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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苦情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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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带着一众侍女默立在门外,芸娘只能听见苏泰压低着嗓音说了几句话,便是一阵悉悉索索跪地的声音。芸娘叹了一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房门轻轻打开,清霜走到床尾,低低唤了声:“娘娘。”掀开被子为她按摩腿脚。
芸娘仍是闭着眼睛,口中说道:“怎么罚的?”清霜道:“奴婢因要贴身侍奉娘娘,仅罚了三个月月例,其他的人杖责。”芸娘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拿自己“赌气”时,已料到苏泰会责罚这些宫人,若是从前,她再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儿,可如今呢?她冷笑了一声,如今她只是在适应环境。
清霜一边按摩一边涂抹药膏,她的腿脚却无甚感觉,她咬咬唇,说道:“你被罚的月例我三倍给你补上,其余每人十两汤药钱。”清霜手未停,仍是低声道:“奴婢无妨,娘娘莫要再做这样的事了,这腿再受寒气,当真便要废了。”
芸娘“嗯”了一声,她就是要御医说这样的话给苏泰听,趁着苏泰现在还怜惜她的时候。清霜抬头看了看她的神色,又道:“娘娘再睡会儿吧,陛下要下了朝才来。”
这一睡便睡过了午时,芸娘动了动腿脚,暗暗松口气,还好仍然能动。清霜站在窗边,芸娘轻咳了一声,她忙转过身走到床边,说道:“娘娘醒了?陛下来了,正在外面问御医话呢。”说着拿过衣裳为芸娘穿上,扶她靠坐在床头,放下帘帐,这才打开门去请苏泰。
苏泰带着太医令走进来,并未靠近,只坐在案边。太医令道了声罪,隔着幔帐搭上芸娘的脉,眉头始终紧锁。足足诊了小半个时辰,芸娘忍不住道:“好了吗?我手都酸了。”
太医令手一抖,忙起身告罪。苏泰沉声道:“怎么样了?”太医令答道:“这……”为难地看了看苏泰,苏泰挥挥手,太医令躬身退到外殿。
清霜挂起幔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芸娘垂着头歪在靠枕上,苏泰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腿疼吗?”芸娘摇摇头道:“不疼。”苏泰面色稍霁,却听她又道:“没感觉。”
他立刻又沉下脸,说道:“胡闹!”芸娘又把头低了低,发丝遮住面庞,说道:“你是来骂我的?”苏泰看不见她的脸,莫名觉得心慌,撩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说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朕……我还不能骂了不成?!”
芸娘扬起头赌气般地看着他道:“腿是我自己的,不劳陛下费心!”苏泰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谁说是你的?你的整个儿人都是我的!”说着往她胸前瞄了一眼。芸娘的脸“腾”得一下红了,转过身躺下不再理他。
苏泰靠过去抚着她的发道:“心里不痛快?”芸娘没有说话,苏泰道:“她是皇后……”芸娘回过头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别说的好像我在拈酸吃醋一样!”苏泰笑道:“好!你没吃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走?”
芸娘道:“你那是龙床,我是什么身份。”苏泰笑道:“不管什么身份也睡了多少回了。”万圣殿的后殿除了芸娘,皇后都没有留宿过。芸娘不由怒了,沉下脸道:“是我不懂规矩,陛下可满意了?”说罢伸手去推他,口中叫道:“你走!你走!”
苏泰愣了一下,他姬妾虽众,也有为争宠发发脾气耍耍性子的,却鲜少有人当面赶他走。芸娘见推他不动,提着气道:“你不走是吧?!我走!”掀开被子下床,腿一着地便摔倒在床边,苏泰忙将她抱起,不悦道:“又发什么疯!”
芸娘缩在他怀中抱着他的肩嘤嘤地哭着,苏泰想起金池禀报过,她昨夜走时似乎哭了,心不由软了,说道:“是我不对,莫哭了。”芸娘擦擦眼泪,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堵得慌。”
苏泰原本尚有几分怀疑,此刻也烟消云散了,柔声道:“让你受委屈了。”是啊,她那性子,宁可丧命也不愿与人共夫,如今在这宫中,面对这许多妃嫔,终日小心翼翼,真是难为她了。她这般介意,是否意味着心里已将他当作丈夫看待了?
苏泰知道二人之事自己有趁人之危之嫌,芸娘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他心里是没有把握的。他完全不懂女人的心思,众多妃嫔只会对他一味讨好争宠,从不用他去揣测,皇后更像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这么多年,只有芸娘让他有征服的欲望。当年他以为胜券在握,谁知被她虚晃了一枪;如今终于得到了她,却始终不知她的心思。以他对芸娘的了解,她虽狡黠却是直率之人,偶有小心机也无伤大雅,今日这种反应,是不是说明她心里终于有了他的位置?
