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发亮》六月Thenea

9、8

　　舒妍闻言，埋头又扒了几口饭，咽下去后已经调整好情绪。
　　“你不用觉得抱歉，”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脸上那种常带的活泼的笑也收敛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只是一个写歌的，可你不一样，你的歌声给很多人带来温暖，那么多人喜欢你，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你，大家只会更难过的。”她要的不是他的内疚。如果受伤能换他陪在她病床前，她伤得心甘情愿，可如果因为这个让他只能带着内疚的情绪看她，那她宁愿他没心没肺忘掉她推开他的一瞬间。
　　“你推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那个时候根本来不及思考，”舒妍把筷子放下来，拿过许净之刚刚削了一半的苹果，低下头削起来：“我相信如果当时你反应过来的话，你也会推开我的。只是当时你唱得太专注，没有感觉到罢了。”
　　“我当然会，可是……”
　　“一廷。”舒妍把削好的苹果又放回原来的位置，她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林一廷的目光也转移到她的手上。她手指很长，指甲因为弹琴的缘故修剪的很整齐，林一廷突然想，幸好受伤的不是这双手。舒妍轻轻握住他的手，林一廷一怔，又听到她柔和的声音：“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我不后悔这么做，这是我的选择，因为我喜欢你。但你完全不必因此内疚，我受了伤，但不论怎么说这伤都不严重，你不用想可能发生的其他后果，结果已经发生了，你没受到伤害，我也没收什么严重的伤，你完全可以不必在意。在所有人眼里，你的价值大于我，所以不论是从我自己的角度还是大家的角度，哪怕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伤，我都愿意推开你。”
　　她的手有微微的颤抖。
　　林一廷脑海里回响着她的话。
　　她说，“因为我喜欢你。”
　　他当然知道她喜欢他。
　　他是天之骄子，从初中起就有女生递情书给他。虽然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但女生眼中的情绪他早就学会分辨。他其实很不擅长与人交流，出道之后也都是周安珺在帮他打理人际关系，他几乎从来没注意过其他的女生。
　　但舒妍真的足够优秀。她才来工作室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大部分人都在一起好几年的集体，她有他所欣赏的音乐才华，甚至在音乐上和他有说不出来的默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理，看着她每次竭尽全力在自己面前表现，看着她给他做他爱吃的菜。他是想过的，他甚至想首演结束后要和舒妍好好谈一谈——首演前实在没别的精力——他想告诉她他喜欢的是周安珺，从他出道开始这个女人就一直陪着他，他刚出道迷茫的时候，是这个人带着他，他不想被潜规则差点就被雪藏的时候，是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帮他，他直言直语得罪人的时候，是她帮他处理好那些人际关系，他刚出道的那段日子，她天天陪着他学习、跑通告。他离不开周安珺的，她几乎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刚出道不适应压力很大的日子，所有的坏情绪都是她来包容，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媒体，她就站在前面帮他挡，录节目的时候她永远都站在观众席，他感到紧张的时候他看一眼她就会安心。因为有周安珺的存在，他才能成为今天的他，否则可能早就被压力打垮，或者败给媒体的四面八方让他丧失隐私的追逐。
　　可他现在突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因为舒妍说她喜欢他。他以为她只是有点喜欢他而已，甚至这喜欢可能大部分还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可她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却又轻描淡写地说她喜欢他，为了这份喜欢，她愿意为他挡去未知的危险。
　　他很想问为什么，可他没办法给她答复，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
　　“小妍……你真的很好。”他沉默许久，把手从她手里拿出来，低声道。
　　舒妍的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她招牌式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我很好。所以你不用太在意……那么，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她的笑自信而阳光，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他没有犹豫，轻轻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她身上还带着他熟悉的气息，是香水和她自己的体香萦绕而成的味道，这味道很好闻，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
　　不过三秒钟，舒妍就推开了他。
　　“去忙工作吧，外面事情一定很多，你不必因为内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我真的没什么大事，你也看到了，昨天晕倒大概只是有点累加上被吓到。”
　　林一廷点点头，几乎逃一样地离开了房间。
　　舒妍整整三周没有去工作。她的腿伤得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即使没伤到筋骨，可十一厘米长的伤疤仍然显得触目惊心，活动起来也很不方便。恰好许净之的专辑准备告一段落，她本来就没什么工作，拆线之后索性把公寓的软装重新做了一遍。期间工作室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来看过她几次，她的工作结束了工作室反而忙碌起来，来她家都感叹她最近生活清闲。
