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称职情人苏小姐》荻秋寒

13、遭折辱（二）

　　苏卿很快就接到二面通知，意料之中，她没有太多的喜悦。“新芽”计划虽然报考要求严格，可流程极为简化，第一面之前递交完所有材料，之后紧凑的两轮面试，问些专业知识与实验经验相关的问题，二面出来直接笔试专业基础。三门成绩汇总排名。没想到九零一这种看起来很官僚的大所，居然有这么高效的项目。

　　二面进行得很顺利，至于笔试那些题目，虽然琐碎又全面，却比专业课期末考还简单些。

　　走出考场没多久，她接到个电话，是爸爸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点儿迷茫，和苏卿寥寥讲了几句，她心里却一落，地地道道的安临城人，又开了十几年的出租车司机，今天却迷了路，停在路边大约半个钟头才想起要去哪儿、怎么走。他在电话里笑，幸好当时是空车，要是车上有乘客，要跟公司投诉了。

　　苏卿握着手机，立在九零一所巨大的钢筋混凝土阴影下，有种抓不住自己生活的惶恐。

　　叶念先坐在自己的黑色大班台后，身后落地窗外京城短暂的柔和春光落在他的肩头。

　　“新芽”计划是他接手中自集团以来推行的第一项改革。明明几个大所都有教学经费，多年来却没有教学任务，只不断招收博士，而且大多是从技术骨干们毕业的实验室招，这和封建社会举孝廉要什么区别？

　　他不断质问这么多年的教学经费去了哪里，大所所长们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他逐个谈话，自己也妥协了一步——多加百分之五十的教学经费，终于是把这些老古董们说通，“新芽”计划在京城九零一、西南九零二以及安临城的九零三所同时进行。

　　虽然成功了，想起那几个老学究的态度，仍然怒不可遏。

　　副总谢坤走进来，他是叶从跃的老部下，转业后到了中自，是中自的老人了，这样的安排也是对叶念先的照应与指导。

　　“计划拟录取的名单。”他把文件夹往叶念先面前一摊，“需要你签字。”话语间很欣慰。

　　叶念先把A4纸一翻，脸色变了变，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她好大的胆子！

　　“叫九零一的孙所长来谈话！”他把那文件一推。这老狐狸，面上顺着他，肚子里全在为自己打算，现在这莫名其妙的讨好又是什么意思？她倒是老被人当礼物送来送去，也是个顶会钻营的人，真看走了眼了。

　　**

　　一个月内，苏卿听说爸爸迷了三次路，她不断劝他，把车租出去，去医院看看，然后在家过些清闲日子，那么些钱也够他看看报四处转悠转悠的了，至于她，研究生之后有收入，不再需要家里出一分钱。爸爸还迟迟疑疑的，“总归想多留点儿给你。”

　　九零一放榜的时候，她很平静地打开网页，扫了一遍，突然如真空了般什么都听不到，她不信，从第一个看起，十个人，没有她，居然没有她！

　　从面试到笔试，她没有觉察到一丝的异常，这么多年的考试都过来了，考成什么样，在考场就有感觉的，怎么可能没有上榜呢？

　　她拿起手机就照着网站上公布的咨询电话号码打过去，忙音，忙音，怎么打都是忙音。挂断的时候她的手冰凉，辅导员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苏卿，怎么回事？”

　　她茫然无语，这是不可能的，声音颤抖，“那我，怎么办？”

　　“别说是保研，现在考研的调剂时间都过了，还有两个多月都毕业了。”导员也焦急得很，“我再帮你去系里问问。”

　　打开的T大BBS上倒有一个招聘信息，是最近很火的一款APP，获得了融资，正在招兵买马，看了看办公地点，是安临城的软件开发园区。她拿出自己选修职业生涯规划课时做的一份简历，又添上点内容就点鼠标发送出去。当时做这简历的时候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居然沦落到要匆匆忙忙地用上……

　　叶念先以为那个丫头会吵着闹着给他打电话，他在等，等着用嘲讽的语气揶揄她，他生平最讨厌有人企图摆弄他，尤其是这种给点颜色开染坊的女孩儿，这一次他非常气愤，程度居然超过对黄芊芊的愤怒。

　　然而等了一个月，他的手机没有动静，她没有找他，大概是不敢找。这些人挖空心思，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又觉得太没耐性了，不禁好笑。

