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酒一杯（修） 没有根的戏 ...
-
宝春班是个四处讨生活的小戏班子，吹拉弹唱加上学徒也就十四五个人。
忙的时候，连管事有时候也要上台客串一把引戏的人。
班主以前是宝春班的台柱，唱男角的。年纪稍大一点正当红的时候，四处奔波导致水土不服，烧坏了嗓子。嗓子能唱，但是不如以前清亮。只能隐居后台，慢慢接手了老班主的工作。老班主每天就坐在后院指导学徒。
宝春班不像有固定堂会的大班子，更不是能坐着等人上门来请的名班。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走南闯北的小戏班。
贵良商奴贱。
人人都知道，戏子是个贱籍。
城里养不起的孩子送去给有钱人家当使唤的也不会买到戏班子里去。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四处漂泊，没有根的小戏班子。
宝春班发展自然要收徒，也就只能去小县城里，等一些穷的揭不开锅又没有门路的人家过来卖儿子。
为什么不卖女儿？女子在穷地方反而宝贵，随便给口吃的，在家还能干活，养不了几年就能嫁出去，还会有聘礼。有的人家就拿着女儿的聘礼给儿子娶媳妇，再拿着媳妇的嫁妆送女儿出门。更别说女儿常往娘家偷偷递东西。
再说，就算有人愿意卖女儿进宝春班，他也不敢收，男子还好说点，女子啊，他们庙太小啦。
宝春班的管事姓平，管着一个戏班子的各种花销和找新剧本。他是老班主收的义子。老班主他乡遇故人，故人孤儿寡母走投无路，把孩子托付给了他，认了干亲。平管事脑子活，能说会道，打算盘快，小时候跟着上了几年学堂。老班主冷眼看了几年，觉得他不错，很能干，慢慢就把账务和杂事交给他了。十八岁的时候就是戏班里的管事了。
戏班子小，人多养不起。对于收学徒这种事，他自然要心里有数。
先看脸，最起码模样要周正，尤其是眼睛要亮。唱戏除了嗓子，眼神最重要。再摸骨，对他以后身体长成什么样大概心里要有数。再听声，就对这个孩子能唱什么角色基本有个定论了。
平管事坐在后台，一手拿着小茶壶对着壶嘴嘬着茶。一手轻轻在膝盖上打拍子，跟着台上的戏摇着头一起小声哼着。唱了三天，明天就要走了，可惜看上了两个孩子都没收成。一个孩子调皮磕伤了额角，结着疤，说不好能不能不留疤。另一个身板结实，可惜他父母死咬着价钱不松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这样的孩子还是不少见的。
正想着，一个小学徒跑过来说又有人上门了。
平管事抬手又凑到壶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起了身。
出门一看，人长得不错。抬头看他，小脸瘦的衬的眼睛又黑又亮。上手摸了一遍骨头，小架子。再一听声，声音平平，说不上好听，但也还行，再大一点看具体情况唱男角女角都可以。
面色不动，在心里点了点头，抬眼在狗子他爹身上看了一圈，挥手让小学徒把钱盒子抱过来。
然后狗子有了他第二个名字，写在贱籍上的名字，半夏。
两百文钱，狗子就成了半夏。
因为不确定以后他唱男角还是女角，平管事给他起了个亦男亦女的名。
戏班里都是拿中药做的名字。
后来听另一个叫元胡的小学徒说，这也是为了避免犯了忌讳，原来有个叫红宝的学徒，长得喜庆，功夫好，嘴也甜很会说。是每次打着滚上前挨着讨喜钱的。这个可是非常吃香的工作，贵人喜欢你，你每场就是偷偷藏上点铜板都可能。
一次被一个富商请去唱戏，本来都收工准备走人了，就因为被那家小姐听到了他的名字，冲了她哥哥鸿宝的小名，当场就让人打死了红宝。整个戏班还跪下赔罪。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人，不敢再呆了。从那以后班子里的人就都是中药名了。
麦冬就是那个顶替红宝位置的，不过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徒。
狗子，不对，应该说是半夏。都到了下一个县城好多天了，半夏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名字，别人叫半夏后要愣一会才反应过来叫的自己。
但是半夏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每天要和其他学徒一起烧水做饭做很多活。但是他现在反而觉得比以前生活更好了，第一年春夏秋冬各一套新衣，往后每年一套。逢年过节还能吃一点肉。而且他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每天早晨师傅起来练嗓子的时候，平管事就来教他们学徒认字，每天三个。教三个月。
老班主去了后，平管事也开始管学徒，除了每天跟着各自的师父练功之外，他会教他们认一点简单的字。半夏已经认了12个字，马上就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了。
半夏一开始是营养不够，后来大概因为底子不好，不管怎么吃都一直瘦瘦小小的。好在平时大家也会照顾点他，重活干的少。每天和其他学徒一起绕着院子跑，扎马步。小孩子好养，过了小半年，半夏就养的差不多了。
戏班人少，经常就需要其他人去台前搭戏，引戏扛旗子跑场子等等。不说会多少的武把式，最起码扛着旗子跑几遍场子的力气还是要有的。
半夏每天满满当当的。只有睡觉前能空出来时间想，自己以后有一天也会像那天的人一样，在台上被那么多人仰望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酒一杯（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