　　其实她知道自己有逃避的意思。倒不是怯弱，只是需要空出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演唱会的事原本应该是好的，林一廷邀请她合唱的时候她分明觉得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可是后来灯掉下来的意外让她觉得林一廷现在对她几乎只有内疚的感情。
　　把窗帘拉开，下午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洒满了整个屋子。舒妍坐在窗边的地毯给自己上好药，看了一会儿窗外，就站起身跳到厨房——明天是周末，今天她邀请了工作室的人来她家吃饭。下一周就打算回去工作了。
　　因为伤还没完全恢复不方便买菜的缘故，舒妍没有准备做太多复杂的菜。食材全部从网上订购了，他们从看了她的朋友圈就嚷着要吃的牛排作为主菜，半一个沙拉作为前菜再烤一个蛋白挞作为餐后甜点。前菜和甜点事先备好，顶尖的菲力牛排也全部腌制好，采用低温慢煮的方式烹饪到合适的熟度，等他们来了之后一锅煎两块，平均一块只要30秒就能完成最后的煎制。红酒也看好时间倒入了醒酒器里。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舒妍刚好把牛排从低温慢煮机里取出来。擦干净手，舒妍单腿跳着去开门。
　　“小妍，想死你了！！”最先扑上来的是小雨，下一刻她就大叫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怪不得这周你都不许我们来看！”
　　如果说之前公寓的装饰是性冷淡风，色调以黑白为主，舒妍则是把原本黑色的地方全都改成了白色和米色，棱角鲜明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柔和的弧度，甚至铺上了大面积的地毯，一眼望去觉得温暖又舒适。
　　“就是觉得这样会看起来很干净。你们先坐一下，牛排马上就好。”
　　“真的做了牛排啊！”
　　前菜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家里的聚餐也不需要讲究用餐礼仪，大家随意坐下来，不到十分钟后舒妍就端着牛排出来了。
　　“最近我不在的日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一廷才会这样！”
　　“对啊！不过没有你在我都瘦了！”
　　“明明以前没有小妍的时候也都很好，可是最近小妍不在就像少了什么一样！”
　　听到这句话，舒妍忍不住看向林一廷。刚好对上他的目光，舒妍被他眼中的波涛汹涌惊到，收回了目光——他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吃完饭，大家有的坐在落地窗的休闲区大牌，有的围在沙发周围看电视。舒妍坐在一片没人的地摊上背靠着书架翻书，许净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前几天家里还家具很乱，舒妍不想让大家来，许净之已经好几天没来看她了。
　　舒妍笑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疼，其实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我看看。”许净之说着，就想去撩起她的裤腿。
　　舒妍惊了一下，扶住他的手：“真的没事了。”
　　她一般都穿短裤让伤口透气，前几次许净之来看她的时候也是短裤，但今天因为人多，就穿了宽松的裤子挡住伤口。许净之每次来都会看她的伤口，所以虽然这次他的动作有些逾矩，舒妍也没有过多在意。
　　“我看看。”许净之坚持道，手上却没有再动作。
　　舒妍看着他，确定他真的不会让步之后，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就把裤腿掀起来。
　　许净之上次来的时候伤口还包着纱布，这次已经没有包了，也因此那道长长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就显得格外刺眼。
　　“你看，都结痂了，真的没事了。”舒妍说着把裤子再次放下来。
　　许净之似是责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那周一工作我送你吧。”
　　许净之的出道没有意料中的成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错，专辑目前的乐评极好，乐评对他在演唱会现场的唱功也作了肯定，甚至专辑有几首新歌也火起来，大街小巷都在放，但偏偏他这个人没能火起来，或者说，至少没有预计中的火。所以现在他通告很少，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去工作室。
　　舒妍想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林一廷的声音就响起来：“我已经让人事请了司机给小妍。”
　　舒妍闻言，抬头发现林一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他脸上没有笑容，看到舒妍看他又加了一句：“净之你现在已经出道了，被媒体拍到不好。”
　　他的声音沉沉的，舒妍下意识地觉得他心情不好，可仔细看去又看不出情绪。他不是个善于伪装情绪的人，所以大概只是听到他们说话来陈述一个事实吧。
　　舒妍笑着点点头表示接受。
　　许净之也点点头，林一廷就又转身向周安珺走去。舒妍看着他在周安珺身边坐下，贴近她说了什么，周安珺脸上浮出淡淡的笑。
　　“我们来下棋吧。”许净之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发现许净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书架里的国际象棋拿了出来。
　　“我不会玩这个啊。”国际象棋是姑姑的，她很喜欢下这个。舒妍曾经觉得好玩试着学过，但最后也没学会下。
　　许净之神色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道：“没事啊，我教你。”
　　“好吧。”看着许净之兴致勃勃的样子，舒妍也没有再拒绝。
　　把大家一一送出门，舒妍累得瘫在沙发上。
　　刚刚送林一廷出门的时候，他对她说，大家都很期待她回来。
　　她很想问问，那你呢？你期不期待？可她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因为他的手紧紧地牵着周安珺的手。
　　把裤子撩起来，那一道蜿蜒的伤疤看起来依然可怖。舒妍又上了一次药，回到卧室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