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澈底

4、第 4 章

　　昨天天气格外凉，菀菀坐在椅子上等车。凉凉的秋风一直吹进每一个毛孔，像水流入身体，然后身体里除了水就没有其他了。秋日的天空高远空旷，不可企及，一片云影，一只飞鸟也没有。她凝神看着面前的高楼，深绿色的玻璃窗把视线分割成一块块的矩形。
　　菀菀莫名的疲倦，因为遍寻不到可以为之奋斗的东西，她这头骡子没有了面前的胡萝卜，把自己弄丢了，寻寻觅觅要找回那棵萝卜。天气可真寒冷，菀菀等着自己的萝卜出现，等得心绪烦乱。
　　她心不在焉地站在公车上，手上拎着一只很大的旅行包，车子上人不少，她边上站着个小个子的男人。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菀菀转过头瞟了一眼，动静又没有了。
　　“我的包里只有脏衣服，你别浪费时间了。”她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那个小个子男人转身就往车门走去，正好车到站，他一下子就消失进了人群。菀菀把被拉开的拉链又拉了起来。边上几个人看了看她，想说什么，看她望着窗外，一副万事不在心上的样子，又什么都没说。

　　菀菀的妈妈经常要出差，从高中起，她就常常是一个人在家里。后来进了大学，正好在她学校附近，她们还有一个两居室的房子，菀菀就住了进去，这样一来，她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回家。有时候妈妈出差，连周末她也住在那里不回去。
　　她记得自己搬进去之前，妈妈的一个朋友问她妈：“你就放心这样让她一个人住出去，现在大学生的私生活很糜烂的。”
　　她妈回道：“我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知道吗。她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无意中听见这话也没多想，没想到后来还真应证了她妈的话，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成对了，虽然糜烂不至于，但是搂抱亲吻什么的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她却连个感兴趣的人也没有，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自己对女生也不感兴趣，她简直要以为自己是同性恋了。
　　菀菀的妈妈是属于女强人一类的，完全不似她这样饱食终日，无以用心。有一次，她对她妈说：“在古文里‘强人’乃‘强盗’也，你是女强人，那也就是女强盗了。”她妈楞了楞，然后哈哈笑道：“你别说，有时候还真是那样的。”
　　她又说：“妈，我估计我是没什么强盗潜质了。”边说就往妈妈的身上腻了过去。
　　“是呀，你像你爸爸多一点，当然是没有这方面潜质。”
　　她刚想追问一些关于爸爸的事，看见她妈妈脸暗淡的神色，终于什么也没说，把话题岔开了。
　　一般人离婚了，或多或少会数落另一方的不是，菀菀的妈妈却从不如此，她从妈妈这里几乎听不到关于她爸爸的任何事情。因为已经不记得自己有爸爸的时候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没有了爸爸之后，无从比较，她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缺少什么。
　　菀菀的父亲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读小学了。暑假里的一天，她从外面玩了一个下午，回到家，发现爸爸怒冲冲地在理东西，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我现在就走，菀菀也要带走。”她当时完全不明白状况，只听见爸爸要带自己走，心里还开心了一下。她的暑期作业一点也没做，暑假快结束了，如果不快点补做的话，开学老师一定会批评她。她想，如果爸爸带她走，暑期作业不做完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可是，后来，爸爸走了，她却留了下来，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她整天在家补作业，妈妈整天神情呆板地坐在沙发上，半天也不动一下。她饿了就自己跑到隔壁阿婆家吃点东西，吃完了，回来继续补作业。

　　冬天说来就来，天气潮湿阴冷，她一上完课不是往家里跑，就是到端木的寝室和她们一起嬉笑，有时候又买点片子放了看。她妈妈又出差了，这次是去意大利，整整一个月，菀菀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她妈不让她去外地的大学，横竖她们常常是见不到面的。
　　她在从端木的寝室出来，天蒙蒙的像被人撒了层石灰似的。她们三个女生预备一起到外面吃面，小朱不在，王亦菲自然约会去了。刚走到校门口，看见小朱和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比肩走来。陆云假咳了几下，有手肘碰了碰青青：“小朱真能保密呀。我们是装不认识呢还是讪她一下。”
　　青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朱已经瞧见她们了，立即跑了过来，问：“你们去哪？如果是去吃饭，我也一起去。”
　　陆云暧昧一笑，暗指着那个男生：“那这位仁兄，你打算……。”
　　小朱压低了声音：“你们可别想歪了。只是同学，也是刚才在校门外才遇到的。我去问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去。”
　　青青也小声说：“不要呀，我们这一群女的，夹上他多别扭。”
　　几个人几乎同时扭头看了看他，同时笑了起来。他站在那边，离她们大概一米远，似乎也不觉得尴尬，还微微点头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种孤独的意味，菀菀立即就对他生了些许好感。于是，她说：“总要问他一下吧，否则多没礼貌。”
　　小朱答应了一声，一跳一跳走了过去把那人拉了过来。他也不等人介绍就自己说道：“我叫惠海。几位学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端木青青刺头似的，指着小朱问：“是不是你背后说我们什么了。我们几时就闻名了呢”
　　后来，他们几个人去吃了火锅，小朱这么个人，看上去瘦瘦小小，又白白净净，却属她最能吃，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吃到尾没有停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