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早青

5、旧事

　　陆远航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屋里有一桶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桶边的的高凳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衫，陆远航脸上闪过一丝柔软，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可以洗澡。门外小厮听到屋里有动静，隔着门喊：“少爷，小姐说您醒了就先沐浴，晚上跟小姐一同用晚膳。”
　　“知道了。”陆远航自己宽衣解带开始沐浴，泡了一会儿，就冲门外喊：“陆恒，加水。”门外小厮迅速提着一壶热水进来，加完就消失，绝不多话。
　　陆远航沐浴更衣后，在小厮陆恒的带领下走到了被陆优称为饭厅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距离厨房比较近的院子，陆优表示：这里离厨房最近，能第一时间吃上可口的饭菜。陆远航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有点古灵精怪。一进门就看到陆优张牙舞爪地啃着一根鸡腿，一条腿踩在旁边的凳子上，颇有山大王的架势。看见陆远航走进来，陆优赶紧把腿放下，小心翼翼地坐正，两只油汪汪的手依旧架在桌上不动。
　　陆远航皱皱眉，无奈地说：“我又不会跟你抢，那么拘束做什么？”
　　陆优“嘿嘿”了几声，小小声地说：“那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陆远航耳力显然相当好，陆优说话细如蚊音他居然都能听到。
　　陆优抹抹嘴，忽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吶，大哥你想啊，你来之前，满溪别院里就我一个主子，那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管，你来了之后，我就不是一家独大了，我上头多了一个人，言行举止自然要收敛一些。虽然私底下我依然可以随便一点，可是摆在面上还是不要太嚣张比较好。”万一你看不惯把我抓回京城，我就没有这么逍遥了。最后一句陆优没说出来，她还不打算提醒一下自家大哥可以把自己拎回去这件事。
　　陆远航看着陆优，看得她有些发毛，忽然伸手揉了揉陆优的小脑袋，说了句：“吃饭吧。”
　　“哦。”陆优觉得略微有些莫名其妙，是不是刚才的态度比较诚恳，大哥放过她了？
　　陆优比陆远航早一步到达饭厅，但是吃得实在太多，陆远航已经吃完了，陆优还在喝汤吃肉，陆远航忍不住问：“悠悠，你很饿？”
　　“唔？”陆优把嘴里的汤咽下去，无辜地朝着陆远航眨眨眼，“我准备吃饱了，大哥有事吗？”
　　“没事，就是觉得你比起从前吃得太多了。”陆远航抚额，这样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
　　“从前？”陆优喝完最后一口汤，示意新月收拾桌子，转身对陆远航有些沉重的说：“大哥，你能跟我说说我从前的事情吗？从前很多事我都记得很乱，有些事情像是断片了一样，几乎完全不记得了，师父说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导致的，现在这样能意识清醒的说话思考已是不易，要恢复从前的记忆基本不可能。”陆优说话时，明显在陆远航身上感觉到一股冷意，眼睛瞟到陆远航放在膝上的左手紧紧握起，大约是在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悠悠，大哥和爹会为你讨回公道的。”陆远航看着陆优的小脸，眼神中露出一丝怜惜。“现在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不觉得应该告诉我目前我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吗？”
　　“为何？”陆远航有些疑惑。
　　“我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靠新月和新阳保护，我不了解现在的局势，无法预知可能发生的危险，惶惶不可终日。”陆优低着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未知的危险说不定就在身边，还是应该未雨绸缪一番。如果陆优的推断没有错，当初陆小姐应该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才被人暗算的。可具体是什么事情，陆优现在完全没有线索，这段记忆像是跟着陆小姐消失了一样。
　　陆远航略思索片刻，微笑着对陆优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陆优眨眨眼，这是有问必答的意思吗？“你想知道什么，我尽量告诉你。”陆远航的态度有点让陆优摸不着头脑，本着好奇的选择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陆远航和陆优的谈话持续到陆优眼皮直打架，实在支撑不住了：“大哥，我们明天再继续吧，我实在是困了”
　　“好。”陆远航也不希望陆优太累，毕竟大病初愈，尚需休养。
　　陆优闭着眼坐在梳妆台前，新月给她抹所谓的睡前面膜，陆优折腾了一天才弄出了一点，交代了新月哪怕自己睡着了，也要往脸上抹，新月不敢违抗，只好照办。陆优其实是在闭目养神，脸上有东西的感觉实在没法睡着，正好可以用这短短的一刻钟来消化一下陆远航说的话。
　　陆家可以算是权倾朝野了，丞相陆离不仅手握大权，更是门生遍天下，可以说掌握着天下文人的手口刀剑。陆夫人出身将门，已故渊国神武元帅信勇侯徐浩丹是她的父亲，当朝名将徐云是她的兄长，虽不曾习武，少年时也曾随军做过军医，一身医术令人叹服。陆远航十五岁便高中状元，皇帝特封为太子伴读，赐御书房行走的官职。本来以为家庭情况就这样了，然后发现这位陆优小姐也很了不得，出生时得周皇后喜爱，特封为安平郡主。陆优心中默默吐血，这样的身世家庭怎能不被人眼红暗害啊。