苏泰心潮起伏,芸娘定了定心,捶了捶他的胸口道:“被人看到了,快放我下来!”苏泰回过神,说道:“怕什么!我抱自己的娘子,谁也说不得!”话虽这样,却仍轻轻将她放到床上,坐在她身边,芸娘哼了一声道:“谁是你娘子?我若算你娘子,这后宫里都是你的娘子!”
苏泰作势要打她,她立刻扁起嘴,苏泰只觉她这副模样分外诱人,倾身吻了上去。芸娘一震,闭上眼紧紧抱着他。
苏泰心花怒放,恨不得立时将她推倒,终是顾念着她的腿,万分不舍地放开她,轻声道:“不许再拿自己的身子跟我置气,听到了吗?”芸娘别过头道:“谁跟你置气了,就不许我赏赏雪景啊!”苏泰此时哪里会同她计较,摸摸她的脸,起身去了外殿。
芸娘知他定是去问太医令她的病情,清霜端着一碗粥进来,芸娘接过问道:“太医令怎么说的?”清霜道:“他说娘娘的腿怕是要废了。”芸娘“嗯”了一声,清霜道:“陛下一听便怒了。”怒了好,越怒就越愧疚,才能如她所愿。
一碗粥尚未吃完,苏泰阴沉着脸走进来。芸娘抬起头看了看他,他也看到了她那微微红肿的双眼,一腔怒火顷刻之间便熄灭了。芸娘将碗递给清霜,挥挥手说道:“大夫怎么说的?”苏泰走到床边坐下道:“这几日不能走路,好好养着。”
芸娘心中微动,他定是怕自己知道难过,于是向他怀中靠了靠说道:“对不住,是我无理取闹,再不会了。”苏泰没有说话,只揽着她的肩,她又道:“我只是觉得那里又大又空旷,我一个人……对不住,你那么忙,让你担心了。”
苏泰听她泛起了哭意,心已软得不成了样子,半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想到她可能今后再也不能行走,心头便阵阵抽痛,对她怜爱之心愈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二人相拥坐了良久,芸娘揉揉发红的眼道:“以后你那里我不去了,免得去多了旁人说闲话。”苏泰看着她道:“听到什么了?”芸娘忙道:“我能听到什么呀,人家就是说也不会当我面说的。昨夜我就想,你那张床怕是皇后都没有……”说着脸一红。她进宫半年,苏泰也不是没有宠幸过其他妃子,却从未传去过万圣殿。
苏泰沉默了,芸娘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里毕竟是皇宫,你毕竟是皇帝……你以后也别对我这么好了,你这样……你这样我……会……会真把你当成……”
苏泰心中一热,又有些酸楚,柔声道:“当成什么?”芸娘低着头,半晌说道:“你别忘了我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你若对我太好,我会当真的。”苏泰轻声道:“那便当真好了。”
芸娘浑身一震,吃惊地抬起头望着他,只听他道:“你一定要当真,因为我一直都当真。”芸娘突然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说道:“可是我不敢……你是……你是皇帝……”苏泰紧紧搂着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旁人因着他是皇帝而接近他、讨好他,她却因为他是皇帝而不敢敞开心扉。
此刻清霜在外唤道:“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来探望您了。”芸娘止住哭声,推开苏泰,他却不松手,忙说道:“快放开!”苏泰扬声道:“让他回去。”清霜在门外应下。
芸娘急道:“你害死我了!”苏泰却道:“无妨,我去同她说。”芸娘气道:“说什么说!你别再害我了行吗!”苏泰见她一脸的气急败坏,二人之间再无方才的旖旎,既觉惋惜,又稍稍放心,笑道:“你怕什么?她不敢害你。”
芸娘嗔怪地望着他道:“她是不会害我,可难保旁人不会,你……你真是个祸头子!”她这番话说的可是皇帝,苏泰却丝毫没有生气,心中反而相当受用,哈哈笑了起来,任她如何捶打也不介意。
当夜,苏泰宿在芸娘宫中,皇后闻报,长叹一声。燕草在旁说道:“卢昭容的腿是宿疾,听说这次怕是保不住了。”皇后冷笑道:“她对自己倒下得了狠手,只看这次怎么收场。”苏泰不过在她这里宿了一夜,她便这般使性子,若是就此废了双腿,倒也不错。她微微一笑,吩咐道:“明日再派人去,多送些强筋骨的药材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