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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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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泰走后,皇后坐立不安地等在千秋宫,不时有内侍传报栖春殿的消息,一时说皇上令人去请崔大人了,一时说皇上震怒,责打了宫人,又说皇上派人去彻查那日的酒和当值宫人,发现可疑格杀勿论。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苏泰近年来愈发注重名声,登基以来,对妃嫔宫人极为宽宥,鲜少有此暴戾之举,今日想必是急红了眼,才会当众责打。他显然忘了,今日才是初二,他便是要去栖春殿,也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去,让她这个皇后颜面何存。她越想越气,“啪”得一声摔了茶盅,燕草忙将侍从遣退,关上房门轻声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皇后怒道:“他都不避讳了,我还顾忌什么!”从第一眼看到芸娘起,她就知道此人将是她最大的威胁,好在苏泰理智尚存,人前并未太过,今日这番一闹,人人皆知卢昭容才是皇帝心中的人,为了她连规矩都不顾了。他这是打算再不隐忍了吗?那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她闭上眼令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睁开眼道:“去问一下,明日外命妇进宫朝贺,家中是谁陪母亲来?最好让二嫂来。”皇后父亲已亡故,长兄体弱常年卧床,仅袭了爵位,族中诸事皆由其二哥吏部侍郎郑汇打理。
栖春殿中芸娘服下一碗药,苏泰轻轻将她放倒,唤了杨天鹄进来,问道:“若药有效,何时能醒?”杨天鹄望了望天色,说道:“今夜不醒,再服一剂,明日必可醒来。”苏泰道:“醒了便无事了吧?”
杨天鹄听他声音有异,微一抬头,他正看着床上的芸娘,暗暗叹息,说道:“到时臣再为娘娘把把脉,再调理调理。”苏泰点点头道:“有劳爱卿,今日且在偏殿将就一宿,她……这般,朕不放心。”杨天鹄暗自惊叹,仍是应下。
金池在殿外听了内侍回报,悄悄进了内殿,在苏泰耳边低语几句,苏泰冷冷道:“还来问朕做什么?!查!若是不说,直接打死!”
杨天鹄眉头一跳,抬头看了看,苏泰道:“果不其然!不然怎会好好的喝个酒便成了这样!爱卿可知,有人欲毒害她!”杨天鹄大惊道:“这……这……不能吧!”
金池道:“适才奉命拷问除夕那日备酒的宫人,那酒虽没问题,却问出有人在席前许之以重金,让其在酒水中做手脚。那宫人虽贪财,却也知兹事体大,因此未敢行事。”
杨天鹄道:“也就是说此次之事与他无关。”苏泰道:“虽不是其所为,其心可诛!”杨天鹄不再劝说,心中也在奇怪,是谁要害芸娘。
是夜,苏泰准备歇在栖春殿,金池苦劝不成,只得去找杨天鹄。杨天鹄听他说完,笑道:“你再去,只说不可再为昭容娘娘树敌了。”金池恍然大悟,对他深深一礼。
皇后已睡下,听闻苏泰回来了,不由一愣,燕草笑道:“可见娘娘多虑了,陛下怎会不顾及您!”忙要帮她穿衣。刚刚穿好,苏泰便走了进来,一言未发,燕草见状上前为其宽衣,苏泰摆摆手,燕草看了皇后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苏泰自行脱去外衣,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皇后道:“陛下,您还未曾梳洗。”苏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皇后只得作罢,想了想道:“明日外命妇要进宫朝贺,陛下可要见一见?”苏泰道:“不必了。”皇后无语,只得轻轻躺在他身侧,便觉一股药味,想起他是从何处而来的,不由气结。
二人都是一夜未眠,天未亮,苏泰便起身,皇后忙坐起问道:“陛下去哪里?”苏泰道:“栖春殿。”皇后只觉一夜的委屈都涌了出来,再也忍耐不住,说道:“陛下眼中可有妾?”
苏泰正要出门,闻言回过头道:“皇后何出此言?昭容如今命在旦夕,皇后不是一向贤德,今日为何这般?”皇后一窒,再要说时他已出了房门。
他急匆匆地赶往栖春殿,昨夜小寐片刻,便梦到芸娘七窍流血,吓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心中更加害怕,唯恐进了栖春殿便见到那梦中的情形。
金池见他越走越快,竟是跑了起来,忙道:“陛下勿急,昭容娘娘定然无碍,否则守拙抱朴必会来报信。且崔大人一直都在。”苏泰哪里听得进,他只得勉力跟着。
栖春殿的宫人昨日已全都换了,俱是金池亲自挑选出的,见二人一路奔来,不知是何情况,忙忽啦啦跪下。苏泰似被这一跪惊了,脸色越发难看,越过他们冲入殿中,推开殿门,便见杨天鹄坐在床边。他的心彻底慌乱了,三两步来到床边,正对上芸娘惊讶的双眼。
杨天鹄已站了起来,他愣愣地站在床边,片刻后道:“你……醒了……”芸娘点点头,看了看杨天鹄,又看了看金池,说道:“你……皇上你怎么了?”
