突然之间感到词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徐丽站在他身后，先说话：“你好，我们都是你的粉丝，你的魔术太棒了！”
　　天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你，你能摘下面具吗？”石海脑袋有些放空，他脱口而出。
　　“小海，这样很不礼貌……”徐丽被吓了一跳，虽然她自己也很好奇天樊的长相，但是她还是认为这样的要求很无礼，许多魔术师都有佩戴面具的习惯，他们都想保持一种神秘感。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石海语气急切起来。
　　天樊回道：“抱歉。”
　　这两个字如雷贯耳，石海盯着天樊的双眼，这双深邃的眼眸，这个坚毅的声音，他问道：“你就是昨晚那人？”
　　天樊没有反应。
　　石海突然间抓住天樊的右手，想扯掉他的手套，可天樊瞬间就反应过来，挣脱开，甩开石海的手，他的力气要比石海大得多。
　　天樊邹起眉头，眼光变得锐利。徐丽也被这一幕惊吓到，她上前拦住石海：“小海，这样很失礼！”
　　石海两道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他有些哀求地说道：“求求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17年前，那场大火，是不是你……”
　　他浑身颤抖着，就像一个不经事的孩子，无助，恐慌。
　　徐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一丝安慰和鼓励。
　　天樊默默地看着石海，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右手，将面具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