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一章 衍水梦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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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听到这两名使者说要代表燕王投降之后，李信的表情就很是不耐烦，满心不情愿的模样，倒像是眼前的燕国求和使者抢了他的功劳。
“这又是什么？”李信皱眉看着伏在脚前的两名燕国使者，他们带来了一个纯金的盒子。
使者陪着笑，将金盒捧到李信面前，打开：“这是燕国的诚意。”
小佗和安叶荔受身高所限，一时看不见被使者捧高的盒中之物，却听到身边的韩孤倒吸一口冷气！两人顿时心中狐疑，能令韩孤如此震惊，可见此物不凡。
安叶荔正要上前查看，才迈出一步，韩孤却一把将小佗拉在身边，同低声喝住了安叶荔：“别看！站到我后面。”
安叶荔迷惑地应了一声，乖乖听话，站在韩孤身后，她仍忍不住好奇心，探个头出来查看。
只见李信默不做声地看着金盒，素来嘻皮笑脸的人，此刻却异常阴郁，语调尖锐：“难怪大王瞧不起你们。”
使者面色无改：“是。燕国本无意与秦国为敌，竖子无知，狼子野心，祸国殃民，还望将军在秦王面前美言。”
李信不语，仰头望天，良久，才道：“是谁告诉你们，秦国想要这样的结果？”
使者略一犹豫，李信已踏前一步，双手捧过了金盒，认真地盖好了盖子，交到身边一名秦兵手上。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世上就没有能替燕王求情的人了。”李信冷笑着，缓缓拔出了佩剑。
两名使者见状大惊，连忙跪地求饶：“将军饶命！”
“既是投降，为何不将燕太子活着绑来受罚？你们是怕他助我家大王谋取天下，还是只敢用小人行径暗害英雄？”李信恨恨地说着，同时挥剑砍下一名使者的人头！
另一名使者吓得正要爬起来逃命，却被李信一脚踹翻，踩在脚底！
李信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再次扬起了手中佩剑：“他是我的敌人！可你们，还不配杀他！”
“盒子里是什么？”小佗突然问道。
李信正高举着佩剑，闻言一愣。
他转头看着小佗，眼里带上一丝怜悯：“燕国太子的人头。”
安叶荔心中一寒。小佗也愣住了。
正在此时，对岸的襄平城突生异变！
寂静的夜晚，从襄平城内传出了清晰沸腾的喊杀声，倒似有了内乱一般，更有隐隐的火光，几乎映亮了半边城墙！
很快，就见城门突然打开，几骑快马冲了出来！
小佗自从得盖聂指点，融合了体内的自然之气后，视力大增，他指着跑在前方的一小群人，喊了起来：“是姐姐和卷耳！”
韩孤和李信都是一惊！
眼见前面的几骑人马直往襄平城东逃去，随即又有近百名燕军出城追赶，李信从燕国使者口中逼问得知：原来，自燕太子逃离秦国之后，燕王就不曾信任过他，一直猜疑燕太子借秦国势力，图谋燕国王位。日前，趁燕太子率兵在外阻拦李信之机，燕王曾私下询问了解秦王的赵国代王嘉，赵嘉密信告诉燕王说：秦国追杀你们是因为燕太子，你杀了燕太子，把他的头献给秦王，秦王就会原谅你了。
燕太子前日才率领部下退守入城，今日李信就率兵追至襄平城下，燕王认定是燕太子将秦军引到襄平城下，坚持要降，燕太子却认为李信只有三千轻骑，城内却有上万燕军，足以守城，争执之下，燕王竟然借吃饭之机，鸠杀了亲生儿子，派使者带着燕太子的人头前来求和！
得知实情，李信当即杀了第二名燕国使者，率兵追赶对岸的人马，却因一路上的河水不曾冰封，怎么也找不到渡河的途径。
安叶荔一边随小佗赶路，一边还在想，赵嘉为何要哄着燕王杀了燕太子？燕太子既是燕军的主帅，又是最了解秦王的人，离了他，燕国只会亡得更快！更何况，赵嘉不可能不知道，秦王岂是一个人头能打发的人物。正如李信所说，还不如直接把燕太子绑了送给秦军，任秦王自己处置，反正燕太子是在赵国和秦国长大的，并不了解什么燕国机密。难道……赵嘉是怕燕太子活着投奔秦王？
一直赶到襄平城东边的衍水弯道，他们才远远看见一座由水中泥沙堆积而成的河心沙洲，细长的岛身，将河水隔成两半。
沙洲靠近襄平城的那一边，河水平缓，水面较窄，冰层已将沙洲与岸边结成一片，但冰河表面，此时却被踩穿了几个水窟窿，看似方才逃亡的几人踩过危险的冰面，逃到了沙洲之上，只不知坠入冰河的是谁。
