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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震怒 ...

  •   次日一早,刘锦儿的长兄刘洪便来求见。苏泰在偏殿接见了他,刘洪伏地谢恩,苏泰亲切地询问了他家中情况,又问了汉中形势,刘洪道:“启奏陛下,微臣来时家父千叮万嘱,定要向陛下禀告此事。昨日殿中人多嘈杂,微臣不便细说。”
      苏泰直起腰道:“起来说。”刘洪站起身,垂首道:“微臣来时,西北各部仍未撤兵,据斥候探报,卢镇已亲赴其军中商谈,但结果不明。”苏泰皱眉道:“虽未撤军却也未动,是不是?”刘洪道是。苏泰冷笑道:“收了好处不办事,很好!很好!”看来他和谢陟都被这些人愚弄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说道:“回去告诉你父亲,汉中戒备仍要加强,不可掉以轻心,他们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只图利,无任何信用可言,谨防其再与谢陟联手。”刘洪忙道遵命。苏泰沉吟片刻又道:“一年了,不打也不走,定是另有所图。”图什么呢?怕是谢陟西北的大片土地吧。他心中冷笑,走到刘洪身边低语几句。
      二人密谈良久,刘洪方告退。苏泰坐回上首道:“你妹妹在宫中一切安好,回去让你父母放心,年后你母亲若有空,可让她来京探望,具体事宜与皇后商量即可。”刘洪伏地哽咽道:“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金池送走刘洪,刚刚进入偏殿,便见苏泰站在案前发愣,见到他问道:“昭容醒了吗?”金池暗道幸好刚刚去问了,忙道:“未曾。”苏泰正要说话,皇后便领着御医进来了。
      苏泰皱眉看着她道:“怎么了?”皇后道:“妾听闻卢昭容宿醉未醒,放心不下,便令御医去看看,谁知……”她停了下来看向御医,那御医跪下道:“启奏陛下,昭容娘娘身热解堕,汗出如浴,恶风少气,且沉睡不醒,似酒风之症。”
      苏泰沉声道:“酒风?”御医道:“应是酒后外感风邪所致,因酒致病,是为酒风。”苏泰背在身后的手握紧,问道:“如何医治?”御医道:“酒风本不难治,白术散、漏风汤均可对症。只是……”他略一犹豫,苏泰已隐隐怒道:“只是什么?”他忙将头低下道:“昨日昭容娘娘已服了药,不知为何至今未醒,若再不醒来,恐……”
      苏泰冷冷道:“焉知不是你诊错了!”御医吓得连忙跪下,叩首道:“陛下,酒风并非疑难之症,臣不会诊错。至今未醒……恐怕是昭容娘娘体质特殊,普通药石无法见效。”
      苏泰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殿门。金池连忙跟上,便听他道:“速去请崔鹤到栖春殿。”说罢竟忘了乘坐肩與,急匆匆地往栖春殿走去。
      栖春殿中一片愁云惨雾,芸娘已睡了两天,若就这般长睡不醒,只怕身边的人都要遭殃。忽听门外高呼:“皇上驾到!”一时又慌又怕。
      苏泰脚步未停,看也未看外殿内室跪着的满地的人,直接走到床边,掀开帘帐,便见芸娘双目紧闭,面泛潮红,额上鬓边均是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他俯下身贴着芸娘耳边唤道:“阿钰!阿钰!”
      芸娘纹丝不动,苏泰转身看着跪在一旁的清霜喝道:“为何不早报?”清霜伏在地上道:“奴婢以为娘娘只是酒醉,且昨日已服了醒酒的汤药,陛下政事繁忙,因此不敢打扰。谁知……”
      苏泰抬起脚对着她便踹了过去,清霜听到风声,本能地运气去挡,忽然反应过来他是皇帝,忙卸去力道,生生受了他这饱含怒气的一脚,飞出数尺。
      殿内众人吓得呼吸都停顿了,俱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苏泰坐回床边,低下头看着芸娘,心中越来越恐惧。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得到的人,放在宫外担心不能时时看顾,明知她不会愿意进宫,仍将她收进宫中;怕她太过受宠惹皇后和一众宫妃嫉恨,被暗中谋害,明明爱极了她,却又不敢日日去找她,唯有压抑自己的感情,只想她在宫中的日子能好过些。可谁知道,一场普通的家宴、一坛普通的酒,也能让她变成这样。他冷冷在殿中环视一圈,说道:“把昨日那酒、当值的人全都严查一番,凡有可疑不必问朕,格杀勿论!”
      金池忙躬腰领命,跑出去吩咐内侍速去办,又急急地跑回殿内,苏泰又喝道:“崔鹤呢?”金池抹抹汗道:“已在路上了。”苏泰道:“再去催!”金池忙又跑了出去。
      清霜已挣扎着起来,回到床边跪下,苏泰擦了擦芸娘头上的汗,见她衣领濡湿,伸手往被中一探,那被褥已尽湿,不由又气又急,对清霜道:“还不去拿套被褥换了!”
