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吾非祸害》古道湮尘

147、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这是……”顾云遥神色凝重起来，眼眸半垂，看向下方一具横卧于甲板的尸首。在那尸首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灰黑雾气，雾气隐隐翻腾凝而不散，将其附近数尺内皆笼于内。
　　顾云遥举目四望，几乎整艘船都被这样的雾气所笼罩。她心中一凛，抬眸望向傅松眠。
　　“看到什么了？”傅松眠一直负手而立，见顾云遥望过来，开口问道。
　　“雾气。船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灰黑雾气。”顾云遥先回答了傅松眠的问题，又问道：“师父，那雾气是慑修的毒液？”
　　傅松眠亦望着大船，指点道：“严格说来，那笼于船身的灰色雾气，并不是毒液，而是自那些尸首身上逸出的部分毒气。虽是毒气，可也不能小觑，以你目前修为，沾染上便是身殒道消。”
　　听了傅松眠的讲解，顾云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方才离大船最近的时候，距那灰黑雾气不足一尺，若是她当时不小心沾染分毫……
　　她抿唇，目光落在被傅松眠束缚于半空中的慑修身上——修长的蛇躯上亦覆有薄薄一层灰黑雾气凝而不散。想是慑修在那甲板上爬来爬去，躯体上亦沾染了些许毒气。毒气于它当然无碍，可方才若是它扑了上来……
　　慑修亦听到二人谈话，它猛然一怔复又恍然。傅松眠瞄了一眼安静的修蛇，微微讥讽：“说你愚蠢，可有说错？”
　　一向傲娇的修蛇大人难得语塞，半晌才“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反驳。
　　“师父，慑修身上这些毒气可怎么办？”顾云遥问道。她蹙眉望着慑修，虽然师父现在将这条小蛇定在半空，可总不能一直定着它。若它身上毒气不除，岂不是走哪祸害到哪？
　　傅松眠微微一笑，衣袖一拂，原被定住的慑修猛地掉落，摔回到甲板上：“修蛇一族，毒液珍稀，所以它们能施亦能收。”
　　见顾云遥不解，他不再细说，只示意顾云遥留意船中情形。
　　慑修被摔落在甲板上，心中大怒，蛇尾触到一具尸首，猛地一扫，尸首腾空飞起，竟越过了船舷，向海中落去。
　　一道银光闪过，正向下落的尸首猛地一顿，停在半空，又猛地向上拉起，下一瞬又落回到甲板上。
　　在尸首胳臂上，缚着一根细细的银蚕丝，此时也一并落在甲板上。不过瞬间，银蚕丝就变成了一条色泽乌光沉沉的黑线。
　　傅松眠的视线从发乌的银蚕丝上收回来，面色沉了下来，冷冷地看向慑修。
　　惨！那老修士被它惹毛了！慑修浑身僵硬，在那目光之下，一动也不敢动。它努力瞥向顾云遥，向她求救。
　　“师父……”顾云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只说出俩个字，傅松眠冷淡的视线便转到了她身上。
　　“怎么，你要为它求情？”一向淡然的傅松眠，此时语调中也隐含怒气。顾云遥心中一跳，暗暗叹气，慑修这次是真把师父惹怒了。
　　“师父，我……”她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开口。
　　“哼，”傅松眠打断了她的犹豫，指着船中那具尸首道：“若我方才没有挡下，这具尸首落入海中，会发生何事你可知晓？”
　　“我……”顾云遥抬眸，看到傅松眠冷淡的神情，又垂下眼。“……知道。”
　　对面无声，她抿抿唇，接着道：“这尸首上满是剧毒，落入海中随波逐流，则遗害无穷。”
　　“既然知道，你还要为它求情？”傅松眠冷冷问道，顾云遥垂眸不语。
　　“你曾约束它不得滥杀无辜，妄造杀孽。怎么，在你眼中这海中万千生灵便不是性命了？若这尸首漂到人烟密集的海岸又该如何？若是触及尸首中了毒的鱼虾被渔民打捞上岸又该如何？”傅松眠又连问数句，顾云遥低头咬唇。
　　“慑修行事鲁莽，不计后果，该不该罚？”
　　顾云遥瞥了一眼下方装死的慑修，低声道：“该罚。”
　　听了她的回答，傅松眠冷凝的神情缓和了一些：“是非立场不坚，回头将修心诀抄上三百遍。”
　　“是。”
　　“今日之事下去后细细感悟，写出所悟心得给我。”
　　“是。”
　　惹了祸的慑修还未领罚，顾云遥倒先被罚了。挥挥手，让顾云遥退后一些，傅松眠凝气为鞭，手腕一翻，一道凛冽的气鞭破空而出，重重地落在了慑修身上。而那道气鞭落下后立即消散一空。
　　顾云遥微微闭眼，不忍去看慑修身上那一道血痕。
　　“啪。”又一道破空之声，第二道气鞭落下。
　　顾云遥站在一旁，神情微微有点焦急。师父祭出气鞭是要耗费魂力的。这些年日夜修炼，原本险些溃散的魂体才又重新凝实起来。这次慑修惹怒师父，也不知要被责打几鞭？这通责罚下来，师父又会损耗多少修为？
　　只是她虽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再上前阻拦。
　　“啪。”第三道气鞭落下。
　　三鞭后，傅松眠默不作声的转身便回到了他们那艘小船上。顾云遥楞了楞，才知道处罚结束了。她忙将飞剑降落一些，担忧地看着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的慑修。
　　平素里动不动就炸毛的慑修，这次却一声未吭，将三鞭都硬扛了下来。
　　“慑修？”
　　连叫数声，慑修才慢吞吞地动了动脑袋。
　　“你还好吧？”顾云遥在飞剑上蹲了下来，关切地问道。
　　过了半晌，才听到慑修有气无力的声音：“死不了。”
　　看着浑身充满沮丧气息的小修蛇，顾云遥不知如何安慰它，想了想，才道：“师父这次罚你，嗯，罚你……也是为你好……”
　　原本安静地趴着的慑修哼了一声，腾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表示不想听她说话。
　　顾云遥将飞剑移过去：“做错事总是要被罚的，我小时候也常被责罚打手心。而且这次我也被罚了啊。”
　　慑修腾地抬起脑袋，怒气冲冲：“你被罚抄字，我被罚鞭打，这能一样吗？”
　　“这……师父罚你抄字，你也做不了啊？”顾云遥劝道。
　　“谁说的？”慑修不服，“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哦？你能执笔写字？我怎么没见过你写过字？”
　　“哼！”慑修不屑与她多说，口说是虚，眼见是实。它将尾尖翘起，垂到背上的血道中，沾了一些血渍，然后尾尖划动，在甲板上开始鬼画符。
　　“……你写的什么？”顾云遥看着甲板上那三个鬼画符，半晌问道。
　　“顾云遥啊。”
　　“……”沉默片刻，顾云遥看着慑修，诚恳道：“你还是挨鞭打爽快些。”