杨天鹄冲她摇摇头,苏泰忽然怒道:“朕怎么了?你倒来问朕怎么了!”芸娘吓得一颤,捂着头道:“唉呀,头好痛……”苏泰的怒火便突然消失了,忙俯身看着她道:“哪里痛?”杨天鹄道了声罪,走近看了看,说道:“应是宿醉导致的头痛,按摩按摩即可缓解。”看了看金池,又道:“娘娘既已醒来,臣这就去将药方换过。”苏泰点点头,金池忙带着他出去,清霜也跟了出去,顺手关上殿门。
芸娘吸了口凉气,说道:“陛下,妾知错了。”她才醒来,久不说话,嗓音有些喑哑,听在苏泰耳中却如天籁,不由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柔声道:“醒了就好……”
芸娘被他看得汗毛耸立,却又不明就里。杨天鹄本要跟她说这两天发生的事,刚开了个头苏泰便急惊风似地冲了进来,她一头雾水,却也看出他现在的神情绝不是生气,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在心中权衡一番,往他怀中一靠,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管他什么情况,先低头总不会错。
苏泰没有说话,只将她紧紧搂住,芸娘吸吸鼻子,闻到一阵阵汗馊掺杂着药味,忙推开他道:“我……”苏泰忽然抬起她的脸,对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芸娘心中“咯噔”一声,挣扎了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芸娘毕竟虚弱些,被他堵住了唇不一会儿便觉胸闷气短,呼吸不畅,苏泰察觉到她的不妥,忙放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芸娘喘息道:“你……怎么……我都臭死了!”真难为他亲得下去。
苏泰忽然笑道:“是臭!”放开她起身出了内殿。少顷,清霜带着宫婢抬了热水进来,帮她洗发擦身,换了干爽的衣服,又将床上被褥全都换过。
芸娘看着她们忙碌,悄悄拉了拉清霜的衣袖,指着一旁的宫婢道:“怎么换人了?”清霜轻声道:“昨日陛下将人都换过了。”芸娘不解道:“为何?”清霜摇摇头。芸娘又道:“我睡了多久?”清霜道:“二十七个时辰。”芸娘默算了一下,将近两天。
清霜待宫人整理好,点上薰香,出去向苏泰复命。苏泰已看过杨天鹄新开的药方,将方子递给她道:“去吧。”清霜接过退去煎药,杨天鹄便要告退,苏泰却道:“崔卿稍待。”
他又进到内殿,见芸娘闭上了眼睛,忙唤道:“阿钰!”芸娘睁开眼,他笑道:“还未睡够吗?”芸娘摇摇头道:“头昏。”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一会儿吃了药再睡。”不待她回答,亲了亲她的脸道:“我要回趟万圣殿,晚点再来陪你。”
杨天鹄随着苏泰来到万圣殿,金池被留在了栖春殿,内侍奉上热茶后关上殿门退了出去。苏泰示意杨天鹄坐下,叹道:“朕从前读史,每每看到君王色令智昏,总是扼腕叹息。只怕百年后,史书上也会说朕沉湎女色。”
杨天鹄低头笑了笑,说道:“陛下乃是真情流露,与那些昏庸之君不同。”苏泰道:“情之所至,谁又不是真情流露。”又长叹了一声,摇头苦笑。杨天鹄低垂着眼,轻啜了一口茶,苏泰道:“她应当无碍了吧?”杨天鹄道:“性命无忧,明日臣再诊一次,请陛下安心。”
苏泰点点头,说道:“昨日刘洪来见朕,说了件事儿。”将刘洪所言告诉了他。杨天鹄微微一笑道:“当日臣就同陛下说过,谢陟想驱使西北各族,只怕不容易。”所以才能让他们有机会动手脚,救出芸娘。他侧头想了想道:“陛下是否想利用这个机会?”
苏泰笑道:“知朕莫若卿!”杨天鹄忙道不敢。苏泰道:“卿有何建议?”杨天鹄道:“臣本准备过了年节再说此事。”说罢站起身,走到苏泰案前。
二人在殿中密谈,直到天光渐暗,内侍送来烛火,苏泰才道:“已经这么晚了,爱卿用了饭再走吧。”杨天鹄知道他定然急着去看芸娘,连忙推辞,行礼后退出万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