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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腊月寒梅隐春生   因为象 ...

  •   因为象棋社里的人来自不同系,课时自然也就不一致,所以除了周末外,社里很少有人数全到的时候。在平日里我还真的深切体会到了副社杜三说的来的人都各抱目的。
      也就庄子阍,认真地向我讨教下棋技巧,其他人,比如极品楚武英,这变态纯粹是为了追妞,像是查准了郭校花的行程,只要郭校花在场他定不会缺席,说给郭校花听的话顶得上我俩相识十年来说的,我真恨当初瞎了眼,交上这么重色轻友的朋友。大宝也不例外,还是围着她家老孟,孟天皓跟社长刘三练棋时她就安静地在旁边观看,等他闲下来时她就兴致勃勃地跟他说个不停,毫不在意孟天皓一副面瘫相,也完全无视我鄙视的眼神。
      再来就是李宜了,成天都在看杂志,一粒棋子都没碰过,可就数她来的最勤。听副社杜三说,往年学校有得过国际象棋比赛的奖项,因此学校很看重,给入象棋社的人加了三分学分,不过这事一般人不知道。
      我顿悟,平常的社团撑死不过只拿一分学分。学分越高,拿到奖学金的希望就越大。我还听大宝说过学校跟西北一所重点大学有来往,西北那大学以历史专业出名,考进这专业简直比登天还难,而学校的医学系底子很厚,出了好多个医科人才,额,那叫什么来着,“精益求精,培养最佳人才”,因此学校每年都会向西北的大学推荐本校历史专业的优等生,那边同样也礼尚往来。大宝说李宜似乎有这意愿,还让我加把劲别输了她。娘啊,我能顺利过完这四年就不错啦,大宝根本不知我天天都在愁英语四级该怎么过。
      说来也狗血,叫蒋风的挺白净的男孩似乎对郭校花有些情愫,只是他没有表露,直到一件小事发生。一日我在校史馆里走到社团的通道上捡到了一块玉,玉呈环形,玉色红白相间,显得异常妖冶。曾听懂玉的外公说过这种玉要是真的那价格可不便宜,一般都是被当成传家宝的。我突然想起蒋风似乎就带着玉,这玉八成就是他的。于是我便拿着玉去找他,结果却发现房间里只有社长刘三和副社杜三,社长刘三见着我就招我跟他下棋,我只好把玉放桌子,忽的灵机一动,我写了张便条,上面写“蒋风同志这是你的吧,嘻嘻,做好事不留名”,然后我署名郭柔美。
      只一炷香的时间,蒋风就急匆匆的进来,我边下棋边看着他望到桌子上的玉时顿时放心的表情,接着一愣,拿起便条看了看,突然他就笑了,笑中还带着激动,然后他就笑着走了,全程没看我一眼。
      那时我真的没想到,这件小事在以后竟成了大错。
      “阿呆,你又走神了,”社长刘三抬头对我说,又问旁边的副社杜三,“刚才谁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学期末,又是几天拼死拼活地复习,陆陆续续的考试后,一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寒假竟然放了将近两个月的假,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当场就对大宝和韩菲感慨道:“当初这么拼命地考大学,现在看来真是值了。”韩菲听了笑了笑,大宝直鄙视我没志气。
      收拾行李,坐上火车,我们回了家。刚到家门口,院子里就传出一声声残喘的狗叫。
      我心一紧,走到小院里的一个小木屋前,说:“呔!妖怪你出来,快还我爷爷!”
      我话音未落,小木屋里走出了一只狗,它皮毛发黄,无精打采,走的极慢,走了几步就开始喘粗气。
      我走近它,蹲下摸了摸它的头,说:“狗娃,这么久没见,你想我没?”
      狗娃细弱地叫了一声。
      “哟,这不是我家那乖(外)孙嘛?”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哟,这不是我家那拉得一手二胡的外公嘛,您老可好?”
      外公头发半白,但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他笑着点头道:“甚好甚好,你大哥呢?”
      “过两天才回来,老妈呢?”
      “到镇上帮你爸的忙了。”
      我在家里堕落了几天,哥回家来,替了老妈的工作,老妈便有空念叨我了:“你看你,成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睡觉,活的像头猪,你好意思吗?”
      我说:“大姐注意言词,猪会看电视吗?你可莫要诽谤人家二师兄啊。”
      “哟呵,还敢顶嘴!”老妈抡起拖鞋就要过来。我连忙拿起本英语书读起来,虽然一页扫下来我都不懂,但好在老妈听不懂,我胡乱读,我妈这才放下拖鞋,说:“这才对,人可以懒,但不能懒到丧心病狂,好好读。”
      等我妈出去买菜,我才放下书,继续看电视,边上的外公看我这样,嫌恶地说:“咦,小孩你这么虚伪你妈知道吗?”