　　坐在桅杆上，顾云遥看着慑修在甲板上游走，所到之处，灰黑雾气便凝成细线吸入它的口鼻之中，很快，船身表面那弥漫的灰黑雾气便没了踪迹。
　　制止了顺着桅杆向上攀爬的慑修，顾云遥仔细辨认一番，确定它身上那层毒气已经去除干净后，方才伸手将恢复身形的慑修拎了上来，放到肩头。
　　“这些尸首怎么办？”灰雾没有了，尸首却还在，顾云遥问道。慑修瞥她一眼，懒懒地没有回答。
　　轻轻地摸了摸它身上三道鞭痕，顾云遥又问道：“师父说你们修蛇一脉毒液有办法收回，怎么收？”
　　慑修尾尖甩了甩，死不开口。
　　“慑修？”
　　“哎呀，你好烦。”
　　“你难道不会？”顾云遥想到一种可能性，挑眉问道。
　　慑修嘴硬：“当然会。”
　　“是吗？”顾云遥狐疑，这家伙表现的很心虚。
　　“……会是会，只不过有个小问题……”慑修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实力不济，“我才四阶，还没修出妖丹灵火，无法淬炼毒液。”

　　顾云遥站在飞剑上，悬于大船侧上方。手腕一翻，一柄灵剑出现在她手中，剑尖自下而上划过长空，灵力汹涌而出。
　　静静停泊在海面的海盗船被灵力托起，悬于半空。
　　“快，灵火焰烧它。”慑修在她肩头催促。
　　顾云遥凝心静气，手指灵动，指诀翻飞，数道灵焰自指尖喷出，落到船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不过刹那，整艘船便陷于熊熊火焰之中。
　　顾云遥感觉到灵力飞快地自指尖流出，很快她额头便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火焰变小了许多。”慑修在她耳朵说道，顾云遥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一直在竭力控制半空中那团庞大的灵火焰。
　　灵火焰越来越小，渐渐凝缩，顾云遥的脸色亦开始苍白——她的灵力不够了。慑修一直留神着她的状况，蛇尾灵活地打开了顾云遥腰间的储物袋，卷出一枚灵果。
　　“张嘴。”话音方落，灵果便被慑修强塞到顾云遥嘴中。灵果入口即化，所蕴含的灵力蓬勃而出，暂解了顾云遥的危机。
　　待灵火焰缩小至拳头大小时，慑修的神情也开始专注起来，紧紧盯着那团火焰不放。灵焰自拳头大小又缩小近一半，在红色火焰中隐约可看到一抹灰黑色。
　　待火焰又凝缩半寸后，隐于火焰中的那抹灰黑色就更加明显了，随着火焰翻腾不停变幻，若隐若现。
　　方才那枚灵果的灵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不待顾云遥示意，慑修已将另一枚灵果又塞入她嘴中。
　　待火焰凝成指尖大小时，火中之物也现出了真容，却是一滴墨色凝露。长时间灵火锻烧，原本还带点灰色的凝露，如今只余纯粹剔透的墨色，映着跳跃的火光，诡异而妖艳。
　　“卟”一声轻响，燃烧许久的灵火焰猛地跳动一下，突然熄灭。与此同时，趴在肩头的慑修也闪电般扑向半空中那滴墨色凝露。

作者有话说

　　每次都要写到后半夜，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