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新生 之后的几天 ...
-
之后的几天,清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学校,自是不必去了。饭食,都由小景送到房门口。清慈食不知味,可也只是吃的很少,还不至于什么都不吃。
傅文也日日去探望,清慈说什么都不肯见。傅文也隔着房门问清慈问题,收到的都是爱答不理的敷衍回复。
终于,在事情过去的第九天,清慈放傅文也进了房间。
傅文也进房间之后,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或是恶臭盈屋,或者房间的主人蓬头垢面一派颓唐。结果都没有。
房间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清慈衣着整洁,头发松松地绑着,只是眼下乌青,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极为憔悴,人也明显地瘦了。
“我读《西厢记》,长亭送别那一段,每次读到‘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都觉得写得真好,这样的夸张常人很难想得到啊。经此一事,方知原来一瞬间‘送了金钗’、‘减了玉肌’并非胡说。人当真可以如此悲伤。”
清慈这话说的让傅文也不知该怎么接是好,只得尴尬地倒了杯水递给清慈。
清慈接过水没有喝,继续开口道:“你说,我是不是自私又残忍?为了逃离日日乞讨的日子,就抛下弟弟,任他自生自灭。当初我可以留在弟弟身边,我放弃了。今时今日,我好希望和祠青相守白头,却不能。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如果真是如此,我愿承受。”
“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要为难一个孩子,更不要和过去过不去。”
清慈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这小子似乎有点会安慰人啊。
“清慈你知道吗,人生就是如此荒谬。看起来处处需要我们选择,到头来发现原来我们根本别无选择。纵使真遇上了要选择的时候,千挑万选选一个,最后还是一定会后悔。因为选择一个,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个,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清慈听了这话久久没有作出回应。傅文也自以为讲出了一番很有水准的话,原本满心期待清慈好歹能小小地对他刮目相看,没曾想这丫头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尴尬。
“那个……你想啥呢?”傅文也有些不甘心地试探到。
清慈看文也期待又失望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放在以前一定多加挑逗。可今日她大发善心,不忍让朋友继续尴尬下去,便轻声说:“我在想,或许,我该,早点让你进来?”说完神色诡异地瞥了傅文也一眼。
“那当然,也不看你傅小爷我是谁,本事大着呢,全世界就你一人敢瞧不起我!”傅文也见自己终于被认可得意的不行,立刻耍起嘴皮子来。清慈不想搭理他,懒懒地喝起水来。
傅文也一个人造不起来,便也消停了。两个人静静地呆了一会,文也觉得自己或许该走了,“清慈,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会让我爹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连体婴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因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倘若,倘若你有了更好的去处非抛下我,我自不会强留你。可若不是什么好去处,我是断不能依的。”
清慈被傅文也弄得颇为感动,却不想让好不容易愉快些的心情变得湿漉漉的,便出言调戏:“是是是,看你以后娶了媳妇还怎么和我做连体婴。”
傅文也一下被噎住不知如何回应,心虚地提高嗓门儿叫嚷着:“我不和你争,我让着你,我走人还不行吗?”
“你走吧,你也该走了,该是吃晚饭的点儿了,快去吧。”
“好,那你好好的,别想太多了。明天见。”
清慈挥挥手。被傅文也这一闹,她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心里的伤要养好需要时间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可生活总归还是要继续的,宋清慈从不是个沉溺悲伤的人。
原以为有了这难得的头一回,以后就能次次畅行无阻。可之后一个星期,傅小爷都没能见上清慈一面。去看的时候,清慈看心情和他搭话,总好过以前的一味敷衍。小景也察觉到年轻的姑娘胃口正一点点变好,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不再想着法儿地催清慈出门。最关心清慈的两人似乎都有种信心:用不了多久,清慈就会走出来的,从这个房间,还有悲伤的过往。
出乎意料的是,傅文也再见到宋清慈,竟是在父亲的书房。
祝清从大学消失,傅文也也念不下去了。那日文也正是找父亲商量退学的事,还没进书房便被老管家拦下了,说是宋小姐在里面,着实令傅小爷吃了一惊。
书房里,清慈正与傅夷辛谈话。
“都调整好了?”