      适逢隔街孤儿院要大扫除,老妈作为妇女协会的一员,响应组织的“义务打扫”的号召,立马挽起袖子,拿起扫把,还顺便塞给我拖把,拉着我一起去。
      孤儿院很老旧了,人字形的屋顶上覆盖着凋落的爬山虎,青灰的墙砖上青苔斑斑,老式的木质雕花窗褪色了许多,夹在中层的玻璃也布满了灰尘,要擦掉还挺费功夫。
      然而老妈就交给了我这样的任务。我无奈地叹气,搬了张凳子来,边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掉窗玻璃的灰尘,边透过玻璃看窗外湛蓝的天空,覆盖爬山虎的屋顶,青苔斑斑的墙,院中收拾的妇女,嬉笑的孩子。
      “阿呆。”突然有人叫我。
      我转头看向门口,见到来人,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
      眼前的庄子阍挽着袖子和裤脚,左手拿拖把,右手边放着一桶水,白皙清秀的脸上沾了灰,正微笑着看我。
      等我缓过来,我便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笑着回道:“我替我妈来看看秦院长,她们是老相识了。”见我窗还没擦完,他也找了块抹布来擦。
      我哦了一声,又问:“你来这几天了?”
      他道:“昨天才来的。”
      静默了一会儿。
      “学校放的假真长。”他说道。
      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我又忍不住说了那两句:“当初这么拼命地考上大学,现在看来真是值了。”
      “呵……”他笑出了声。
      后来我们又聊了几句关于象棋的,老妈就走了进来,庄子阍立刻跟我妈打招呼:“阿姨好。”
      老妈听了打量庄子阍好久,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大问着:“小庄?”
      庄子阍笑着点头:“好久不见了,阿姨,您还是这么年轻。”
      老妈听了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亲切的问庄子阍这那的,大力夸赞他长得贼俊,还硬要拉着他晚上到我家吃饭。
      等差不多收拾完了,已经是黄昏时候。我妈急匆匆地先赶回家做饭,剩我跟庄子阍在后边拿着扫把和拖把慢慢走,我心想不过隔了一条街,老妈至于这么急着回家吗。
      天上的云被黄昏染成橙黄,偶有几声长长的鸟叫声,似乎告诉人们夜晚开始转凉了。
      我带着庄子阍去看狗娃,狗娃似乎因为有故人来,精神了不少,对着庄子阍高兴地叫了几声。
      庄子阍怜爱地摸了摸狗娃的头,说:“阿呆,将来的一天,不要悲伤好吗?”
      “怎么会。”人家庄子死了老婆都能这么高兴,大哲学家这是在用自己跟别人说做人要看开点啊。
      于是我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每个生命都有生老病死的时候,我做不到时刻都悲伤,但起码能记住呢,那些出现在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东西,记着他们,便好了。”
      “你说的对,”庄子阍越说声音越轻,“可我不甘只记着呢。”
      我感觉庄子阍话中有话,却又无所问起,只能作罢。
      过了一会,我带着庄子阍进了家门,外公热情地招待他,我则去厨房给老妈打下手。老妈边切菜边问我:“你跟小庄读同个学校?”我边炒菜边回:“嗯,咋啦?”
      老妈说:“也没啥,他是个暖心的孩子,以后你回学校时,我想不仅给你备点吃的,还要给他也做一份,让你带给他。”
      我点头。老妈又说道:“你许阿姨说武英自打回家就一直闷闷不乐,你两都在同个学校,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八成是追郭校花受挫了吧。我说:“我不知道。”
      晚上吃饭时,老妈不停地夹菜给庄子阍,吃完饭,外公兴致勃勃地给庄子阍讲他以前当兵时的事。一直到九点多,外公讲乏了,庄子阍才起身告退。
      我送庄子阍出门,他笑说:“阿呆,晚安。”
      我目送他走远,最后没入昏黑的夜色中。这时,楚武英家的门开了,楚武英探出身子来瞧了瞧庄子阍走的那方向,又问我:“刚才说话的人是庄子阍吗?他怎么会在这?”
      我说:“他妈妈跟孤儿院的秦院长是旧识,他替他妈妈来拜访秦院长。”
      楚武英哦的一声,又对我上下打量,说了句:“你可喜欢他?”
      “什么鬼?”
      楚贱人不理会我,反倒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有,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跟他是没有结果的。”
      我问:“为啥?”
      楚武英冷冷地说:“因为他太优秀了。”
      我怔愣,只见楚武英又说道:“新生第一名,金融系才子,才一个学期我就听说已经有好几家知名公司来聘请他了,听说高考后他本可以被保送到美国常青藤名校留学,后来却来我们学校读书了,原因,好像是因为郭柔美。”
      天上乌鸦哀叫,街上路灯发出的昏暗的光引来了几只小昆虫围绕,一阵冷风幽幽地吹过。
      我问楚武英:“听我妈说你最近闷闷不乐,也是因为郭校花咯?”
