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青年的不夜城gl》度我

2、孑孑 翻山越岭也

　　文艺青年的不夜城（2）

　　小顾同学的家，比吴婧想象的更小，比吴婧想象的更脏，比吴婧想象的更破。

　　或许那根本不叫家，用小顾的话来说，那就是个“落脚的地方。”

　　可是这个“落脚的地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到三十平的房间，书，报纸，衣服，堆了一地。吴婧踮着脚，踩着杂物之间的空隙，几步就从房间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房间里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小顾踩着床，把吉他背带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书还挺多。”吴婧一本本拾起地上的书，有展开的有合上的，用各种姿态匍匐在地上。

　　“别收拾了，过两天还乱。”小顾潇洒地说，“叫你别来，你不习惯的。”

　　吴婧眼角一瞟床上盘腿而坐的小顾，忽然笑了:“不，我喜欢。”

　　“你还养植物。”吴婧指着窗台几盆绿色的多肉，“我看你连自己都要养不好了。”

　　小顾慢悠悠地说:“我会让它们活得比我好。”

　　吴婧迟疑了一下:“有时候真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顾定定地看着吴婧，随后扑哧笑出了声:“你不必懂的。”

　　吴婧坐到了床上，和小顾挨在一起，衣服蹭着衣服，膝盖抵着膝盖。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吴婧轻声说，“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

　　太阳落山了。小顾低头，看着沐浴在余晖里的一地狼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挂着笑。

　　吴婧顿了一会儿，表情逐渐不自然起来，她看着小顾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下个月……要跟汪平结婚了。我想你到时候……能回去。”

　　小顾呆怔了好长一阵，表情才渐渐缓和回来。

　　她扬起笑，双手在空中夸张地比划:“好啊。到时候给你包红包，一定是最大的。”

　　“你们也五年了吧。也算爱情长跑。不错，不错。”声音逐渐低下去，“不错，不错……”

　　她在笑容变得僵硬之前，扶着床沿蹦下床。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弯下腰，动作缓慢地将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拾起来。

　　吴婧看着她突起瘦弱的脊背，还有在脸侧晃动的发丝。

　　“总觉得你变了好多，又什么都没有变。”吴婧走下床，扶着小顾的肩，轻而缓地抱住她。

　　“咱们认识多久了。十三年”吴婧笑着，然后眼眶微微地泛了红，“说起以前的事，好像总是容易伤感。”

　　小顾没说话，她垂眼看着吴婧的肩膀出神，那里洒落了一小片浅淡的光，漂浮着空气里的灰尘。

　　吴婧的指尖抚上小顾的脸颊，轻柔地停靠在下巴处。指腹缓缓摩挲。

　　“这个疤。”吴婧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眼里有羽毛一般的温柔，“你还记得吗”

　　小顾眯起了眼。

　　那天的阳光，大概要更澄澈一点。农村的小院里，空气带着雨后的空旷和清爽。

　　那时候的顾念还是个嫩得掐出水来的中学生，还没有小顾这个带着流氓气的称呼。

　　吴婧家和她家一墙之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念会在每天路过吴婧家的时候往里探一眼，会找各种理由往邻居家跑，会偷偷收藏下吴婧的照片和字条。

　　她看着那一面黑青色的高高的墙，时常发呆幻想它轰然倒塌，然后为自己的想象雀跃不已。

　　那时候，她没料到对吴婧的暗自喜欢，有一天会变得让她坐立难安。

　　父母关上了家里的大门，不许顾念再跑出去玩。顾念抓着手上的笔，心思早不知跑到了哪里，乌溜的眼睛左顾右盼。

　　她看到了那面墙，就再也忍不住纷乱的心绪，浑身都痒起来。

　　她在屋里徘徊了几圈，然后搬来了家里的梯子，架在高高的围墙。

　　不理会梯子在脚下颤抖，一步步颤巍巍地踩向高处，幻想自己就是那个踏着七彩祥云的英雄。

　　视线已经比围墙高，她踮起脚，透过窗户，遥遥地看到了吴婧。

　　那一幕一直刻在顾念的脑海里。吴婧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蓝天，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静谧又隽永，像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幅画。

　　顾念喊着吴婧的名字，奋力挥舞着手臂。她想告诉吴婧自己是多么勇敢。

　　可吴婧转过脸，看到的却是她左摇右晃地栽倒下去的画面。

　　顾念留下了一道伤疤，以此纪念她的“英勇事迹”。

　　母亲哭笑不得地数落:“你啊，都是隔壁隔的，你就差那一眼啊？”

　　顾念一想也是，即便今天见不到，明天出门不几步也能见到。

　　翻山越岭也是一眼，轻而易举也是一眼。

　　可是就差那一眼。

　　顾不上计较成本了，来不及计算代价了，翻山越岭也没有关系了，和举手可得也没有差别了。

　　“从这么高，到这么高。”吴婧笑着用手比划，手掌从胸口拉到额头，“你一直我最好的朋友。”

　　小顾轻飘飘地瞟一眼站在她面前的吴婧，然后觉得眼眶迅速地酸起来。

　　她垂下了手臂，松开了臂弯，刚刚捡起的衣服又落了一地。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一边打开一边笑着说:“看吧我说吧，收拾有什么用，一会儿又乱了。”

　　吴婧把她手上的烟夺过来:“你还抽烟了”

　　“你不总说我文青嘛。”小顾仰起脸咧着嘴笑，“哪个文青不抽烟。”

　　烟盒在吴婧手上慢慢变皱，逐渐缩成一团，被用力攥在掌心里。

　　小顾只是揉了揉鼻子，笑里带了点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