“嗯。”
“这种事情,经历一下也好。”
“这样以后就不会随随便便被什么男人骗走,也不会轻易动心,方才算得上可靠?先生真是一如既往的深思熟虑啊。”
“……这样的感情,人一辈子难有一次。曾经得到,也是一种幸运。”
“哦?这话倒不像是从先生口中说出来的,看来,先生有很多往事没有告诉我啊。”说完暧昧地
笑笑。
“一个优秀的特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好奇。”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现在是非工作时间。”
“现在我们在谈论工作的事情。”
“先生说的是。”清慈刻意拖长了每个字不正经地回应,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抬眼风情万种地扫
过傅先生的脸,“不要这么严格嘛。”语气是带着小小诱惑的撒娇。
傅夷辛难得微微一笑,“我刚刚推演了一下你的计划,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一会就安排下去。细
节上的问题,在布置的过程再慢慢研究调整。”不是商量的语气。
“既然先生都这样说了,我就放心了。走了?”
“清慈,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经历得多了,的确会更淡定。可别忘了同时你也有了软肋。”
“我想,以后我们难再有交集,纵使他是我的软肋又怎样?大约,宋清慈的余生,都难再有陈祠
青的半点影子。”
“我不喜欢听到大约,我要的是百分之百。你要提前想好,如果以后有人拿他威胁你,你该如何处理。”
“我深入敌方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为先生干活,先生总该让我少些后顾之忧。先生这么厉害,能把我和祠青之间的情分活生生断得一干二净,不会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吧?”清慈笑得明艳妩媚,其实是想掩饰内心小小的不确定,傅先生面色镇定如常。
“好,我替你解决。”
清慈露出满意的笑容,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注视着傅夷辛,异常认真地说道:“傅夷辛,你答应我,不许再伤害陈祠青,分毫都不许,否则你我恩断义绝。”
男人沉默,面不改色地思考着,终于开口:“好,我答应你。” 语气认真了些许,像是与清慈呼应。
“谢谢你,”清慈顿时又松懈了下来,“我走了。”
“一会一起吃晚饭。”
“一会见。”
清慈一走出房门就看到呆站着的傅文也。
“嘿傻子,怎么在这傻站着?”
“你,你找我爹谈事情?”
“对啊,我七日后就会离开这里,去乙市。”
“我大概猜到了。你终于愿意出来做事,我该高兴。可,其实,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去乙市……你这趟过去,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危险吗?”
“傅文也,这是乱世,你告诉我哪里不危险?偏安一隅独善其身什么的都是痴人说梦。”
“可你做的是最危险的工作。”
“之一。也是最有价值有意义的工作之一啊。再说了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工作我不去谁去,毕竟
我现在已经‘心如已灰之木,身似不系之舟’。”
“别啊,你‘身似不系之舟’了连体婴我怎么办。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
傅文也早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宋清慈这样爽利地答应反而惊着他了,竟一时语塞。
“不是说要继续和我做连体婴吗?怎么,不愿意啦?”清慈调笑道。
“那我爹……”
“我刚刚都和他说好了。”
“……天啊你好棒你怎么做到的你居然说服了我爹哇塞,太好了,我和你一起去!”
清慈笑而不语地看着他,心道:对付你爹,我还是有些小手腕可以使的,比你这个做儿子的可强多了。
“你到这来,是找你爹有事吧?”
“本来是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退学?”
“你怎么知道?”
“开玩笑,我就这么掐指一算,就轻轻松松算出来咯。”清慈得瑟地笑笑,又耀武扬威地从傅文
也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留给傅文也一个潇洒的背影。
文也笑笑,心想,这臭丫头,算是活回来了,就先饶你两天。
当然这不过是文也自己想想,他何时斗得过宋清慈。
七天时间过得很快,清慈和文也就要上路了。
临行前一天,清慈竟主动找了文也。她悄悄把文也叫到宅子隐秘的小角落。
“干嘛呀鬼鬼祟祟的?”
“文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行啦,说吧,是不是又是那姓陈的事儿啊?”傅文也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
“嗯。”清慈一点也不扭捏,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唉我就知道。算了这事也需要时间慢慢来。”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到:“那天你们闹掰之后我
就让狗子一直盯着陈祠青,就怕你要问。这么说来还好你今天找我了,不然这几天狗子都白忙活
了。”
宋清慈大大翻了个白眼。
“别说你们还真默契,那天你们分开之后啊,他一连七天猫家里门都不出。不过七天之后又恢复工作了。狗子说他瘦了,不过精神状态似乎还不错。你也不用担心啦,他好歹一大男的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