      楚武英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少顷,他才一脸郁色地说:“她心上有人了,太优秀了,我替代不了他。”
      我沉默,只因知道他指的是谁。我拍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狗娃去公园散步。多年过去,公园里栽的树长得又高又大,运动器材是换了又换。我坐在石椅上,看着狗娃慢慢地走着,似乎精神了许多,我又看着不远处打着太极的老人,突然意识到,打从那年我从城里的婶婶家回来,庄子阍被他妈妈带走后,我就没再哭过。不禁在心里感叹我果然是个冷酷的女子。
      突然听见脚步声,我转头一看,竟是庄子阍。
      他笑说:“早安。”
      我回:“早啊,你也来散步啊?”
      他点头,又说:“我今天就走。”
      “这么快?”
      他说:“是啊,挺舍不得,只是我妈需要我帮忙,所以我得早点回去。”
      我点头:“那多保重了,哦,新年快乐。”
      庄子阍笑了笑,垂眸似乎在纠结什么事,最后似乎下定决心,他抬眼,目光如炬,对我说道:“阿呆,你,喜欢我吗?”
      我一惊,呆呆地望着他,又越过他看着他身后初升的太阳,突然想起昨晚楚武英说的话:“因为他太优秀了。”
      “听说高考后他本可以被保送到美国常青藤名校留学,后来却来我们学校读书了,原因,好像是因为郭柔美。”
      我傻笑,对他说:“你长得俊,读书又棒,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自然是欢喜的不行不行的。”
      他顿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低头不语。
      我是不是说错啥啦。不管,我问他:“你啥时候的车?”
      “上午,九点。”
      我看了下我那四手货的诺基亚,七点半了。我对他说:“从这里赶到火车站撑死也要一个钟头,你得赶紧回去收拾了,不然会误点的。”
      他点头,笑了笑,这次倒笑得没这么精神了,他说:“那我走了,新年快乐。”
      庄子阍走后的一天晚上,楚武英他妈哭着来找老妈。听她断断续续的话,大概的意思是,楚武英要去找他当企业家的爹。
      等许阿姨哭累了,她才原原本本地道来:“那死小子闷闷不乐好几天,我本以为再过几天就会好的,没想到他刚才来跟我说,他要去找他爸,说不想留在家里啥事不干,想要去他爸公司里实习。”
      “这不是好事吗?”老妈说道,“武英他爸不是有把公司留给他的意思吗?”
      “呸,谁要他的公司,他还不如留给那贱蹄子和她女儿,个天杀的,前脚才刚跟我离婚,后脚就把那贱人娶进门,没五个月就生了女儿,我这才知道他老早就在外边找小三了!”说着,许阿姨又哭了起来,老妈急忙劝慰,还对我努了努嘴。老妈一向不让我听这些,我也只好识趣地走开了。
      后来楚武英还是去他爸那了。而我还是在家里堕落,跟外公下棋,成天听老妈唠叨。
      一天,我哥突然问我:“韩菲你认识吗?”
      我说:“我们系的?认识,咋啦?”
      “没,就是我在酒吧打工时常见到她坐在角落里喝饮料。”
      什么鬼,韩菲去酒吧?还时常?
      我问:“啥时候的事?”
      哥想了想,说:“大概一个半月前吧,她来还我伞。”
      “还伞?”
      “对,你还记得吗,特别寒冷的一天,还下了冰雹,她在路上没有伞,所以我把我的给她了。”
      是了,那一天特别冷,还下了冰雹,韩菲作为一个外表绝对看不出来的资深吃货,竟然跑到北大门那打包了酸菜鱼回来,冻得双颊发红,我跟大宝赶紧倒了热水给她喝,说了她好久,她也不回话,只是失了平日的淡定,呆呆地握着一把雨伞出神。
      有激情。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哥:“你是不是有送过她回南苑?”
      “有啊,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是很危险的。”
      外边炮竹燃放的声音接连不断。万家团圆的除夕夜,我们一家子人围在一起看春晚。我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我拿起手机要来玩,发现不知是谁发了条信息给我:新年快乐。时间显示刚好是零点整。哇,好叼。
      除夕一过,日子又过得快了,转眼间又要开学了。楚武英也回了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我后第一句话就是:“阿呆你怎么又胖了?”只是不经意间,我仿佛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漠。
      老妈备了点特产给我,说是让我带给庄子阍。我想了想便摇头拒绝,我说:“我不知道他手机号码,也不知道他具体住的地方,当着其他熟人的面给他又不好,还是下次吧,等我问好后。”
      老妈也只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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