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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不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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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栖春殿,芸娘已昏昏沉沉,清霜带着两名侍女将她搀扶下来,送入内殿,抱朴看了看守拙,守拙道:“据实以告。”抱朴点点头,隐入夜色中。
戌时,宫宴即散,苏泰与皇后同回千秋宫。按大越惯例,除夕、正旦及初二三日,帝后须同寝。二人同座在肩舆上,皇后侧头望了望苏泰,轻声问道:“陛下可是乏了?”苏泰“嗯”了一声。
回到千秋宫,二人坐在一处守岁,金池悄悄走到苏泰身旁说道:“陛下,明日大朝会……”苏泰点点头,皇后忙道:“陛下还要处理政务?今日可是除夕……”苏泰笑道:“一桩小事,吩咐几句即可。”带着金池去了偏殿。
金池关上殿门,轻声道:“抱朴来报,昭容娘娘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苏泰沉下脸问道:“是谁对她说了什么?”金池摇头道:“娘娘只与刘修媛交谈过,据一旁宫婢说,二人本来相谈甚欢,突然就哭了起来。”
苏泰沉吟片刻,说道:“传刘修媛明日朝会后去……来这里。”金池领命,苏泰又道:“那个陆惟还在荆州?”金池忙道是,补充道:“其妻死后,他便一直带着女儿住在荆州,谢陟数次令他回京完婚,他均推辞。”苏泰点点头道:“令吴靖加强宫中戒备,城中也要严查北边来的细作,特别是荆州。”
金池应下便要退去,苏泰叫住他,问道:“他那女儿怎么样了?”金池一怔,旋即明白,答道:“这一年多来一直痴痴傻傻,未见好转,前些日子听说又加重了,如今连人都不太认得,整日只知唤娘亲。”苏泰默然,那么一个机灵可爱的的小姑娘变成了这样,太让人惋惜。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以芸娘对蕙儿的感情,这一年来从未对他提起此事,太过反常。他一直沉浸在得到芸娘的喜悦与忐忑中,如今看来,她的态度实在可疑。他皱眉道:“崔鹤呢?”
金池弯着腰道:“崔大人一直在关照那姑娘,也曾派人去荆州,是……是受……昭容娘娘所托。”苏泰脸色很是不好,她宁愿去找崔鹤也不跟他说。
芸娘在凌晨被震天的鞭炮声惊醒,清霜守在床边,忙道:“娘娘醒了!”芸娘呻吟一声,躺在床上回想起了晚上的事,长叹一声,喝酒误事啊。清霜轻轻为她揉捏着额角,口中说道:“厨房已准备了醒酒的汤药,奴婢这就让她们端来。”
芸娘点点头,又摇摇头,睁开眼道:“我没乱说话吧?”清霜道:“没有,只是哭。”芸娘稍稍放心,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有酒吗?”清霜一愣,芸娘道:“最好是那种烈烈的,一喝即醉的酒。”
清霜摇头道:“没有。”芸娘大失所望,她可没有心情面对苏泰和皇后的诘问,既然醉了,索性就醉狠一点,到时推脱什么都不记得了。清霜道:“烈酒伤身……”
芸娘打断她道:“快去找你家公子,就说我要醉,让他速速想办法。要快,赶在天亮之前!”初一按例有大朝会,到时杨天鹄未必有时间。
清霜领命出去,芸娘焦急地等着,又怕惊动了旁人,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黎明时分,清霜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拿出两粒药丸和水化了,端到芸娘面前,说道:“公子说只此一次,请娘娘再勿行此下策。此药伤身,醒后需按方服药半个月才能彻底解毒。”
芸娘接过,问道:“能睡多久?”清霜道:“因人而异,少则一日,多则三日。”芸娘点点头,一天也够了,风头过去糊弄起来也容易些,一仰头将一碗药尽数喝下。
大朝会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最高规格的朝仪,每年岁首举行,百官朝见皇帝,诸州首官亦要入朝,边疆各少数部族也要派使臣奉贡进表拜贺,大越鼎盛时能有万余人参加。如今虽失了半壁江山,但威仪不可丢,因此仍是一年中最大的盛典。
苏泰正襟危坐,长长的冕旒垂下,越发显得气宇轩昂,威仪天成。各部及诸州首官依次述职,苏泰均予以称赞勉励。
