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发亮》六月Thenea

8、7 许净之的专

　　许净之的专辑录制完成的时候，林一廷的排练也已经接近尾声。
　　许净之要在林一廷的演唱会上唱两首歌，一首是之前就定下来的《遇见》，这首歌要以温暖的情绪打动人；另一首最后定了《等》，这种类型的歌是舒妍最擅长创作的，但对演唱者的情绪要求很高，一首歌经历了很多心绪的变化，从初重逢的欢喜和期待，到发现心仪的人心中有他人的失落，再到发现自己无法靠近她的绝望，最后到坚定无论如何都要等待的信念的深情。舒妍是个很少会被触动到感情的人，但她反而极其擅长写这种情绪非常极端的歌。
　　因为是这次巡演的首演的关系，票几乎一开售就卖光了，那个时候还没有定许净之作为嘉宾。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许净之必须唱的足够好，才能打动人。
　　开唱前一天的彩排。
　　首演照例还是连唱两天的模式，所以舞台搭的比单日的演唱会更加盛大。舒妍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看彩排，看着乐队一个个排好。许净之坐在她身边，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怎么这么紧张？只是彩排，不用太担心的。而且还有好久才到你上场呢。”舒妍有些好笑。许净之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很从容，一直是一个绅士的形象，现在手却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许净之摇摇头：“你不懂的。”
　　你不懂的，我要在上万人面前，把我的心唱给你听。
　　舒妍闻言也只是觉得他太紧张，拍了拍他的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嗯。”许净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尾戒在小拇指上闪闪发亮。
　　“净之，到后台准备吧。”现场导演跑过来叫许净之。
　　许净之对舒妍笑笑，舒妍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转头看着舞台上的林一廷。
　　全场灯光刚好暗下来，只剩一束聚光灯在弹着钢琴的林一廷身上。这角度刚好和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的角度一样，连钢琴也都是白色的三角钢琴。其他人都去后台或者在舞台角落看着，只剩下舒妍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第一排的位置，离他很近。
　　舒妍突然想起来，以前林一廷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他觉得追女孩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他回答说，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想给她开属于她一个人的演唱会。
　　舒妍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是她的光。舒妍从来没有如此坚定地认识到这一点。她以前一直觉得，林一廷是她生活下去的意义，在那段她迷茫的时光，她是靠着他的歌，靠着他在采访中露出的灿烂笑容，才渐渐决定前进的方向的。
　　可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懂了。林一廷可能不仅仅是她生活下去的意义。他根本就是她活下去的意义。对她这种天生情感淡泊的人来说，死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如果不是他……她大概、或者说是一定，会选择死亡吧。那个时候，姑姑扑上来护住她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只是难过了一瞬间，可其实她觉得那些人说的都是对的，她不该活在这世上，她带来的是灾难……根本不是不痛，只是痛到麻木了而已。
　　她的林一廷。
　　她擦了擦眼泪，这是姑姑走后她第一次哭出来。他是她的林一廷，她绝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哪怕不择手段，她也要把他留在她身边。
　　他是她的光啊，她怎么能把自己的光给别人。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舞台上的林一廷，微笑起来。
　　如果说之前她是试探或防御，那现在，她要开始进攻了。
　　许净之上台的时候，总觉得舒妍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还是坐在刚刚的位置，脸上的笑和他离开时一样，可她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
