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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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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库房在皇宫西北角,二人穿过御花园,芸娘问道:“这里比起雒阳皇宫哪个更大?”苏泰想了想道:“雒阳略大些。”芸娘叹道:“可惜了。”苏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芸娘又道:“对了,你上次去荆州,是运那批黄金的吧。”苏泰点点头,芸娘“哼”了一声道:“你害我背了好大的黑锅!我一两金子都没见到,所有人都说金子在我那里,谢陟逼我,连陆惟……”
她猛然住口看向苏泰,他却微微笑了笑,说道:“他也不信你是吧?所以我说他不是好人!”芸娘摸不透他心里是个什么状态,索性扭过头去,苏泰捏了捏她的手道:“一会儿随你挑,算是补偿你。”
芸娘一喜,说道:“当真?”苏泰笑道:“当真!”此时已近子时,芸娘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困乏。众人来到一排黑漆漆的屋子前,金池打开门,守拙进去点亮烛台,检查了一番才请二人进去。
芸娘满怀激动之情走进屋内,环视一圈,不禁大失所望,哪里有想像中的珠光宝器,偌大的屋子,只沿着墙边设了四五个博古架,上面三三两两地摆放着些许物件。
苏泰轻笑了一声,说道:“这里只是存放一些暂未来得及收入内藏库的东西。”芸娘嗔道:“那你还带我来?”苏泰道:“傻子,内藏库的东西都有记录,我若拿了必会记下某年某月某日赏何人,这里便没关系,你可以随便挑。”
芸娘心道总是他的一番心意,自己白捡个大便宜就不要挑三捡四了,便沿着博古架挨个儿看过去。东西虽不多,但个个看起来都不差,芸娘不会鉴宝,料想也没有人敢拿赝品骗皇帝,更何况她每拿起一样,苏泰便在旁解说一番,似乎每一件他都认得,都能说出来历一般。
芸娘暗道幸好未去内藏库,否则定是到天亮也选不出来,就这几样,她已不知如何取舍了。苏泰并不催她,负手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将她那纠结的表情看了个清楚。芸娘比较了半晌,终于拿了一柄纯白细腻的如意。
苏泰拿过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是上品。”令金池寻个盒子装好,对芸娘道:“还有喜欢的吗?”芸娘摇头道:“我眼花了。”苏泰又笑了笑,扫视一圈,手脚麻利地拿下四五样,递给金池守拙二人,说道:“送到栖春殿。”
芸娘暗道怪不得有人喜欢傍大款,这样的感觉是挺好。她一面骂自己市侩,一面又忍不住去看苏泰到底送给她些什么。
苏泰哈哈笑了两声,揽着她向外走去,口中说道:“回去慢慢看。”牵着她的手回到栖春殿。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已过了子时,芸娘这才觉得眼已睁不开了,随便洗漱过便躺上了床。苏泰摇头笑笑,在她身侧躺下,从锦被下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芸娘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带着满满一车金银珠宝来到荆州刺史府前,接出了蕙儿,蕙儿也不似从前梦中那副傻呆呆的模样,欢呼着扑上来叫着“娘亲”,她只觉热泪盈眶。
苏泰正在穿衣,被她的笑声惊动,回过头看去,锦被之下,黑发铺满软枕,芸娘虽双目紧闭,脸上却泛着柔软的笑,他心中一动,一股热流蔓延至胸口,俯身亲了上去。芸娘犹在梦中,伸出手紧紧抱着他,他如何还能把持住,三两下脱去衣裳,重又钻入被中。
金池等在门外,久久不见苏泰出来,望了望刻漏,正准备敲门,猛然止住,贴在门上听了听,暗暗咋舌,心道:“好险!”可再不走便要误了时辰,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但这时候谁敢去打扰苏泰。他皱眉想了想,走出殿外唤来一个小黄门,令其速到前朝,只说陛下昨夜批阅奏章至深夜,早朝延后一个时辰。
他在门外枯站,看着刻漏一点点地移动,终于听到房内唤人,忙让清霜带着侍女进去。
芸娘伏在枕上,一头乌发凌乱蓬松的散在床上,苏泰已穿戴整齐,就着清霜端着的水洗漱过,走回床边笑道:“也该起了,不是要去皇后那儿么。”
芸娘本已梦到蕙儿,正高兴时被苏泰打断,迷迷糊糊地随着他一通胡闹,此刻已完全清醒,忙从床上坐起,清霜立刻上前为她穿衣。芸娘打了个哈欠,看了精神抖擞的苏泰一眼,暗道这厮精神真好,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迟到了!”
