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君》夜茴

2、二

　　皇帝夜宿后宫，这消息对所有独守空闺的娘娘们来说，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尤其皇帝大人还连续数日都睡在了后宫，却只临幸了皇后一人。
　　哎，可惜，人家是皇后，自己只是夫人，先天矮别人一节，只得有苦往肚子里吞。
　　“皇后娘娘，臣妾们不是来跟您争宠的，只是……臣妾们已是半年有余没见着皇上了，惦念得紧啊。只希望皇后娘娘您能劝劝皇上，也来臣妾们的宫中小憩一下……”赵贵妃拿着丝绢，尾指翘着老高，时不时擦一擦脸上那拼命挤出的泪珠。
　　“本宫了解妹妹们的心情，也劝了皇上多日。近半个月皇上事务繁忙，本宫也是多日没有见着皇上了。”杨菀慢悠悠地回应着，自从一个月前皇帝连续几日睡在她的宫里，这每天早晨宫妃们请安的时辰，成了她最为头疼的时间。
　　赵贵妃瘪了瘪嘴，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看向柳淑妃让她继续。
　　柳淑妃拍了拍赵贵妃的手，安抚道：“姐姐也别难过了，咱们都知道皇上忙，荀德妃病的那么重，不也没说什么嘛……”
　　“荀德妃怎么了？”杨菀关切道。
　　“皇后娘娘，德妃最近总是咳嗽，今天是病的下不了床，所以没能来给您请安。请了太医看过开了药，只是……”柳淑妃犹豫了下，接着说：“太医说了，是什么心气郁结，吃药的帮助不大，这心病还得心药医呀！”
　　“知道了，德妃的事情，本宫会跟皇上说的。”
　　“有病就看病吃药，别自己折腾自己了！”宁贤妃没好气地开口，什么心药，不就是想让皇上去她那儿嘛，装病这种手段最低级了。“皇后娘娘，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些宫人多可恶。天天在传什么我们这几个夫人就是个摆设，皇上也不在乎咱们所以才不来后宫。我宫里的几个侍女天天给我脸色看，都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宁贤妃出阁之前便是一身的小姐脾气，便是嫁给了皇上之后，身份更上了一层，脾气也随着变得更大了些。
　　“宁贤妃，这宫人不守规矩，该赏该罚都是各自宫中的事情。你若是实在不满，就谴去别的宫里吧。”
　　“臣妾知道了。”宁贤妃见皇后并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便敷衍地行了个礼，僵硬地说，“臣妾乏了，请皇后娘娘准许臣妾先行回宫。”
　　“好，那今天大家都早些回去吧。”说完，杨菀先行起身走出会客室。只是尚未走远，依旧能听见三位夫人带着怨气的争论声。她摇了摇头，想着皇上也是坏心，怕是在前朝被那些古板老臣烦了透顶，所以给她也找点烦心事。
　　杨菀猜的没错，景荣帝确实是有头疼的事情，只是这让皇帝头疼的，却是她杨家的族长杨忠。
　　杨忠，自先皇在位时就已是护国有功的将军，皇朝的半壁江山几乎都是他率领杨家军打下来的。其子杨毅，杨威都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各自追封了骠骑将军和辅国将军，也因此先帝对杨忠极其优待。如今，刚过而立之年的长孙杨修，率领杨家军在西北边关的战场上依然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原本该是一门忠烈啊……
　　景荣帝放下那张写着杨修在大胜突厥，让其首领投诚议和，杨家军即将班师回朝的折子，视线落在前方一张黑底银字的密信上，神色凝重，目光阴沉，连带着御书房的温度也低了几分。
　　杨菀感到一片阴影投下的时候，才发现皇帝已经走到她的身边。笔尖一顿，一滴墨色染黑了宣纸。
　　“啊，真可惜……”景荣帝露出惋惜的表情。一副春景图就被这不知趣墨色破坏了意境。
　　恩，可惜。如果不是皇帝大人您无声无息地出现，她也不会弄坏了这一下午的心思。
　　“皇上。”杨菀放下毛笔，俯身行礼。
　　景荣帝似乎很是高兴，借着扶起皇后的姿势，直接把人圈在了怀里，“今日来了折子，杨修将军十日前俘虏了突厥将领，突厥人溃不成军，已经向我朝投诚。杨家军也已经在回都城的路上了。”说着，将奏折递给她。
　　杨菀接了奏折，祝贺道：“恭喜皇上。”
　　“杨将军立了如此大功，朕定要好好赏他！”景荣帝顿了顿，看着杨菀，说：“不知道皇后希望朕如何奖赏杨将军呢？”
　　杨菀手中的奏折，就像烫手山芋一般，让她不知所措。“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懂这些。”
　　“哎，”皇上安抚着杨菀僵硬的脊背，笑道：“这哪有皇后说的这么严重。杨将军是皇后的兄长，你二人兄妹感情也是和睦。朕要赏赐的东西，也要杨将军满意才好。想必杨将军的心思，皇后是略知一二的吧？”
　　“皇上……”杨菀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道这话又该如何接下去。
　　“哈哈哈，皇后莫要担心。毕竟是打了胜仗，朕想要第一时间跟皇后分享。若是让皇后感到紧张，那倒是朕的不是了。”景荣帝让侍从拿回奏折，看着杨菀像是避开什么一样急忙松手，心里倒是有些玩味。
　　进入后宫的女人，能给家族带来的好处必是数之不尽。就像那荀家，原本只是一介文官，因先帝看中他文学素养极高，愿大力培养人才，便让他娶了荀家之女，现如今，荀家已有多人在朝中任要职了。
　　“……皇上，德妃前几日病了，贤妃的脾气您也知道，怕是也受了不少委屈。您可去看过她们了？”
　　景荣帝眼里的笑意逐渐退去，他放开搂着皇后的手，背在身后，冷声道：“德妃的身子骨一向健朗，怎么会突然病了？至于贤妃，她那三天两头摔东西的臭脾气，不给别人委屈受就不错了。皇后，你可是在赶朕？”
　　“臣妾不敢。”
　　“朕也是奇怪，若是放在平常人家，你就是朕的妻子。怎么朕总觉得，皇后不愿见着朕，总想把朕往别人那里推？”景荣帝想从这副柔和的面容上看出点什么，可他觉得，她越是冷静，越是让他感到气闷。
　　“皇上，对四位夫人来说，您也是她们的丈夫。”杨菀看到皇帝的五官开始逐渐扭曲，急忙低下头，小声接着把话说完：“臣妾也是将心比心……请皇上不要让臣妾为难。”
　　……
　　很好。
　　已经学会拿他的话来堵他了。
　　景荣帝到底去看了他的四位夫人，只不过过程和结果却不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
　　因此，当杨菀准备就寝时，再次看到两个时辰前刚刚甩袖离去的男人，愣了半晌，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觉得脑海里有根神经突突直跳，怕是明天的早会她会更加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