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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少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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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散朝后,苏泰带着杨天鹄来到芸娘宫中,摒退众人后,杨天鹄坐下为芸娘把脉,渐渐眉头也皱了起来,看了芸娘一眼,起身对苏泰道:“陛下,臣还得看看娘娘的腿。”苏泰点点头,清霜撩起芸娘的裤腿,杨天鹄看了看,道声失礼,伸出手轻轻按压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芸娘认得那物,苦笑道:“要扎针?”杨天鹄瞟了她一眼,说了声是。苏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金池悄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苏泰“嗯”了一声,扫了二人一眼,说道:“朕先去万圣殿,崔卿诊治过后便过去吧。”杨天鹄忙站起身,苏泰又看了二人一眼,这才离开。
清霜送他出去,随手将殿门关上,芸娘这才说道:“你终于来了。”杨天鹄道:“你这般作贱自己,就是逼我到这儿来?”芸娘点头道:“我的腿御医们是治不了的,它一出事,只有你能治。”
杨天鹄苦笑道:“有什么事让清霜带话也是一样的,何必……”芸娘不待他说完,按住他准备施针的手说道:“不一样!我让清霜传了几次话,可你都不给我回音。”杨天鹄默了默,轻声道:“蕙儿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芸娘沉声道:“她的情况越来越糟,怎么能不急?!”杨天鹄叹道:“陆惟对她很是着紧,莫说将她带出来,我的人就是近身也不容易,前次的大夫险些被陆惟识破。”芸娘皱眉道:“陆惟现在变成这样了?”杨天鹄道:“许是你的事让他明白,府中也不可掉以轻心。谢陟手脚再干净,总会有遗漏,陆惟精明过人,可能有所察觉了。”
芸娘向后一靠,颓然道:“我倒希望他没有发现才好,若令谢陟生疑,害了他自己不说,蕙儿也要被连累。再说,我如今……他就是找到了我,我……苏泰也不会放我走。”
杨天鹄道:“是这个道理,所以你我也不要常见面。”芸娘坐起身子,诧异道:“你什么意思?”杨天鹄道:“当日为了救你,我不得不与陛下联手,将你我的关系说了。”芸娘道:“他知道了?”杨天鹄点点头,芸娘道:“他也知道那次是你放我走的?”杨天鹄道:“我没说,但他应当能猜到。”
芸娘忧心道:“他会不会对你起疑?”杨天鹄笑道:“这倒无需担心,陛下不会因私忘公。只是你我还是要避着嫌才好,便是他不介意,难保有心人不作文章。”芸娘皱眉道:“难怪我几次带话你都不来。”
杨天鹄拿开她的手,认准位置扎了一针,轻声道:“我原不想你跟着他,只是放你走后你却受了那么多苦,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让你留在他身边,至少他能护你周全。”芸娘看着他道:“你是这么想的?”
杨天鹄又扎了一针,说道:“是的。他虽算不上良配,你入深宫也会是非不断,但他是怜惜你的,不会让你孤身面对是非,更不会置你于险境不顾。”芸娘知他是在说陆惟,苦笑道:“陆惟他……他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只是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不明白……”
她无法同杨天鹄描述她与陆惟那个时代,女人是如何自强自立,陆惟不是置她不顾,而是习惯使然。况且那个时代的男人,处于简单的夫妻关系中,没有生长于宅门的经历,如何能明白女人间的争斗会要了人命,就是她自己,一开始不也是轻视了吗,她能比陆惟早感知到危险,完全是凭借女人的直觉。陆惟如今对蕙儿保护严密,想是已经醒悟过来了。
杨天鹄道:“不过这样也好,陛下千辛万苦才……得到你,定会珍惜,你在宫中的日子也要好过些。”芸娘一哂,他又道:“起先我还有些担心,怕你的烈性上来,与他闹得不可收场,好在你没有。”芸娘摇头道:“瞎闹有什么用,你放心,我不会再用那种蠢法子的。”否则昨天也不必演那一场苦情戏。杨天鹄深看她一眼,说道:“果然有长进了。”
说话间芸娘双腿上已插满银针,杨天鹄轻轻按了一处问道:“有知觉吗?”芸娘点点头,杨天鹄松了口气,芸娘笑道:“我又不傻,哪能真拿自己的腿跟他赌气。”杨天鹄微微笑道:“宫中也确实需要些小心机,而陛下那样的人,遇强则强,你这样他只会觉得你可爱率性,比起旁的手段要高明许多。”她争宠,却用这样显而易见的方式,苏泰心里怎会不明白。