近百名燕国军人正站在岸边，对着沙洲射出燃烧的箭支。
荒凉的沙洲之上，枯木参差，蒲苇冥寂，草木触火即燃。
待李信率秦军赶到近前时，沙洲附近洁白的冰层，已被岛上燃起的烈焰映成了一片红云火海。然而河这边的水面较宽，尚未凝冰，秦军依然无法渡河。
小佗独自骑着马儿，奔到了岸边，情急之下，大喊了起来：“姐姐！”
声音似碎冰裂玉，撞击着空旷的冰面，远远荡开了一声又一声的回音。
沙洲中心处，隐约有人影晃动，很快，卷耳和萱娃踉跄地走了出来，卷耳手中横抱着一具无头尸体，他们站在靠近秦军这边的沙洲尽头，茫然地看着安叶荔和小佗，以及数年来交战过无数次的秦国军队。
河水滔滔，清冷地划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李信冷眼看着河对面的燕军，燕军也看见了黑云般涌来的数千名秦国铁骑，开始混乱的移动队形。
“放箭！”李信大喝一声，率先弯弓！
秦国铁骑所用的劲弩，使用了青铜构件，若射程远时，更可借用脚力上弦，依靠“望山”瞄准，至少一百五十米之内可杀人致命，射程更可达数百米，远胜于燕军手上所持的普通弓箭。
秦箭如雨，对岸的燕军顿时有不少人中箭倒地，他们这才仓皇逃回襄平城的方向！
眼见沙洲之上，火势越来越大，几乎烧到了卷耳和萱娃的身后，安叶荔踩着冰水跑到了河心处，着急地喊了起来：“卷耳！快带萱娃过来啊！火要烧到你们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卷耳低头看看手中的尸体，又看看萱娃。良久，他轻轻放下尸体，抓住了萱娃的手臂。萱娃踢打着卷耳，不肯被他拖离尸体旁边，终被卷耳一掌敲晕。
暗夜里，衍水是幽深的墨蓝，近岛处的粼粼水波倒映着燃烧的草木，像火焰炼狱，又像被鲜血染红的记忆之河。
看到卷耳尽力举高萱娃，在冰水中游过河来，李信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下，燕王更认定太子跟我们有勾结了。”李信右手持弓，拍打着左手掌心，语气颇有点嘲谑，“大王果然没说错，燕丹就是个笨蛋，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逃回来呢！”
韩孤冷冷地瞪着李信，看似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他，直到一眼扫过周围的三千兵马，韩孤才渐渐松开了紧攥的拳头，随着小佗迎向岸边，从全身冰湿的卷耳手中，接过了昏迷不醒的萱娃。
当晚，李信下令秦军就地扎营。
沙洲上土肥水丰，树木颇多，烈焰通天，在河心沙洲上烧了大半夜，连附近的冰层也尽数碎裂。
火焰孤岛的周遭，似暖春早到，水汽蒸腾，夜雾氤氲。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红日初升，碧波环岛，雾气缭绕。
整座河心小岛上，燃烬的残枝飞霜凝雪，有如玉雕珊瑚，坎坷的地面披银挂玉，恍若瑶台琼阙，放眼望去，朝阳闪烁，冰晶玉润，似玲珑剔透的水底龙宫，一夜间浮出水面，又似夜间悄无人知地下起了雪，有人用白雪堆砌出一个无瑕的冰岛。
所有的人，不管是秦人、赵人、还是韩人、胡人，都并肩站在岸边，惊叹地看着这罕见的北方美景。
就连昨夜刺鼻的燃烧味道，也被眼前的美景净化了，空气无比清新，吸入肺部，似能洗净整个胸腔。
“雾淞！好美……”安叶荔忍不住叹道，她还是第一次亲临这种奇景，以往只在电视上看过介绍。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原来大自然是如此宽容，即使面对人类的暴行，也只是默默地弥补创伤。
“这是梦送，是苍天送了这个梦给我。”萱娃站在安叶荔的身边，声音轻渺。
安叶荔忍不住问道：“萱娃……你没事吧？”
“昨晚我梦见他了，他还在这里。”萱娃痴痴地看着河心孤岛，一脸的宁静。
安叶荔顿觉满额冷汗，萱娃会不会受刺激过度了？大火烧了一个晚上，就算萱娃和卷耳抢来的无头尸身是铜皮铁骨，也该融入大地了。
但萱娃一直是这么固执的人，她认定的事情，从不会改变，既然她认定这个岛上有燕丹，那么，就算再把她打晕了搬走，她还是会跑回来。
于是，李信把浮桥留在了这里，当他渡河去捉拿燕王时，卷耳、韩孤和小佗帮萱娃在岛上盖了一座小屋。
燕王见求和无望，终于还是逃进了辽东的山区，襄平城的平民开门投降，令李信感到极为无趣。
