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流水草自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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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在永安拜昂阿停留已近一周，我的骑术在十八阿哥的悉心调教下，终于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取得了革命性的进展。与此同时，良妃也由最初的淡定逐渐有些疑惑起来，毕竟这次停驻得太久了，在离目的地咫尺之遥的地方，为什么久久不拔营？
我初时不太明白这诡异的气氛所为何来，还是十八阿哥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有什么难猜？这次秋狝，大家都等不及要大显身手了。”
我望着他笑嘻嘻的脸，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这孩子还不到八岁，可我总是有一种怪异感，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再一思忖，也对，皇宫是盛产心眼儿的地方，再小的孩子，无形中也比同龄人老成一大截儿。这么一想，也就不以为奇了。
好在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刻意抛开芜杂的现实，只是一门心思地练骑马，还给胭脂马取了个名字，叫做“凌云”，灵感来自于以前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
“这名儿有意思，”十三阿哥端详着凌云琉璃般的眼睛，笑嘻嘻转过脸来，“配得上这匹好马。”
我得意地拍了拍雪白的马颈，本想夸耀几句，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你的追风也不错嘛”。十三阿哥看了看我，笑着说：“你是不是想把凌云留下？”
我愣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不待他发话，立刻道：“我知道不成的，你不用担心。”
他听我这么说，倒也并不意外：“你怕招来唾沫星子，是不是？我倒替你想了个办法，只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忙道：“愿意愿意。”他不由得瞥了我一眼，奇道：“你也不听听什么办法？”
我嘻嘻一笑，说：“十三爷的主意必是好的，奴婢只管照办便是。”他扑哧一笑，低声含糊说了一句什么，仿佛是“旁的事……该多好”，我只作没听见，笑道：“什么法子？十三爷如今也会卖关子了。”
他叹道：“你这副伶牙俐齿，可怎么得了？”说着，抚了抚凌云雪白的鬃毛，道：“把凌云牵到我那儿，就说是苏勒王子送给十八弟的，十八弟又转送给了我。得了空儿，你就到我那儿去瞧它，可好？”
我想了想，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故意板脸道：“好好儿待我的凌云，要上好的草料，要单独的马厩，还要每天出去遛一遛，我得了机会就去瞧它。要是瘦了一斤半两，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十三阿哥苦笑道：“我怎么觉得给自个儿找了个麻烦？”
我抿嘴一笑，转而道：“怎么不见十八爷？”
十三阿哥脸色沉了沉，说：“早上差了人来，说是身子不适，今儿个怕来不了。”“身子不适？”我微觉奇怪，“昨天不还好好儿的么？”
“谁知道呢……”十三阿哥皱眉道，看了看我，随即一笑：“你就自个儿练练吧，拔营也就在这两日之间，日后还想骑马，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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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的消息多少有些走样，拔营是在第二天的晚间。因为太过于仓促，多少有些匆忙，好在行程中，东西本来不太多，也就没有耽搁太久。午间过后，好不容易都收拾妥当了，我刚坐下没一会儿，一口气儿还没歇完，忽然来了个传话的小太监，说是叫我去一趟北营。
北营是阿哥、贝子、格格们驻扎的地方，想必十三阿哥又要抓我去练骑术了。正累得两眼发黑，这会儿说什么也懒怠动弹，可是这一走，说不定就难得有骑上凌云的机会了，这么一想，顿时来了力气，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了没多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平时骑马都是在草甸那边儿，距营帐几里开外。可是这次却往营地中心走去。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太监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吧？正在胡思乱想，他忽然在一顶营帐跟前停了下来：“姑娘请进。”说罢弯腰打起门帘。
