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吾非祸害》古道湮尘

148、第一百四十七章 夕

　　夕阳渐坠，霞光染上流云，海面上亦染上一层橘红。
　　远处的小渔村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顾云遥坐在海边一块礁石上，托腮望着远处的炊烟出神。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沙滩上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有一身影极快速地朝她走来，正是元敛。不过片刻，元敛便已来到她身边。
　　“顾道友。”
　　“那些渔民都送回家了？”
　　“是，”元敛答道，“我将他们送到了村口。”
　　“那个贺二年可是吓坏了？”
　　元敛一楞，复又笑道：“他倒还好，身强体健，胆子也颇大。听他话中意思倒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顾云遥挑眉。因她要去解救清沙村其他渔民，却又不识面容，便带上了贺二年一同前去。那贺二年初从飞剑上下来时，双腿都是软的，靠着旁人搀扶才勉强站稳。没想到他恢复的倒是挺快。
　　“此间事了，咱们走吧。”
　　飞剑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
　　贺家小院中，陈蕙娘正拉着贺二年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确定他没有大碍后才放下心来。
　　“你们这次怎会遇到海盗？”虽知最终平安无事，可陈蕙娘说出海盗这个词时，仍免不了心惊肉跳，眼圈也红了起来。
　　贺二年正要回答，忽心有所感，抬眸望向半空。
　　远处天际有一个黑点正疾速向远处掠去，贺二年凝神遥。那黑点一定是仙师的飞剑，仙师他们走了。
　　身侧传来隐隐的啜泣声，贺二年回过神，发现陈蕙娘已是泪流满面。贺二年心疼不已，忙将陈蕙娘搂入怀中，轻声哄道：“蕙娘，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平安回来了。你别哭，吓到孩子了。”
　　“赵叔伤成那样，还有几人也受了伤，怎么叫没事？”
　　贺二年轻轻抹掉陈蕙娘脸上的泪痕：“虽然受了伤，却没有危及性命，养养就好了。能留条命，就是最大的幸运。”
　　陈蕙娘点头，握着贺二年的手：“你说是谁救了你们？仙人？”
　　“你还记得来村里买船的那个人吗？”见陈蕙娘点头，贺二年道，“就是他们。他们是修道中人。”
　　贺二年曾想过要将这一趟出海遭遇瞒着陈蕙娘，但这一趟出海并非他一人，人多嘴杂，他担心陈蕙娘会在旁人那里无意间听到只言片语，引她胡思乱想，动了胎气。琢磨之后，贺二年还是决定将实情告之陈蕙娘，只是讲述过程中他刻意讲得十分平淡。
　　听完这趟出海的遭遇，陈蕙娘双手合什，拜了两拜：“二年，你们遇到的这几位仙师道号是什么，我为他们设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为他们祈福祷告。”
　　“呃，”贺二年突然怔住，他知道元兄弟道号元敛，可顾仙师却只知姓顾，道号并不知晓。
　　见贺二年答不上来，陈蕙娘忍不住摇头，拉着他向门外走：“仙师既然送你们回来，咱们这会赶过去，也许还能碰到他们……”
　　“蕙娘，”贺二年没有动，拉住了陈蕙娘的胳膊，“仙师他们，已经离开了。”

　　却说顾云遥驾着飞剑，载着元敛，很快便回到了他们的船上。落到甲板上时，顾云遥扫了一眼甲板上躺的横七竖八的十几位少年。
　　元敛默不作声地上前将这些少年们都拖到了甲板一侧，聚成一堆。他的动作并不温柔，重手重脚，这些少年却依旧酣睡未醒。
　　顾云遥耸耸肩。
　　这些少年是从清沙村的渔村转到了他们的小船上。她去解救清沙村其他渔民时，将这些少年托师父傅松眠照管一二。结果师父当即袍袖一挥，这些少年便陷入昏睡之中。看样子这些少年还要睡上好久。
　　海面上漂浮的海盗也少了大半，剩下的也是精疲力尽，连呼救也没了力气。
　　小船慢慢动了起来，划开水浪向远处行去。
　　待船只走远后，此处海域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急，强大的吸力将附近一切物品都吸入了漩涡当中，其中不时夹杂着人类惊恐的尖叫声。
　　待漩涡平息后，海面上干干净净，剩余的海盗已悉数不见踪影。