萱娃坚持要在岛上居住，却催着众人离开这里，因为等秦军撤离之后，燕王仍会回到襄平城。燕丹已死，萱娃素来少见外人，更因出身平民而从未被燕王正眼瞧过，就连燕棠也死在蓟城，如今燕国王室的人根本不会想起世上还有萱娃这么一个人，倒也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但韩孤和小佗若被人认出是与舜颜公主亲近的人，则会引来猜忌，甚至是杀身之祸，毕竟燕王也知道，舜颜公主和秦王、燕丹是童年好友，三人之间的关系，历来牵扯不清。
卷耳一心要留下来，陪同萱娃守护燕丹葬身之地。但韩孤认为，卷耳年纪渐长，脸瘦额宽，眼深颧高，加上须发卷曲，外貌越来越似胡人，更何况，很多人都认得他是燕丹的心腹，留下来只会为萱娃惹来麻烦。
萱娃私下也告诉安叶荔，她之所以希望卷耳离开北方，是因为这里的人太熟悉胡人了，没有了燕太子的保护，卷耳带着明显的秦胡混血特征，在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里，再无他容身之地。就连卷耳的心底，也对自身血脉有着深深的厌恶和自卑。
安叶荔迅速想出了办法。她教萱娃，与其赶卷耳走，倒不如利用卷耳渴望被人认同的心理，让卷耳保护着小佗一起去流浪，毕竟，卷耳一直以来都做着燕丹和萱娃的保镖，如今去保护萱娃的弟弟，倒也合理。
卷耳很勉强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找李信勒索了一笔襄平城中搜来的财物，从襄平城内找来几户识水性的朴实人家迁居岛上，请妇人们照顾萱娃，让男人们渔猎为生。更有几名燕太子的昔日门客，念其恩惠，又厌了乱世奔波，也自愿举家搬来岛上定居。
短短半月间，孤岛上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离开吧。
萱娃每天都催促着大家。
离开吧。
安置好萱娃的生活，对中原王族们极度失望的安叶荔也开始怂恿小佗。
离开吧。
那三个年龄各异却同样不放心萱娃的男子，终于意识到，萱娃不需要任何人也能照顾好她自己，更兼有岛上所有居民的真心关爱，与这个小村格格不入的，反而是韩孤和卷耳这两个满身杀气的男人，他们所到之处，所有民妇都避之不及。
有些人，天生不适合隐居。
当小佗问安叶荔想去哪里时，她毫不犹豫地说：楚国！
她想去找安期生，那个被视为半仙的人，或许会知道玉佩的秘密。
如果不能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她就要找到融入这个世界的办法。
于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安叶荔和小佗带着韩孤和卷耳，在萱娃的目送下，离开了这座无名小岛，踏上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南方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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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衍水梦送——衍水河边的雾淞美景。
“衍水”，即现在辽宁本溪境内的“太子河”，古称衍水。公元前232年，秦军大举进攻赵国，在秦国当质子的燕太子姬丹与童年好友秦王嬴政反目，逃离秦都咸阳。公元前226年，燕王喜听从赵国代王赵嘉之计，在衍水河边把率兵抗秦的燕太子斩首，将其头颅送给年轻秦将李信，然而，求和不成。
“梦送”，古代民间称“雾凇”为“梦送”，指夜间人们做梦时老天爷送来的兆示。雾淞又叫“树稼”或“树挂”，是北方冬季时的特殊景观，当温暖的水面遇到寒冷的大气，有可能凝成美丽的雾淞。
在网上搜索“雾淞”或者“树挂”这两个字，可以看到很多漂亮图片。
２．位于衍水河心的太子岛，是传说中燕太子葬身地点之一，近年才改叫太子岛，很久以前叫“沙坨子岛”。太子岛其实很大，不过，它在2千2百多年以前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大，毕竟两千年来，衍水河无数次改道，河沙沉积不是一天形成的。
只有野史，才能一天炼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衍水梦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