我进门抬头一看，愣了：怎么就十八阿哥一个人？
见我进来，他摆摆手，示意我坐在帐子两边的红木椅上。这间帐子不大，陈设却极为精巧，我方一坐下，就抬眼细打量十八阿哥。
这一看，不由得有些意外：两天没见，他的气色差了许多，清秀白皙的小脸也黯淡下来，透出一抹不健康的潮红，唯有眼睛依旧闪亮亮的，倒像是高烧病人的模样。
我忙站起身来，走上前伸手去探额头。他刚抬手要挡，被我一眼瞪了回去，却也不着恼，笑嘻嘻道：“如今想着你起初缩手缩脚、低眉顺眼的模样儿，真不像一个人！”
我和十八阿哥早混得熟了，或者因为他年纪小，下意识里被我和其他“主子”区别开了，内心深处大概也就当他是个小毛孩子，说话也就少了先前的犹疑和顾忌。一摸之下，觉得他的额头虽有些发热，并不烫手，先就放了一半儿的心，听他这么一说，横了他一眼，道：“病才好了多一点儿？这就来了精神头儿了！还好，约莫也就是三十七度多，没事儿！”
十八阿哥问：“什么三十七度？”
我眨眨眼，道：“这是我老家的说法儿，也就是说，你有些发热，只是不碍事儿。”
他奇道：“你也懂医术？”我敷衍道：“闲时无聊，翻过两本儿医书。你倒说说，叫我过来做什么？”
十八阿哥脸色正了正，道：“晚间就要拔营，下边儿的路我就不去了，皇阿玛吩咐我就留在此地养病。我估摸着，你的本事肯定是上不了群赛了，上了也是给我丢人。虽如此，你也不能懈怠，每日里得了空儿还是得多练练，我不在，你就去找十三哥，可得记住了。”
我听着他的谆谆叮嘱，看着他满脸的郑重其事，只觉得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的，愣愣半天，才回过神儿：“你不去了？你一个儿留在这儿成吗？十三爷为什么不留下来陪你？”
十八阿哥轻拍拍我的胳膊，笑着说：“嗳，你又糊涂了。我这儿能有多大事儿，不过是感了风寒，将养两日也就好了。指不定你们还没到，我就先拍马赶上去了呢！”
我见他神采奕奕，也就放下了心，笑道：“那就好。”想了想，又道：“除了你，大家都先走一步么？苏勒王子他们呢？”
十八阿哥盘腿坐在炕上，也不回答，一脸若有所思。我又问了一遍，他才从帐子顶儿上收回了目光，慢吞吞道：“语禾姐姐，你是不是想嫁给十三哥？”
晴天霹雳！
我目瞪口呆，感觉脑筋和舌头都有些不灵光，半晌才吃吃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
十八阿哥嗤笑道：“什么大孩子小孩子？只要不是傻子，都瞧得出来。”
我啼笑皆非道：“好罢，那你说说，我怎么想嫁……嫁给十三爷了？”
十八阿哥笑吟吟道：“上回晚宴我就发现了，苏勒的眼珠子就只围着你打转儿。我犹有些不信，找他借马的时候，只微露了点儿口风，说这马是要给你骑的，他果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小子，心眼儿还真多！我不自然地弯了弯嘴角儿，道：“怎么又扯到苏勒王子了？”
十八阿哥道：“上回把凌云牵给你的时候，你骑上马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十三哥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可是没多一会儿，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回来了，一句话儿也没有，就是脸色难看得要命。我想来想去，定是你跟那个苏勒在一块儿，被他瞧见了，是不是？”
我努力想挤出个笑容，可惜没成功，只好不吭声儿。十八阿哥察言观色，微微一笑道：“十三哥对你有意，那才真是瞎子都看得分明。只是你的心意如何，我一直有些拿不准儿。他们蒙古人肚里藏不住话，该说的自然都说了，你若是许了他，这会子还能到我这儿打听他的去处？这回好啦，十三哥得偿心愿，我这个牵线搭桥的月老，又该怎么谢哪？”说罢两眼放光，兴奋得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皇家的孩子，真真都是天就的七窍玲珑心！我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十八阿哥，这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已经骗不倒我了，无论他怎样笑嘻嘻地扮可爱，这份儿犀利深沉，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心机。
我暗暗心惊，却心知肚明，十八阿哥对我并无恶意，倒也不需要多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看一眼他眉飞色舞的表情，我淡笑道：“十八爷猜对了一大半儿，只是结论下得偏了点儿。”
十八阿哥闻言一愣，犹疑道：“不是……十三哥？”
见我颔首，他歪着脑袋，皱眉静静苦思了一会儿，忽地醒悟，了然一笑：“我知道了，是四哥。——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流水草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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