　　东越，上真宗。
　　平整宽阔的正殿道场上，两位炼气期的小道侍一边洒扫，一边闲聊。
　　“听师兄们讲，咱们上真宗的那位化神道祖都已闭关数百年了，还未出关。”说话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侍，道号七叶。他神情中满是憧憬。听说上真宗的沈道祖丰神玉秀，道法精深，且对本派低阶弟子心怀慈念，有缘得见者往往能得他指点一二。
　　七叶忍不住幻想起来，若他能有机缘见到沈道祖，得道祖指点一二，嘿嘿嘿，这上真宗也能有他一席之位了。
　　“不对吧，”反驳的是另一位小道侍，眉眼亦十分清秀，道号九方。此时皱着眉头道，“我怎么听说沈道祖几十年前曾出过关？”
　　“真的？你听谁说的？”七叶不服气自己的消息滞后，语气颇冲地问道。
　　“哼。”被七叶质问的语气惹得心下不喜，九方白他一眼，走开数步开始清扫地上落叶。七叶眼珠一转，又凑了上去。
　　“九方，你刚才说的是谁哪位师兄讲的，怎么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七叶与九方皆是上真宗的低阶弟子，入门不足十年。二人资质算不上太好，所以当初入门时，没被上真宗各峰看上，最后二人只能去当低阶道侍，修习的是上真宗最普通的功法，每月所得勉强能供他们修炼。如今二人修为亦差不多，七叶炼气七层，九方比他稍强一筹，炼气八层。
　　今日二人便是被派到上真宗的正殿道场洒扫。
　　七叶又缠磨片刻，九方见他哀求，心中得意，也不再拿乔，斜眼睨他道：“我前几天被派去了执砚山，听执砚山几位师姐闲聊，偷听到的。”
　　偷听？七叶顿时兴奋起来。“你还偷听到什么了？”他追问。
　　九方神秘兮兮地四下张望一番。这正殿道场占地颇广，此时只有二人在，四下一片寂静。饶是如此，九方还是向七叶凑近了一些，贴着他耳朵小声道：“我还听到道祖出关时，曾救了一位结丹前辈，还收了这位前辈在座前服侍呢。”
　　七叶眼一亮。座前服侍？这位结丹前辈的经历正是他所向往的。“是哪位结丹前辈？为什么说是救？你快讲啊。”他忍不住催促道。
　　九方嗯哼一声，清清嗓子，作势看向四周。“哎，不聊了。道场这么大，再闲聊下去，就干不完活了。”
　　“你少装蒜了，”七叶推他一把，“你快讲，剩下的活我来干。”九方刚面露喜色，七叶又加了一句：“若是你胡编一通来糊弄我，这剩下的活我可不干。”
　　九方斜眼：“嘁，谁糊弄你？这都是我亲耳听到的，绝无虚言。”
　　俩人达成共识，七叶一边干活，一边听九方跟在一旁给他讲偷听来的消息。
　　“那结丹前辈听说原本是衡予峰弟子。”
　　“衡予峰？”七叶插话，“是那个常年闭峰，见不到峰主人影，也没几个弟子的衡予峰？”
　　“对，”九方点头，“就是那个衡予峰。不过听说几十年前衡予峰可不是现在这样。当年的衡予峰也算是上真宗的一大主峰，座下弟子众多。”
　　“真的假的？”七叶狐疑，“你说的是衡予峰？以前那么多弟子的话，现在那些弟子去哪了？”
　　九方瞪眼：“我怎么知道，我这么听来的，就这么和你讲，你到底要不要听？”
　　“听，听，听。”
　　“那就闭上嘴好好听。”清清嗓子，九方继续道，“据说啊，据说当年那位结丹前辈得罪了他的师傅衡予真君，衡予真君便要责罚他，结果正好被出关的道祖撞见。也不知那位结丹前辈哪里入了道祖的眼，竟被道祖救下，还带去了藏剑峰，收在座前服侍。”
　　过了半晌，七叶眨眨眼，问：“完了？”
　　“啊，完了。”九方忍不住笑起来，“我就听了这么多，全讲给你听了。你好好干，我先走啦。”说罢转身便走。
　　七叶木然，胸口起伏数下，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九方，你敢糊弄我！”
　　俩人顿时闹成一团，不过二人还算有分寸，不敢太过放肆，若被值守师兄看到，二人便要倒霉，因此很快便停了下来。
　　此时道场还有大半未清扫，俩人又继续干活。过了片刻，七叶突然道：“九方。”
　　“嗯？什么事？”九方应道。
　　七叶停下手中动作，面带疑惑：“道祖并不用剑，可为什么他所居住的主峰却叫藏剑峰呢？”
　　这个问题难倒二人，正在俩人疑惑的时候，一道白色遁光忽从远处一座主峰掠起，极其迅速地掠过二人头顶，向南而去。
　　直到白色遁光消失不见后，九方才转头看向遁光升起的那座主峰。
　　“七叶，”他声音极轻，似怕惊动旁人，“那座主峰，是不是就是藏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