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问心》心语黎妍

4、疾风骤雨晚来急（二） 第四章疾风

　　第四章疾风骤雨晚来急（二）
　　太后死了，最伤心的是魏王。一年前他失去了身为靠山的父亲，一年后他失去了疼爱自己的母亲。那一天太后未说完的话，他知道是什么。对于永康帝来说，太后不是一个好母亲，可对于魏王来说，太后便是他的天，是他这一辈子唯一能信任的人。如今，太后走了，这世上唯一无条件的疼爱他的人走了。这对魏王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所以，当他在太后葬礼上看见永康帝不见悲喜的表情之后，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愤懑，“皇兄，母后已经走了，若你不想来，不来就是，何必如此，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对于太后的死，永康帝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高兴以后终于少了一个给自己添堵的人，也不是伤心自己失去了母亲。永康帝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便被自己的父亲当成一个安抚外家的礼品送给了继后童氏抚养。安抚了这边也得照顾好那边，那时的吴德妃因为这个从彩女变成了宝林，连升两级。建章帝这一步棋两边都安慰了，可唯独忘了他这个儿子。也是因为这件事，太后每每瞧见永康帝便想起自己那时的小心翼翼，也便愈加不想见到这个儿子。
　　可以说，永康帝自小除了在继后那里得到过几分温情以外，之后便是冷情了。建章帝临死的时候，永康帝问过他一句话，“当时为了安抚外臣便将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件礼物送出去，可曾真的把自己当成过儿子？”只可惜，当时建章帝已经口不能言，即便他有千言万语要诉诸于口，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些含混不清的声响罢了。
　　想到这些，永康帝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送别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可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了来自魏王的质问。
　　“朕如何，还用不到魏王来操心！”对于这个弟弟永康帝也曾经真心相待过，可在见过了太后的种种偏心之后，那丝真心也变成了嫉妒，此时面对魏王的质问，永康帝自然没什么好的口气。
　　魏王听见永康帝的话，本来只是三分的愤怒，此时也成了十分，“臣弟怎敢操心皇兄的事，连母后都插不了手，我又算得了什么？”
　　“知道就好。”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魏王的泪就这样随着这几句话溢了出来，“我该知道什么？母后走了，你开心了？再没有人能制约你了！可是，明明母后身体康健呀，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病重呢？”
　　“莫要胡说！你真以为朕治不了你了？”
　　“皇上贵为天子，坐拥四海，臣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王爷，皇上怎么会治不了我呢？”魏王似乎是要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一般，不过永康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来人，魏王伤心过度，神志不清，还不送他下去休息？”永康帝没心情在这里陪魏王发疯，也没心情在众人面前不顾皇家尊严，直接下令将魏王带下去，有些事情还是关起门来解决比较好。
　　而魏王似乎也是在等这一个机会，前一阵子，永康帝在朝堂上清理了一些人手，恰恰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魏王自己拉拢的人脉。再加上魏王自己手里的军权被永康帝慢慢蚕食，魏王就已经知道自己与皇位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后病重，不久便去世。魏王最后的靠山也没了。太后在时，永康帝还能有一个顾忌不会对魏王下死手，可是太后去世，首当其冲的便是魏王。也许永康帝顾忌皇家体面不会太过分，可是一个被皇帝厌恶了的王爷，以后的路还有什么呢？混吃等死？还是夜夜笙歌？一个正值壮年的人就这样被折断双翼，暮气沉沉？
　　这是魏王不愿意面对的！所以，现在他想赌一把！他想和皇帝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二十多年来兄弟两人最交心的谈一次。
　　“说吧，想说什么？”夜晚的宁寿宫有些冷，永康帝挥退了众人，来到了魏王面前。
　　“我想说什么，皇上应该也能猜得到吧！”
　　“你想要权？”
　　“是，也不是。”
　　“那你想要名？”
　　“是，也不全是！”
　　“你想要，朕可不一定会给！”
　　“为什么？帝王心术还是疑心？”
　　“父皇为了权力还不是废了自己辛辛苦苦栽培的储君？更何况你我还是亲兄弟，坐上这个皇位父子都能反目成仇，兄弟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皇上宁可让自己的兄弟全部郁郁而终，也不愿重用？”
　　“是又怎样？”
　　“不怎样，看来这个赌局我早就输了！”
　　“输？”永康帝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魏王，接着说道，“在今天之前我还想着无声无息的解决了你，可是今天你的话却让朕不得不改变策略。”
　　“是吗？”
　　“太后安葬后，你便去守陵吧！太后如此挂念你，你去陪着她，也算是尽了孝道了。”
　　“你……”
　　“朕如何，魏王可没有资格说教！若不是今日你太过分，朕也不会如此对你！”

