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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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遗书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袁朗看着心理干涉小组的报告，却是许久未动。
有些伤疤，那般的狰狞，很多人不愿意被别人指着研究分析，那些血肉模糊，需要自己慢慢愈合。
成才，没有接受心理干预。
许三多追悼会过后，他只是说，许三多欠得钱，他来还。
当时，二队长马华拉住说------不用了。
为什么？成才挣脱，低头浅笑，嘴角梨涡一漩，静静的问。
门外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进来！”袁朗放下报告，收起恍然沉思，一脸冷静。
成才，进门，敬礼，在袁朗的目光下，一步步走近，坐下。
两人面对面，袁朗看着成才，成才微微低头，似思考，又似发呆。
“我下个月的工资和津贴直接扣了吧。”成才一动不动，似乎不是他在说话，“大队的钱，我替他先还。”
“可以。”袁朗眉头微动，却很干脆的回道。
“他，不是个傻子！”成才半响忽然说到，抬头直直看着袁朗，有点发狠。
袁朗一笑，“他不是。”
“他比谁活得都认真！”袁朗的神情平和，凝重，平缓诉道，每个字都带着深藏的厚重感，“这一生，他比很多人过得都充实，都值，至少，他没有混日子，是一步步走到头的，老A为有过这样的战友而骄傲。”
成才睁大的眼睛，渐渐变红，蓄起水汽。
那一夜，成才在袁朗的办公室坐了许久，两人说得话都很少，可袁朗却觉得，成才真得变了，变成了那个自己期待的兵。
袁朗对成才说------------不要让许三多的死成为你以后心中的阴影，更不要成为你以后扭曲视角的借口，他的死，壮烈无愧，他的死，应该成为你心中最深最痛的骄傲。
那个时候，袁朗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
成才对袁朗说------------我敬佩你，羡慕你。因为，你们的爱，彼此明了。也不能说后悔，我只是很难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许三多，我倒底是不是爱你？可然后，我发现，我已经无法弄明白了，因为唯一一个可以证明的人，他不在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我错过了，或是放弃了，原本可以抓住的东西，最美的东西。
那个时候，成才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
成才离开时，袁朗沉默一会，对着开门的成才，低声说道-----这次，对自己仁慈点。
我会的，成才一顿，头也不回的浅笑：只是，我需要时间。
袁朗沉默，成才打开门，跨步走出，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说----------放心，我不会离开老A。
屋子，又只剩下袁朗一个人。
静坐时，袁朗发觉自己在难以控制的胡思乱想，人果然喜欢自己吓自己，袁朗讪讪，起身，在办公室转悠了几圈，终还是无望的承认----------再不找点事，说不定自己会夜闯ICU。
视线落在了一个高高的红色柜子上，很厚重很鲜亮的红色，像生命，像血液，里面装着的却是老A所有战斗人员的遗书。
袁朗犹豫了一下，打开了。
属于吴哲的那一个小抽屉，整整齐齐，一摞。
有给父母的，有给老A的，还有给自己的。
“~~好吧，小生找到了终老之地，妻妾就便宜队长你个烂人啦~~”----这个时侯，他们相爱却还没有相诉。
“我觉得这次铁定用不上这东西，浪费纸张~”-----这一次，他们却一起真正面对了生死的无情，也是这一次，他给了他一个最无把握却最坦诚的承诺：我一定不会在你之前走！
……
……
……
“你个烂人，怎么还不回来？玩失踪，亏你想得出来-------”后面一行很潦草的字，被匆匆划去，袁朗仔细辨别-----------“我希望你回来，然后一辈子看不见这封信，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后面几封都是在袁朗失踪期间，吴哲任务前留下的。
袁朗匆匆翻过，再不敢多看。
“我甚至希望，你能看到这封信，怎么办？”---------这一次，吴哲漂亮的完成了任务，晋升为中校。
“你一定还活着，我也一定要活着，也许------”--------------这一次，吴哲的愿望全部实现，他们又在一起了。
…….
…….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吧，我就当写情书，便宜你了~”-----------这一次，他答应自己：好好活着，穷尽自己的一生。
袁朗哭笑不得：原来吴哲所说的情书早写了，是在这里。
……
……
最后一封，也许是连吴哲也意识到任务的艰巨，匆忙中却写的很认真-----------袁朗，我爱你，我想你也明白，可我还是想说，我已经找不到别的话来告诉你，但我爱你……演习时，我被毙了，那时，我真得很想说这句话，后来，还是没说，觉得你什么都知道，那就不说了吧。我喜欢怀疑，有的时侯，我会想，如果我们不需要面对下一分钟就可能死别的危险，我们会不会在一起，然后，我就会特庆幸，庆幸生死让我们选择自私，让我们的爱鲜明而厚重，让我们可以从容的面对死，也可以倔强的不放弃生……不过，现在我很庆幸，因为哪怕我们不是老A，有你，我也会很自私的选择走上这条路。可是，这条路很难，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两个人走才精彩，所以如果我牺牲了，你还是换条简单的路吧……鲁迅说过：杀了无泪的人，一定连血也不见。爱人不觉他被杀之惨，仇人也终于得不到杀他之乐：这是他的报恩和复仇。
我不是无泪之人，但我还是不想让你觉得我牺牲的多么惨烈，生死就一瞬，很快的，一定不会很痛苦，而我的选择，你一定会理解的，不能陪你一起一生一世，很抱歉，但是，我保证，但有一线生机，我一定没有放弃。
我爱你，哪怕我从容死去，我依旧爱你，你要相信，我不会放弃任何和你在一块的机会。
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长相守……
袁朗没有再看下去，他想起了吴哲最后的那一回首，黑暗中他的眼睛清亮坚定，他的嘴唇一张一和，内容遥远而模糊，只那感觉，仿佛忆起了蒙着忧伤的幸福，沉甸甸的清晰。
将一封封遗书整整齐齐的码好，袁朗放纵自己陷于座椅之中----------是的，他们彼此相知，懂得彼此的选择，或生、或死。
当吴哲说“保证完成任务”时，当袁朗说“那就证明给我看”时，他们彼此相知，有些话不用再说，哪怕下一秒面对死亡的镰刀，他们都可以坦然的无悔无愧。
-------------无悔于彼此对这份感情的坚守，无愧于彼此身上那份军人的荣耀。
袁朗笑着从中抽出那份‘情书’，想：如果你能醒来，这一生，无悔，无愧，亦能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遗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