　　开始唱的时候，他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舒妍一直在掩饰她对林一廷的感情，哪怕在他面前也是，可在第一首歌的过程中，她除了刚开始给了他一个笑，后面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林一廷。虽然她在台下没人会注意，但许净之知道，那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只觉得心钝钝地痛起来。
　　第二首歌的时候，他以前只唱得出期待失落和深情，这一次，他终于唱出了歌里的绝望。
　　他唱完的时候，几乎要掉下泪来。不是因为他被自己所感动，而是因为——即使他唱的那样用力和认真，舒妍也没有再看过他。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舒妍才仿佛回神一样看向许净之。她在台下用口型对他说，你唱的真棒。
　　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
　　他回给舒妍一个笑脸，从升降台降入后台。
　　她说好等他唱完来后台看他的，可他一直坐到彩排结束，都没能看到她的身影。
　　“大家辛苦了。”
　　“明天见啦。”
　　“加油！”
　　次日。
　　上台前照旧要吃一些东西，舒妍带了很多点心，给工作室的人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带了很多。她拿到了vip票，在第一排的位置，但还是去了后台看他们准备。
　　开场前一个小时，大家基本都准备好了，一个女和声却突然说不舒服，恐怕没办法上台了。
　　舒妍垂下眼眸。那个和声歌手身体不好，昨天她在卫生间听到她和别人说她生理期一直没来，她在今天的点心里加了活血的药，虽然不一定成功但风险小。现在她显然成功了。她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她等不及了。她上大学前和姑姑学过和声，林一廷的每首歌她都再熟悉不过，她有把握不会出错。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林一廷沉着脸。
　　“身体不舒服谁也控制不了。”周安珺拍拍林一廷的肩：“我去联系别的和声，你别急，这种突发状况又不是没处理过。”
　　小雨突然看到舒妍，叫住周安珺：“安珺姐，让小妍试试吧。她唱歌很好听，最关键是熟悉净之的歌。其他歌手来，净之那边肯定不行的。而且排练的时候她经常也在，总比其他没练过的好。”
　　林一廷看了一眼舒妍，沉声问道：“这次演唱会的曲目你都会么？”这就是同意她上场了。
　　舒妍的手紧了紧，对上许净之担忧的目光，只犹豫了短短一瞬，就点点头：“可以的。”
　　“现在都快要开始进场了，彩排是不可能了。我们在后台简单试一首歌，”林一廷翻着演唱会的曲目单：“就唱《right here waiting》吧。通知乐队集合一下。”
　　林一廷的成名曲。当初他就是靠这首歌赢得的比赛冠军，也是这首歌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想，这次也许是幸运的。
　　前奏响起的时候，舒妍闭上眼睛，把曾经排练的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鼓掌声已经响了起来。
　　林一廷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你快去化妆吧。”顿了顿，他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不要紧张。明天结束之后我请客庆功。”
　　舒妍的手抓住裙子，迟疑着点点头。
　　转身朝化妆室走去的时候，她脸上扬起一抹笑。她绝对会比那个歌手做得更好。姑姑是专业的和声歌手，尽管她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和声，可毕竟是科班出身的音乐系学生，五年的时间她总受学到一些的。昨晚回去练了很久，换掉的和声歌手也不是工作室的人，她对默契度还是有自信的。
　　这天的演唱会都开得很成功。第二天那个和声歌手的状态依旧不太好，林一廷和乐队其他人商量了之后决定还是让舒妍来。
　　第二天安可结束后，乐队退回到后台。舒妍听到林一廷在和周安珺商议要加一首安可。
　　“马上十一点了，再加就要超时了。可能会被判定扰民。”周安珺是不同意的。
　　“去年没开巡演，今年首演，观众都很热情……”林一廷也在犹豫。已经退下两分钟了，外面安可的喊声在后台听起来还是震耳欲聋。他很期待，也想唱给大家听，但他也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不想让周安珺为难。
　　“如果你实在想唱，就唱一首吧，要旋律柔和一点的。”周安珺这次却很轻易的作了让步，舒妍看到林一廷的眼睛亮起来。
　　“可和声都还没练……”林一廷的目光又暗淡下去，没有和声，在演唱会有些吵闹的情况下确实会失色不少。
　　“啊有了！小妍，你和我合唱一首《明明很爱你》吧！”
　　这是前几天他们在排练的间隙，舒妍进去送点心，大家起哄让他们一起合唱的歌。
　　“也可以，至少是唱过的，后台也肯定有这首歌……来不及了就定这首吧。”周安珺匆匆通过对讲机通知了音响老师。
　　舒妍还没反应过来，前奏就响起了。观众席在一瞬间的安静过后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声。