苏泰道:“无妨。”芸娘想起杨天鹄说的话,暗暗叫苦,只怕又有人将君王不早朝的罪过算到了她头上,可她明明也是受害者,不由怨恨地看了看苏泰。
苏泰忽然笑道:“你再这样看,我今日就罢朝。”芸娘掩面长叹一声,苏泰道:“没关系,过几日就要休沐了,也没什么大事要议,我晚去一会儿,正好给他们时间闲话,他们求之不得。”
芸娘想起后天便是除夕,确实也该放假了,又有些好奇,问道:“你们上朝都说些什么?”是不是也像她们那里开会一样。苏泰道:“议事。不过大多时候议不出结果,往往还会吵得不可开交。”芸娘想像一帮峨冠博带的老头吵架的场景,不由抿嘴一笑。
苏泰捏捏她的脸道:“很好笑吗?我每次看着却很生气。”满满的朝堂,赫赫要员,拿着朝庭的俸禄,不思报国,想的却是各自的利益。芸娘打开他的手道:“我先生总不会吧。”苏泰扬眉道:“谁是你先生?”心中已有答案。果然芸娘道:“杨……崔鹤啊,据说我小时候他教过我读书。”
苏泰“哼”了一声道:“他啊,他确实不会,他只会文雅地骂人。”芸娘想像了一下,“扑哧”笑道:“看来还是要多读书。”苏泰道:“你果然是块朽木,枉费他那样的名师,竟没学到半点学问。”芸娘未料他会突然换话题取笑自己,一时愣住,苏泰哈哈大笑。
金池在门外探头,唤了声:“陛下……”苏泰敛了笑,掸掸衣袍,背着手就要出去,忽又回头道:“一会儿别乱说话,不知怎么办就哭。”芸娘一怔,他又道:“自己机灵点!”看了看她那呆呆的模样,叹口气摇摇头不放心地走了。
一众侍女跪地送他离开,只芸娘傻愣愣地站着。清霜站起来,让其他人都出去,为芸娘理了理裙摆,轻声道:“陛下对娘娘真好。”芸娘暗道:“我伺候他也不差啊。”清霜笑道:“刚才那样,奴婢都生出了错觉,仿佛娘娘一会儿要去见的不是皇后,而是太后。陛下就像那不放心妻子去见挑剔母亲的丈夫一般,一个劲儿地嘱咐。”
芸娘侧过头看了看她,心道你这丫头内心戏还挺丰富,仔细回想了一番,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梳洗停当,吃过早饭,估计皇后已经打扮好了,芸娘这才带着清霜前往皇后的千秋宫。芸娘坐步辇上暗暗吐槽,苏泰住万圣殿,皇后就要住千秋宫,万圣对千秋,真是天生一对。
今日是抱朴当值,他神情严肃地走在步辇边,芸娘自到秣陵仅见过他几面,见他右手始终极不自然地垂在腰侧,不由问道:“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抱朴目不斜视地点点头,芸娘道:“既然受伤了,今日就回去歇着吧。”抱朴道:“陈年旧伤。”芸娘听他语气有异,问道:“什么时候伤的?”抱朴淡淡道:“几年前,在雒阳。”
芸娘一凛,瞬间明白定是那时被陆惟擒住致伤,心中很是愧疚,轻声道:“对不住。”那时她求陆惟不要杀他,却仍让他受了伤,看样子应该是残废了。
抱朴侧过头道了声不敢,看了看她小声道:“当日那番话……属下并未告诉陛下,娘娘放心。”芸娘“啊”了一声,脱口问道:“什么话?”抱朴惊讶地看着她,她避开他的目光,突然想起确实是在雒阳与他说过一些话,是让他转告苏泰令他死心的,原来他竟然没说。若他那时告诉了苏泰,苏泰会不会就此罢手呢?会不会就没有荆州之事了?她与陆惟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想到这,她不由怒瞪了抱朴一眼,抱朴却是低着头,似在纠结。
芸娘满腔怒火化为长长一声叹息,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些人这些事,一个一个,一环一环,一步一步,将她推到了今天,她该去怨谁?
抱朴低声道:“娘娘,属下失礼了,说句不当说的话。”芸娘看着他,他道:“陛下对您一片真心,请娘娘莫要辜负了。”芸娘转过头,心中冷笑,苏泰对她一片真心,她就必须回报,不能辜负,那她的心呢?谁又关心她的真心在哪里。
千秋宫中,皇后正在用早膳,听内侍报称苏泰上朝误了时辰,眉头微皱,问道:“皇上昨夜宿在哪里?”内侍道:“栖春殿。”皇后闭了闭眼,抑制满腔的怒意,淡淡道:“知道了,去吧。”
燕草轻声道:“听说崔大人医术了得,生生将卢昭容的腿治好了。”皇后放下碗,说道:“腿一好便勾得皇上误了早朝,此女……”话未说完,内侍匆匆跑来禀报:“卢昭容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