　　这个晚上的对话没有人知道，永康帝不会允许有人知道。面对对手，永康帝向来喜欢直击对方软肋，既然你不愿意浑浑噩噩的活着，想要有一番事业，那朕就亲手毁了你的愿望。一个正值当年的王爷，一个明明有万丈雄心的王爷，面对帝王的疑心，只能亲手毁掉自己的才能，只能平凡无奇的活着，连一个平民百姓都不如。最起码，他们还能有一份心劲，可是这些王爷，尤其是不被皇帝信任的王爷，他们连自己的梦想都不能有！
　　太后的葬礼很快过去了，魏王自请为母守陵，皇上怜其孝心，便准了魏王的奏章。至于那件小插曲，就这样被人遗忘了。
　　永康二年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五月，太后去世。随着太后的离去，魏王党也慢慢退出朝堂，这对永康帝来说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永康二年十二月，废太子也死了，死在那个囚禁了他近十年的禁所里。
　　随着废太子的死亡，永康帝的心也慢慢放下了！该安抚的安抚，该敲打的敲打，事情就算过了，废太子的死在朝堂上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浪，最多就是几句叹息罢了。
　　至于他的死因，永康帝说是心思郁结，重病而亡那就是心思郁结、重病而亡。没有异议，也没有人要去追究一个死人的死因。
　　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在废太子去世之前，有人曾经去过禁所，去看过他。
　　永康帝当然也不会特意去追问，毕竟废太子一直都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伤到自己。至于废太子他是否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这些东西随着他的死亡都已经不重要了。即使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那也只能是流言蜚语了。人都死了，谁还会介意这些？至于废太子的儿女，永康帝自然不会担心，不过是一介蝼蚁而已，还劳不得他费心处理。
　　至于废太子的葬礼，永康帝自然不会跟一个死人过不去，以亲王之礼葬在了建章帝陵寝旁边。虽说如此，可是废太子的丧仪却交给了废太子生前最不对付的景王来主持。
　　说起废太子为何与景王不和，大概还要追溯到上一代人的恩怨之中。当年景王的母妃——安昭仪是太子生母贺氏的身边人，是贺家专门请来给皇后调理身子的。那时候，两人虽名为主仆，感情却很好。本来安氏已经到了出宫的时候了，谁知道却被建章帝看上了，留在了深宫中。那时贺氏已经去世两年了，太子也已经八岁了。而且，太子那时候最信任的人就是安氏。可以想到那时候太子心里有多么难受。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安氏的错，可总不能做到毫无芥蒂的再去面对安氏。连带着，景王也不受太子待见。
　　这一次，永康帝可以说是把景王推到了众人之前。丧事大办，永康帝能找到理由申斥他；丧仪简陋，这又是一桩公案！
　　面对这样一个两难的差事，景王却不得不接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这样的事情他已经推过一次了，这一次不过是永康帝想借题发挥罢了。拒绝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更何况不过是一顿申斥罢了，他洪应煜还不在乎这些！当年多难听的都挺过来了，如今最多就是旧事重提而已。这些，洪应煜一向看得开，永康帝想玩权谋心术，也得看他洪应煜愿不愿意陪他玩！
　　风雨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