杨天鹄看了看刻漏,开始一根根拔下银针,口中说道:“我原想提醒你,宫中人虽多,但真正做主的只有陛下,所以无谓去与旁人争斗,看来你已明白了这个道理。”芸娘的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皱眉道:“我本来就笨,哪里能应付那么多人,能把他一人哄住就不错了。”只是哄住了大老板,后宫的部门领导皇后怕是要得罪了。
杨天鹄拔下银针,卷起衣袖为芸娘按摩,室内温暖如春,不过片刻额上便渗出密密的汗珠,芸娘忙将枕边的丝帕递过去,他看了看,摇头道:“才说要避嫌,这便忘了。”芸娘缩回手道:“又没人看见。”杨天鹄但笑不语。
这样按摩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停下,将芸娘裤腿放下说道:“对皇后也不要太过了,她毕竟是中宫之主,你毫无根基,她若真要整治你,陛下也未必能插手。”芸娘道:“我知道。”杨天鹄道:“知道还要这么做?!那么多嫔妃,为何偏偏要选陛下在她宫里时?我知你是忧心蕙儿,可旁人怕会以为你故意向皇后示威。”
芸娘叹口气道:“谁让你总是不来,苏泰……皇上他最近又没有……临幸别的妃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杨天鹄道:“上个月陛下在你宫中宿了十八天,另有七天独宿在万圣殿。”芸娘大吃一惊:“这你都知道?!”
杨天鹄叹道:“我怎会不知道!已有御史要上折说此事,被我阻了。你看,皇后只要稍稍授意,根本不需她出面。阿钰,千万不要小看这些言官,他们若是与你作对,陛下越护着你,他们便越会抱团针对你,到时陛下再喜爱你,只怕也无能为力,除非他会为了你与满朝文武为敌。”
芸娘知道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皇帝,可谁知道苏泰是不是呢,她好不容易活到今天,还有蕙儿要照顾,不能拿自己作赌,忙道:“那我该如何补救?要不明天我就去向皇后请罪?”
她服软总行了吧,杨天鹄却摇头道:“你怎么去?让人抬着吗?”芸娘想到自己还不能走路,点头道:“这样显得更有诚意。”杨天鹄失笑道:“诚意?只怕皇后会以为你是故意这么做,好让陛下可怜你,更显得她以势压人。”
芸娘苦着脸道:“那要怎么办?”杨天鹄道:“等你腿好了,再去跟她认个错儿,该磕头就磕头,该哭就哭,这总不用我教了吧。皇后顾着名声,又有陛下的面子,必不会为难你。日后稍加注意,不要再惹恼她就是了。”
芸娘想了想,坐在床上对着他欠身道:“多谢先生教我!”杨天鹄笑道:“那时我教你读书,让你喊我一声先生你却怎么也不愿意,说我没有胡子也敢冒充先生,如今倒叫得爽快。”
二人相视大笑,殿门忽然打开,苏泰快步走了进来,杨天鹄忙止住笑,上前一礼道:“陛下。”苏泰望着笑意尚未敛去的芸娘,淡淡说道:“怎么样?”杨天鹄道:“娘娘的腿已有了知觉,臣明日将针法教给御医,坚持七八日应该就可行走了。”
苏泰知他医术了得,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针法就不必教了,这几日仍由你来。”他虽不太愿意二人见面,可施针这种事,稍有差池便谬之千里。杨天鹄领命,退出了殿门。待他走了,苏泰才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说什么?这么高兴。”芸娘道:“没说什么,他在讲我小时候的事。”
苏泰想起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又曾有婚约,心中阵阵泛酸,说道:“你小时侯什么事?”芸娘道:“我不知道啊,都是他在说。”苏泰道:“你的事他倒记得清楚。”说罢竟转身走了。芸娘皱眉望着他的背影,暗道莫不是吃醋了?又担心他去寻杨天鹄的晦气,转念一想,杨天鹄诡计多端,谅也不会吃亏,于是不再烦心,拍拍枕头睡下。
午后,燕草奉皇后之命带了许多补品药材来看望芸娘,芸娘一脸惶恐感激,恨不能当场跪地谢恩,燕草倒被她唬弄得有些无措,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告辞了。清霜送她时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金锞子,她如何敢收,推辞了半晌仍是被清霜强行塞进了衣襟。
此后直到晚间,各宫妃嫔或亲来探望,或派人送来药品,络绎不绝。芸娘均一一谢过,重重打赏。苏泰却没有再来,芸娘撇撇嘴,她如今不能侍寝他自然不会来,吩咐清霜洗漱歇息,养足精神好去应付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