　　陆远航粗略描述了一下陆小姐受伤的经历，似乎是宫宴时在御花园玩耍摔了一跤，若不是灵均公主偶然看见，顺便招来太医，估计陆小姐被发现时已经命陨，现在也就没有陆优什么事了。陆优想，这位灵均公主是什么人物？在御花园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正好在陆小姐身边，要么是陆小姐受伤的施暴人，要么是陆小姐的维护人，无论是哪一个，陆优都有必要见上一见。
　　“小姐，可以洗脸了。”新月的声音响起，把陆优的思绪扯回来，有些呆愣的任由新月用温水一点一点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在洗脸水中添了一些玉容粉，细细地洗脸。
　　陆优用一块软棉布沾着脸上的水，吩咐新月：“把我白天做的那一小罐水取来。”条件简陋，没有趁手的仪器，陆优也就只做了一点点天然丝瓜水来当做爽肤水使，想想还是需要下点功夫，好好弄一弄自己这张脸，反正看今天陆远航的口气，陆优还要在这个别院里养上个一阵子，有空，任性。陆优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着，一下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满溪别院的早晨空气格外的好，陆优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所有日子都是在满溪别院里度过的，从来没有出去过。今早陆优刚醒就听新月说陆远航要带她出去转转，兴奋得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不是陆优她不想出去啊，她才十岁低龄怎么敢随便往外跑？
　　“大哥啊，我们还要走多久？”陆优已经跟在陆远航身后走了快一个时辰的山路了，据说还没出满溪别院的势力范围，可怜陆优早上太兴奋，随便喝了碗脊肉粥就往外跑，粥不顶饿啊。
　　陆远航看了一眼快要趴在地上的陆优，风轻云淡的表示：“再走一刻钟吧。”
　　一刻钟……好的！陆优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不就是一刻钟吗？来吧！
　　半个时辰后，陆优趴在陆远航背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挥舞。陆远航无奈地听着陆优在他背上哼着不成调的不知名小曲，两截细细的小腿他身子两边来回晃动，不断在他月白色的外衫上留下一道道污渍。
　　“......sunshine......”
　　“悠悠，谁教你唱这样的曲子的？”乌拉乌拉嘟囔了一堆，一个词也没听懂，陆远航忽然觉得自己才疏学浅。
　　“不知道，自己瞎唱的。”陆优吐吐舌头，真是的，一不小心英语都冒出来了。“我们还要走多久？”
　　“前面就是了。”
　　陆远航这句话陆优一点都不信，从一个时辰前就说快到了，到现在还没到，要不是她豁出去撒了一把娇，这个时候大约可以截肢了。陆优深刻体会到了强身健体的重要性，要开始锻炼了呀，这点山路都扛不住，唉。
　　陆优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嘿哈的喊声，好奇地撑起身子，东张西望起来。陆远航背着她转过一个弯，前方山谷里浩浩荡荡地站着大约几百人，正在整齐地操练着。陆优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是啥？
　　“悠悠，下面就是我们舅舅的暗营。”陆远航把陆优放下，指着山谷里的人群说。
　　“离满溪别院这么近？”陆优算了算，距离满溪别院还不到20公里，骑马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了。陆优忽然瞪着陆远航，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为啥咱要走路！
　　“骑马你还没靠近这里，暗营的守将就先把你拎起来玩了。”陆远航仿佛很清楚陆优心里在想什么。“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这里操练，离满溪别院还这么近，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
　　“呃......”陆优还真没想过是为什么。“保护我？我还不至于这么重要吧？”
　　“为了别院。”陆远航目光有些深沉，陆优不太能理解他此刻眼中的含义。
　　“别院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陆优想起宫斗剧的桥段，有些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亲信家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再放一批高手来保护。陆优忽然悟了，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伤成那样家里居然把人放到这样一个冷清的地方来，醒来两个月家里也不闻不问，连院子里保护的人都不增加了。“所以家里一点不担心我就是因为有这群高手保驾护航？”
　　“悠悠很聪明。”陆远航虽然对陆优能猜出这点很有把握，不过猜得这么快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陆远航伸手摸了摸陆优有些凌乱的脑袋，“不过我这么聪明，我的妹妹自然也不会笨。”
　　陆优白了陆远航一眼，大哥，你居然还有自恋的属性！“大哥今天告诉我这个，大约是我水深火热的日子要开始了吧？”
　　“别院里藏有半枚兵符，与另一半合并以后可调动渊国全部兵马。”陆远航的话在陆优脑子里炸开了，陆家居然有一半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