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雪》IORI殇

12、十二 寒羽似乎永

　　寒羽似乎永远不会安静下来，他的身上充满太多缺口，注定动荡不安。秋天的太阳一天天渐渐温和起来，人如同动物在空气里做微弱的振作。闷闷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是一种不确定的归宿的流动。
　　大二的生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开始了。
　　朱磊那件事之后，寒羽慢慢地有了名气。社会就是这样，流言传播的速度要比想象的快得多。而学校正是一个社会的缩影。走在路上很多人在他身后小声地议论，还有不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寒羽没有任何回应。对于陌生的事物他一向冷淡。
　　Vian已经间入他的生活。她好象是完美的情人。
　　她如此温顺。很多事情她知道，她并不过问。她说，我不要你的过去，我只要你的温柔。
　　寒羽还能拒绝什么？他每天给她电话，睡觉前有晚安吻。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习惯，其实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周末寒羽有时会去翔哥那里。学校压抑的情绪在药物的作用下得到释放，无边无际的坠落和来自大脑皮层恍若隔世的幻觉。那时候，他在世界之外，他在时间之外。这种喧嚣而恐惧的激情，让他着迷。还好翔哥可以很好地控制他。
　　偶尔的，寒羽还是会去上课，只是频率越来越小。他总是说上课也是睡觉，在宿舍也是睡觉，教室哪有宿舍舒服。像是给自己的解释，所以旷课的时候他总是心安理得。有一次寒羽坐在最后面，恍惚中看见有一个女孩对他微笑，是那个办公室女孩。看见他醒了就急忙转过头。他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继续睡觉。

　　寒羽还是喜欢和王萧还有林呆在一起。也许是因为习惯，他不想改变也懒得改变。毕竟成为朋友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他似乎也没有力气再去认识新的人。寒羽习惯自己的感觉，所以才会一直用沙宣的洗法水和强生的婴儿沐浴露。
　　林的乐队在市区的酒吧里开始有一些演出，他们租了间排练房。一间很大的仓库，墙壁上到处是张扬的涂鸦，是一种血液的流动，属于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声音。林他们带过去之后他们很快就聊了起来。贝斯手是个光头，眼神锐利，鼓手是个胖子，有新潮的发型和怪异的服饰。只有寒羽一个人在角落里抽烟。林笑着跟他的朋友们说寒羽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你们不要介意。
　　贝斯手对他们说，音乐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因为这个社会压抑在我身体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停地积累，不停地凝固，我害怕无处流泻。
　　他们开始排练。先是Beyond的几首老歌，然后有伍佰的，有黑豹的。狂热的音乐在寒羽的心里发出共鸣，是跳动的没有节奏的强劲的共鸣。王萧也像个孩子一样跟着他们一起唱。
　　暮色寂静的秋天黄昏，他们走路到站台回学校。那是一条陈旧的巷子，四周都是古老的建筑，道路两边有茂密的梧桐，繁华的枝叶在空中延伸开来。它们安静地站着，所有的历史可以沉淀可以忘记，它们皮肤的纹路会记录曾经的那些年代。
　　南京是世界上最温情的城市。这里是六朝古都，秦淮河曾经流淌过烟花般的糜烂和华丽。当年华抹去，酒色无香，南京只剩下沧桑而疲倦的容颜，象一朵暗淡的快要凋谢的花朵。长满青苔的城墙覆盖了战事的痕迹，陵墓里的灵魂也没有了声息。
　　是不是美丽的东西都会异常脆弱地倾倒。
　　走路的时候鞋底和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寒羽仰着头，看到夕阳染红了天的尽头，另一边是大片灰紫色的云朵，只不过相隔了一小块的天空的距离。风逐渐冷起来。
　　公交还没到，站台的旁边有一些小吃，王萧说你们看，那里有混沌。笑得很诡异。寒羽和林当然懂他的意思，《喝混沌》已经是现在南京最流行的歌了。林用他那蹩脚的有些生硬的南京话唱，你教我做哎（爱），你教我做哎（爱）。眼镜歪在一边，目光从上面穿过来，寒羽马上笑了起来。他们都笑了。
　　风好象又逐渐暖起来。寒羽想真好，这样真好。他是真的快乐。快乐的期限是多久呢？他不会想，快乐就好，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不快乐了。
　　他们蹲在路边抽烟，看见一辆蓝色的街车呼啸而过。
　　林推了推眼镜，说，这是本田蓝宝石。CB250的。我有个朋友专门卖这些跑车，这辆车只要两千多。
　　王萧说，你又吹牛了，真的假的哦。那么便宜。
　　当然是真的。骗你不是人。是二手的。
　　寒羽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芒。林，帮我问问你朋友还有没有，我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