      已有宫人闻言跑去拿了簇新的被褥过来,苏泰将芸娘裹住抱到软榻上,宫人换过床上湿透的被褥,清霜则将芸娘身上的湿衣换下。
      待芸娘重又回到床上,杨天鹄便到了。苏泰不让他见礼,直接说道:“快来看看,御医说是酒风,却药石无用。”杨天鹄探头望了一眼,微微皱眉,说道:“陛下恕罪,臣须得看看脉象。”
      苏泰就是要他来救人的,怎会不同意。杨天鹄坐在床边,伸出两指搭上芸娘的腕间,闭目不语,片刻后起身翻了翻芸娘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颈侧,说道:“陛下,确实是酒风。”
      苏泰沉声道:“不是中毒?”杨天鹄一怔,又重新诊了片刻脉,说道:“应当不是。”想了想问清霜道:“昭容娘娘昨日饮食如何?”清霜道:“正常饮食,只晚间宴上多喝了几杯。”苏泰道:“既是酒风,为何药石无效?”崔鹤道:“可否让臣看看方子?”苏泰挥挥手,立刻便有宫人奉上早前御医开的药方。
      杨天鹄细细看后说道:“这是医治酒风的方子。”见苏泰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知道他在怀疑,心思陡转,说道:“陛下,臣不知娘娘因何致此,但就脉象来说,确实应是酒风所致。至于为何方子无效,许是娘娘当日重伤,服用太多药物,如今寻常药物恐难奏效。”
      苏泰道:“你可有法子医治?”崔鹤点头道:“有!”坐到案边提笔写了起来。苏泰回过头看着不省人事的芸娘,伸出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快醒来,你难道没有挂念的事了?”
      杨天鹄写好药方,将两个方子一同呈给苏泰。苏泰快速看了一遍,杨天鹄的药方较御医的多了三味药,他看了杨天鹄一眼,将那药方递给金池道:“速去!”
      杨天鹄默立在一旁,苏泰仍是握着芸娘的手,不说话也不让他出去,他便顺势看了看昏睡的芸娘。她这般躺在床上,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与平日相比显得十分柔弱,我见犹怜。他又看了看苏泰,摇了摇头,看来他已不打算再掩饰了,只怕以后这宫中风波不断。
      殿中诸人已跪了许久,加上又惊又怕,体力不支者已摇摇欲倒。杨天鹄扫了一眼,见清霜面色苍白,呼吸沉重,暗暗皱眉,轻声道:“陛下,殿中人多气息过杂……”
      苏泰头也不抬道:“都看管起来!”若芸娘有个好歹,这些人都是要给她陪葬的。杨天鹄对守在门口的抱朴守拙低语两句,二人便带着侍卫将满殿的宫人押了出去。人群中偶有压抑的哭声,立刻便被捂住了口鼻。
      清霜走到门口,被杨天鹄拉住,在她腕上按了片刻,皱眉道:“怎么伤的?”清霜低着头,杨天鹄心思通透,稍稍一想便猜到大概,叹口气道:“先去吧,自己调息,稍后给你送药。”清霜躬身退去。
      金池亲自带着人煎好了药,端到了床边,杨天鹄拿起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陛下,可以了。”
      苏泰伸手欲接,金池忙道:“陛下,让奴婢来吧。”苏泰不理他,自杨天鹄手中拿过药碗,舀起一勺便往芸娘口中喂去。芸娘自在昏睡,又是躺着,那药汁顺着唇边尽数流到枕上,喂了几次一滴也未喂进芸娘口中。
      金池在旁暗暗着急,看了看苏泰不敢说话,只得求助般地望着杨天鹄。杨天鹄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只作不见。苏泰何曾照顾过人,越发手忙脚乱,一时殿中只闻碗勺相碰之声。
      金池咬牙道:“陛下,是不是先将娘娘扶起来?”苏泰恍然,将碗递给他,就要去将芸娘扶坐起来。杨天鹄低头忙道:“臣告退。”苏泰却道:“先去外殿候着,再将她那婢女传来。”杨天鹄应下,快步出了内殿,令人将清霜叫回来。
      清霜立时便到,杨天鹄看着她轻声道:“陛下令你进去伺候,小心一点。”清霜点点头,推开殿门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苏泰已将芸娘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指着药碗道:“你来喂。”清霜道是,起身接过药碗,荡了荡,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了起来。苏泰见虽仍有洒漏,但芸娘已能喝下大半,稍稍放心,抚了抚她汗湿的发,在她额上吻了吻,药味混着汗味扑鼻而来,他却只觉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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