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一壶酒》云舒于

2、酒一杯（修） 李家的三个

　　狗子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十几户人家，一个字就能概括，穷。
　　说是山村，靠山却吃不了山，山上多石少树，动物也少，没啥产出。
　　十几户人家就守着屁大点土地吃饭。
　　狗子出生时，他爹希望是个丫头，可以养大去换亲，好给自己大儿子娶媳妇，传宗接代。结果帮忙接生的说是个小子，他娘就晕了，他爹蹲在门口叹气。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出生时，他爹高兴啊，他有儿子啦，他有后啦！不顾坐月子的儿他娘，揣着一直舍不得的三个鸡蛋去找村里柴大爷起名字。
　　柴大爷以前是县里染布坊里的学童，每天偷听老板儿子念书背书，懂了点圣人先训。据说是因为偷师，被打了一顿，还废了两个手指，赶出了染布坊。席子都没卷就扔到荒郊野外等死去了。
　　李二爷老婆几年前难产死了，好在生了个闺女，李二爷看着床上的孩子，咂咂嘴，琢磨着随便喂养几年就嫁出去当童养媳，用嫁妆钱再娶个老婆了。他赶集回来的路上想着那红春楼门口揽客的姑娘，最好啊，娶个一样漂亮的，乐的哼起了小曲。
　　柴大爷不想死，隐约听到曲声，挣扎着出声，李二爷心情好，发了个善心，找到了打个半死的柴大爷。琢磨了一会，带回来随便糊了点炉膛里的灰，扔在两条长凳拼成的床上拍拍手出门去了。
　　嘿，别说，村里都说李二爷走大运了。这点善心让他赚了个还不要钱的上门女婿。虽然少了两个指头，但是人家有文化啊。
　　具体有什么交易不清楚，后来柴大爷答应做了上门女婿。但有个条件，就是他孩子可以姓李但是他绝不改姓。李二爷无所谓啊，他的上门女婿有文化，起个名字算个日子都找他，来来回回总要给点东西的。李二爷天天得瑟的带着柴大爷在村里东奔西走让大伙瞧瞧。手头宽裕了，有点钱儿就去县里红春楼对面的茶馆里要碗茶，瞪眼看着对面坐一天。

　　柴大爷就给狗子他大哥起了个李孝天。说是寓意孝顺能到达天听。
　　狗子二哥出生的时候，他爹自己琢磨了会，觉得到达天听前是不是也要吃个饱饭？二子起了个李有财。
　　家里的地就屋后一块，儿子多了养不起，他爹希望来个闺女啊，吃的少，养两年还能和别人家换来点东西给儿子娶媳妇，所以狗子他娘怀了他。
　　结果还是个儿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何况是三个儿子。
　　他爹在门口蹲了半天，看着村里凹凸不平的土路发了半天的呆。叹着气拖着两条腿回屋了。

　　狗子叫做狗子。
　　这是他娘起的。
　　一开始他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他李家小三儿，他娘和村里妇人洗衣服的时候总喜欢骂着：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狗娘养的，简直是个讨债鬼。讨债鬼！还觉得那些个过来安慰她的妇人都是看笑话的，咬着牙收拾东西回去使劲收拾三儿子。
　　后来就像是习惯，心情不好了，就会对着三儿子打骂。
　　时间久了，村里的孩子听到了，他就是狗子了。

　　狗子一开始也哭，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一样。
　　他出生后没喝几口奶，一直喝的都是刷锅水一样的稀汤。
　　他从来没吃饱过。饿的受不了了，他就扣地上的野草吃。过年的时候，他爹和他哥能吃个鸡蛋，他偷偷的去把鸡蛋壳收起来，饿的时候拿出来舔一舔，偶尔邻居好心塞口饼，他也只能躲着一点一点用牙磨着吃。
　　整个人瘦骨伶仃。更不用提穿的。
　　他看别的孩子哭有饭吃。他也哭，得到的不是他爹的鞋底子，就是他娘的竹棍子。他就不哭了。虽然他不懂为什么。

　　他娘好像和生女儿的事别上了，狗子五岁的时候，他娘又怀了。

　　他娘快生的时候，正巧遇上宝春班来县里唱戏。
　　宝春班是个小班子。总共就十几个人。
　　他爹听说了，想了一碗饭的时间。第二天一大早，带着他去了县里。

　　像他们这样没有进城文书的人，进县城是要收进门费的，他爹拿着换来的两个铜板拽着狗子畏畏缩缩的进了城门。
　　狗子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知道原来街道可以这么宽，和他家屋子一样宽。
　　有太多他没见过的东西，让他应接不暇。
　　跑过去的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还有孩子拿着其他一些东西在追着跑。他忍不住回过头看，一直看，看到那群孩子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还是不愿意回过头。
　　他爹只拽着他胳膊，一个劲的往前走。

　　远远的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停下后，狗子看到了台上有两个，穿着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衣服在来来回回走的人，不经出了神。
　　狗子他爹不停的在褂子上擦着手，局促不安的等着，等管事来了，鞠躬赔笑的把他拽到前面，拿袖子使劲擦他的脸。好显得干净一点。说道：您看看您看看，他长得多好，您发发好心。买下他吧。
　　狗子他爹发现他扭着头不知道再看哪里，使劲拽了一下，见他还没反应，气的咬着牙，又举起手要抽他。
　　中年人伸手拦了一下，他爹赶忙收了手赔笑。
　　中年人错了一步，挡在狗子的前面。狗子好半天才抬头看着中年人，有点不明所以。他的眼和心被今天太多没有见过的东西所占据，反应缓慢。
　　中年人蹲下伸手捏了一遍他的骨头，问他：你叫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狗子。
　　他已经懂一点事了，相比起村里其他人的土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不是个好名字。
　　中年人站起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