　　又等了两个礼拜，这丫头无疑是他见过最能忍的。他看到于啸的信息，问能不能来参加一个朋友的庆生Party。他朋友……叶念先嘴角一挑。

　　别说是于啸的情人，即使是于啸的未婚妻方轶昀、甚至是于啸自己的生日，他叶念先都未必赏脸参加。但他还就打出“去”发了出去。

　　于是就又见到了她，在于啸订的会所包厢里，几桌麻将早就热火朝天地推起来，麦克风里的歌声一直没断过。叶念先靠在里面的沙发上，独自抽着烟，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小缝，而后停住几秒，才张开更大的口子。她还是那怯怯的模样，手上拎着个蛋糕。

　　原本靠在于啸怀里的顾嫣忙迎上前去接过来，和她亲热地打招呼。看得出来，见到了顾嫣，她的坐立不安才减轻。抬起头来和他四目交汇，唇边噙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飞快地转回到顾嫣的脸上，快得他都没看清那笑是进来就带着的，还是特意给他的。

　　顾嫣引着她在于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叶念先和她们隔着个大理石茶几和一排沙发，看着她俩并肩耳语。他突然想听听这些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们悄悄话在说些什么，尤其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他、有于啸，还有于啸平时交好的一些人，她们会交流些什么呢？他把烟灰缸一推，自己换到了对面那排沙发上，和她们背靠背，点燃的香烟在指尖腾起青色的云雾。

　　“刚刚开完组会就过来了。”

　　“栗子蛋糕我最喜欢了。”顾嫣不愧是广播学院的播音员，那嗓音说如天籁都太俗。“你定好了？”

　　“嗯，就做地图导航的那个APP了。”

　　“创业公司啊？很苦的，我有高中同学，实习的时候就九九六，你知道什么是九九六吧？早九点晚九点，一周工作六天。”

　　“IT企业就是这个样子，九九六还算好的，有的人睡在公司呢。再说，大公司都是大庙了，菩萨都供好了，去小公司要是运气好些，我往那洞里一坐，过几年也成个佛。”苏卿笑起来，心里是很勉强的。

　　她后来还给九零一打过好多通电话，终于有一通是有人接的，只告诉她不是前十名，没有具体名次。她要求查验笔试的卷子，也被一口回绝。这么看来，什么高效的项目，全是骗人的鬼话。辅导员和系里几个老师为她揪心，都出主意让延期一年毕业，明年再考研或者找工作都是应届生，比往届生好很多。

　　她觉得自己很失败，心灰意冷，甚至对于读研二字生出点厌恶来，婉拒了老师们的建议。

　　“你没有保研吗？”顾嫣好奇地问。

　　“我放弃了。”所好她没有和顾嫣谈过“新芽”计划，铩羽而归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多说，“想回去多陪陪我爸。”

　　“哎，我始终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何必和那些程序员一样拼？这儿坐着的都是动动指头就能帮你的人，要不我帮你问问？”

　　“算了算了，不用麻烦，就让我去试试吧。”

　　叶念先几乎以为顾嫣要来叫他了，因为之前他通过于啸让顾嫣约过苏卿，顾嫣这么会察言观色，不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想听听自己的名字念在苏卿口中，是什么样的。可苏卿就那么回绝了，他倒有点讪讪。

　　门又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看到于啸就一个劲点头哈腰，背后跟着个女孩儿，面带羞涩。于啸上前和他寒暄，他才拉过女孩儿的手，很自豪地道：“我女朋友，琨琨，来见过于总。”

　　旁边几个打桌球的人都围了上去，“女朋友？什么时候处的？怎么认识的？快点儿老实招来……”倒是和学校里的八卦一样样的。

　　到了点蜡烛切蛋糕的时候，于啸做东，自然要说几句话，开头就是：“今天是我的好朋友顾嫣小姐的生日……”

　　苏卿靠着沙发，轻呼一口气，突然证实了一件事情，为什么他们和学校里不同，不那么八卦，也不那么稀奇，不会问东问西，因为男人根本没有介绍这是女朋友。正牌女友当然要问问，女伴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大概就是路人了。

　　她靠着沙发，看顾嫣在于啸的臂弯里摇曳生姿，突然为她可惜。

　　肩膀老是和背后的人相碰，她往边上让了让，还是会碰到，微微回过头，却和叶念先相视。她忙看向前方，却觉得太失礼，又转了回去，他仍然保持方才的姿势。

　　“叶先生。”她的语气温凉，手上被塞了个纸碟子，顾嫣已经给她分了一块，她趁势转过头去不再理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