　　舒妍当然不会拒绝，这几乎是上天给她制造的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一起唱歌。
　　林一廷拉着舒妍踏上升降台，随着升降台的升高，舒妍准确的抓到了key开始了第一句
　　“有多少人在旁边
　　我们都视而不见
　　彼此却忍不住多看几眼
　　感觉强烈
　　已经微笑的放电
　　已经暗示到极限
　　没勇气的人犹豫的瞬间
　　幸福就飘过面前”
　　林一廷给了舒妍一个你很棒的笑，牵起她的手：“我平凡无奇
　　而你像灿烂星星
　　让我担心”
　　“明明很爱你
　　明明想靠近”
　　手被他牵着，舒妍只觉得心里有温暖缓缓流过。她忍不住想，能这么一直唱下去就好了。
　　“但是你的身边有人捧花
　　总是拥挤
　　我凭什么一一打败情敌”
　　下一句是“敢大声说要做你的唯一”，要有女声的和声部分——“我的唯一”。舒妍扬起一抹笑，这也是她想要对他说的。正要开口，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阴影笼罩的速度那么快，那种再次被意外袭击的恐惧占据了她，让她几乎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下意识地狠狠推了林一廷一把。下一秒，灯就掉落在她身边，她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耳边最后的印象是观众席混乱的叫声。
　　再醒过来的时候，病房的电视机还在报道演唱会的新闻。
　　“歌手林一廷昨日在A市的演唱会临时增加曲目，发生了意外事故，所幸林一廷和观众并无受伤，目前有关部门正对演唱会超时的原因进行调查……”
　　“小妍！你醒了！”许净之推门进来，看到舒妍正挣扎着要坐起来，连忙上前帮她摆好枕头。
　　“一廷没事吧？”
　　听到她醒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林一廷，许净之的笑容有些勉强：“嗯，他没事。你怎么这么……”
　　“你今天不是出道发布会么？”
　　“已经开完了。”
　　“这么早吗……”那为什么你有发布会都能赶过来看我，林一廷却还没出现……对了，他通告那么多，这次又扯上超时的事情，他肯定也要处理的。
　　“嗯。你别想了。医生说你的腿被碎玻璃划伤的有点深，加上灯管温度高有轻微烫伤，好在没伤到筋骨……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你怎么这么傻，女孩子的腿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何况当时角度如果再偏一点点……许净之几乎不敢想。
　　留疤吗？
　　“没关系的啦，反正我也不爱穿短裙。何况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说不定就能去掉呢？”看到许净之难过的样子，舒妍安慰他道。
　　其实哪个女孩子知道自己会留疤都会担心的，何况腿上传来的痛感告诉她那条伤口绝对不会太小。
　　“小妍！”
　　林一廷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打包的食物，看到她醒过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之被更多的内疚所取代：“我真的很抱歉……”那时他还在唱歌，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边，她力气那么大，把他推的那么远，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声巨响。他明明很感谢她的和声，那默契是他这么多年来很难遇到的惊喜，他还想着演出结束后要给她放个长假，还要请她吃饭，可是就是最后那一刻自己突发奇想要加安可，还硬拉着她上台。结果发生了意外。如果没有她推开自己，受伤的就可能是他自己，如果再偏一点点——天知道他远远的看着她身下的血液的时候有多恐惧，他那一刻几乎以为她伤得其实比这更严重，他真的害怕因为他一时的任性……
　　“给我的吗？”舒妍的话打断他的思绪，他回神，看到舒妍指着他手里的打包盒，笑得很灿烂：“不是给我的也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先给我吃吧，我真的好饿啊。”
　　她一定是不想让他内疚。
　　林一廷打起精神，把餐盒放到她的床头：“当然是给你的。”
　　“我下午还有个采访，先走了。”许净之起身，笑容仍然温和。
　　“嗯，你去吧，让安珺陪着你，我在这里陪着小妍。”林一廷拉了张椅子在舒妍身边坐下。
　　“净之，加油。”舒妍微笑着和他道别。许净之转身，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用工作吗？”舒妍打开一个打包盒，看着林一廷有些手足无措的拿起一个苹果想帮她削。
　　“嗯，有安珺帮着处理，没事的。”
　　“刚开完演唱会，没工作的话就多休息一下。”
　　舒妍吃了几口饭，又笑着说道。
　　“小妍，”林一廷犹豫了一下，把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放到一边，认真地看她：“你可以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