大朝会持续了大半日方结束,苏泰出了正殿,乘上肩舆,金池在旁道:“刘修媛已到了千秋宫。”苏泰点点头,问道:“昭容呢?”金池道:“守拙来报,宿醉未醒。”苏泰微微直起身道:“没醒?她喝了多少?”金池料到他会问起此事,答道:“昨日当值的宫婢说约有大半坛。”
苏泰稍稍放心,那果酒并非烈酒,不至于伤身,许是芸娘不胜酒力才至今未醒。金池道:“刘修媛仍在千秋宫中跪着,陛下是先回万圣殿还是……”苏泰道:“去千秋宫。”
刘锦儿已在千秋宫跪了半个时辰了,因是苏泰亲自传她来的,皇后不便多言,只坐在上首喝茶等着苏泰。刘锦儿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种罪,早已泪流满面。
皇后见她哭得可怜,叹口气,对燕草耳语儿句,燕草即拿了个软垫放在她膝下,皇后道:“你也不要怪我,陛下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罚你们,眼看他就要下朝了,我若不罚,岂不让他更加生气。”
刘锦儿哪敢说什么,伏地道:“多谢娘娘。”皇后看了看外面,皱眉道:“卢昭容还没有来吗?”燕草道:“适才栖春殿来人,说昭容娘娘从昨夜就一直在昏睡,想是酒还未醒。”刘锦儿闻言道:“昨天昭容姐姐是喝了不少。”见皇后瞪着她,忙闭上了嘴。
皇后冷冷道:“那种果酒我喝一坛也不会醉成这样,她莫非是害怕被罚?去,找个御医看看去。”燕草领命,走到门口正遇到苏泰,忙让了进去。
刘锦儿忙直起身,皇后站起来说道:“陛下辛苦了。”苏泰微微笑一笑,走到上首坐下,看着刘锦儿道:“你酒醒了?”刘锦儿本来年纪就小,又兼畏惧,苏泰虽和颜悦色,仍是吓得瑟瑟发抖。
苏泰见状微微皱眉,皇后恐他误会自己已惩戒过了,忙道:“修媛,皇上问你话呢!适才不是一直要等皇上来请罪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示意侍女上前将她扶起,搬了一个圆凳放在她脚边。
刘锦儿不敢坐,怯怯地看着苏泰,苏泰点点头,她才沿着凳子边缘坐下。苏泰道:“昨日为何那般失态?”刘锦儿忙又站起道:“回陛下的话,昨日我……妾与昭容姐姐坐在一处,聊得很投缘。后来姐姐喝了那果酒觉得好喝,我……妾就说蜀地有种青梅酒更好喝,改天请她尝尝。姐姐很高兴,妾就随口问了问她的家乡和家人,姐姐说不记得了,然后……然后姐姐就哭了,妾想起了……父母,也跟着哭了。”说着眼睛又红了。
皇后轻声在苏泰耳边道:“看来是思乡了。”苏泰没有作声,刘锦儿想念父母家人,芸娘想的是谁?她的泪是为了谁流?这个问题如刺一般扎在他心头,想忽略却做不到。
刘锦儿见他沉着脸,心中更加害怕,“扑通”跪倒在地,哭道:“妾知错了,请陛下恕罪!”
苏泰看了看她,抬抬手道:“父子有亲乃是人伦,骨肉亲情岂是轻易能割舍的。适逢佳节思念父母何错之有,只是不可在人前失态。朕今日就不罚你了,下次不可再犯。”转过头对皇后道:“从前是朕忽视了,她们一进宫便与家人生离,此生亦难再见。你考虑考虑,可否每年挑个日子,或放她们归家,或让亲眷进宫相见,以解其思乡之苦。”
此言一出,连皇后都怔住了。自古宫门深似海,宫婢年纪大了尚有出宫一日,妃嫔却是到死也不能再出去了。若父兄在朝为官,尚有可能见面,像刘锦儿这种外官之女,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家人。
刘锦儿止住了哭,愣愣地看着苏泰,苏泰忽笑道:“朕差点忘了,因汉中局势仍较紧张,你父亲此次未来,不过你大哥来了,如今应在崔鹤府中。朕这就让人传他进宫,你们兄妹见上一面吧。”
刘锦儿放声大哭,她本做好了被罚的准备,谁知皇帝不仅不罚他,还让她与兄长见面。她伏在地上频频叩首道:“妾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燕草上前扶起她,皇后劝慰了几句,令人将她送了回去。苏泰今夜按例仍要歇在千秋宫,便换下朝服,令金池将万圣殿的奏章送些过来,如今虽是休沐,积压的政务却不能不理。
直到暮色降临,芸娘仍未去千秋宫请罪,苏泰不由着急,扔掉手中的奏折,站起身踱了几步,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金池匆匆离去,半个时辰后便回来道:“昭容娘娘仍在昏睡,清霜说御医已来看过,开了汤药并已喂娘娘服下,说是明日便可醒来。”苏泰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奈何,一夜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