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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小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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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后,苏泰几乎每晚都要来别院,有时只是握着她的手并肩躺着。她很好奇苏泰准备怎么安置她,却不料一个月后,一旨诏书封她为九嫔之一的昭容,直接弄进了后宫。
她在诏书上是一个战乱时从朔北逃至秣陵的卢姓孤女,品性温良,容貌艳丽,皇帝一次微服出宫时偶然遇上,甚是喜爱,便将她纳了。这种骗人的鬼话谁也不会相信,可皇帝说是,那么谁也不会反驳。她拿着诏书看了许久,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当初穿越时怎么能想到会有今天,起先是一门心思想回去,待后来发现走不了了,便安下心好好过日子,她原先的世界里,不会有什么比陆惟和蕙儿重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竟然笑出了眼泪。
苏泰对她确实很好,她进宫几个月,人前他不便怎样,在两个人私底下却是毫无皇帝的架子。她有些吃不准,他是就喜欢她这样的,还是一时图个新鲜,所以每每拿捏对他的态度,很是心累。
她打了个哈欠,立时有人轻轻掀开幔帐唤道:“娘娘。”是她的侍女清霜。芸娘转过头道:“你来了。”清霜道:“陛下令人传奴婢来的。”芸娘道:“他人呢?”清霜道:“去皇后娘娘宫中了。”顿了顿又道:“陛下说下雪了,天黑路滑,娘娘便歇在这里。”
芸娘摇摇头,撑着腰坐起来,锦被滑落,雪白的肌肤大片裸露。清霜忙上前伺候她穿衣,轻声道:“娘娘何不明早再走?”芸娘道:“他虽这么说,我却不能不守规矩。”皇帝的床哪是她能一人独霸的,苏泰不介意,皇后和后宫那帮女人也饶不了她。更何况她此时走,苏泰定以为她是拈酸吃醋,心中只怕对她更加愧疚。
清霜打开殿门,冷风扑面而来,芸娘瞬间红了眼眶,正对上门外金池的眼。金池心中一凛,躬身道:“娘娘要去哪里?”芸娘有气无力地道:“回去。”金池看了看清霜,见她微微摇头,忙唤人去抬步辇。芸娘道:“不麻烦了,难得下场雪,我自己走回去,正好赏赏景。”说罢带着清霜出了大殿,又回过头道:“别告诉皇上。”
清霜撑起油纸伞,遮住芸娘的身体,轻声道:“他定会告诉皇上。”芸娘笑道:“我知道。”但他绝不会现在就去,必会等到明早。
南方的雪与芸娘记忆中雒阳凛冽的风雪不同,绵软细密,几片飘到脸上也只有丝丝凉意,瞬间便融化了,而雒阳的风雪却如同刀割一般,让她遍体鳞伤。
路上已堆了层薄雪,二人走过,脚印浅浅地印在上面。清霜道:“娘娘,您的脚……”芸娘道:“还行。”清霜将伞又向她倾了倾,便听她道:“蕙儿怎么样了?”
清霜侧过头看她一眼,低声说道:“仍与前几日一样,只是不再发作了,平日就一个人坐着。”芸娘心头一痛,说道:“她爹没给她换大夫?”清霜道:“公子已派了人过去,想必这几日就能进府了。娘娘放心,公子已安插了人在姑娘身边,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芸娘长长叹口气,说道:“多谢他了,只是孩子不在我身边,我心里总是不定。”清霜没有接话,心知芸娘是让她把这话带给杨天鹄。
芸娘的寝宫离万圣殿并不远,宫室不多却十分幽静,早有内侍迎上打开门,二人进入殿中,清霜立刻找出干衣将芸娘身上的外衣换下,又蹲下身脱去她的鞋袜,将她的双脚泡在温热的药汁中。
芸娘看着她忙碌,恍惚中似看到了寒露。清霜与寒露是孪生姐妹,出生时即被抛弃,被崔氏暗人收养,长大后自然也做了暗人。芸娘第一次看到她时以为寒露当日是诈死,可细看下,两人还是有些差别,清霜性子温和,眉眼较寒露更加柔和。她在别院治病时杨天鹄便让清霜近前侍候,后来封嫔进宫,苏泰也默许了她将清霜带着。
清霜将她的脚擦干,把裤腿卷至膝盖,为她按摩,这是杨天鹄吩咐的,每日必要用他教的手法按摩腿脚。清霜是习武之人,力道拿捏得相当好。
芸娘见她半跪在地上,唤侍女搬了一个矮杌,令她坐下。清霜谢过,手上却不停顿,芸娘待侍女退下,说道:“我记得原来皇上身边有个侍女叫红素的,怎么一直没见到?”
吴靖抱朴守拙三人均仍在苏泰身边任侍卫,独独红素未见,皇后身边也没有。清霜头也未抬,低声说道:“娘娘千万别再提她了,她是谢家逆贼的细作。”芸娘“啊”了一声,心中了然,她本就怀疑苏泰身边的奸细是吴靖这些人中的,想不到竟是红素。她既已暴露,看来已经凶多吉少了,想到她对自己尚算照顾,心中不免感慨。这样一个时代,除非是谢郁那种出身极好的女子,又有家人庇护,方能活得恣情纵意吧。
清霜将她裤腿放下,说道:“娘娘午时未到便……睡了,可要进些饭食?”芸娘并不觉得饿,仍是点了点头道:“不要太硬,也不要油腻,有米汤或粥便可。”清霜应下,走出内室。
芸娘轻轻将发上的饰物一一摘下,打散头发向后靠在床头。苏泰今夜必是留在了皇后宫中,金池定不会现在就将自己冒雪回来一事告诉他,凭白惹恼皇后,明日有早朝,金池那狐狸一定会等了散朝后再说。她算了算时间,暗道一会儿要让清霜提前准备。
清霜吩咐了侍女便又进来了,见状忙将散落在床上的发饰收好,口中说道:“日间陛下令人送来了赏赐,娘娘可要看看?”芸娘摇摇头道:“没什么可看的,收起来……不,拿来我看看。”
她现在是为苏泰打工,讨好老板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只要苏泰向着她,皇后再不忿,也不敢太过针对她,至于其他妃嫔的小心机,无非是向苏泰争宠罢了。她在心中鄙视自己,那时在谢陟面前说得多么骄傲,什么离了男人她也能活下去,可如今仍是要依附于男人。
清霜令人将东西端进来,一一放在案上,芸娘下床看着,耳听侍女说道:“这是金池金大人亲自送来的,大人说除了皇后娘娘,旁的娘娘都是一样的,但娘娘的是陛下亲自选的。”
芸娘“嗯”了一声,说道:“派人到万圣殿去一趟,谢谢金池。”自然是不能空着手谢,好在苏泰平时对她很是大方,她关在深宫里也用不到钱,份例赏赐大多用于打赏,除了自己宫里的这些人,旁人的侍女内侍便是跑个腿传个话的,她都重重打赏。所以虽有不少嫔妃嫉妒她,但在仆从口中,她可是心善仁慈的好主子。
她私下的这些小动作苏泰应该是知晓的,他是纵容她的,否则不会时不时地给她赏赐,大多还都是现银,她很领他的情,打赏起来更加卖力,所以进宫才半年而已,“民间”口碑却十分之好。
众多物件中有一只金钏,在一堆珠光宝器中并不显眼,芸娘却想起卢镇送给蕙儿的那个见面礼,不由拿起来看了看,索性套在了腕上。金属的凉意让她一震,忽然想到什么,挥退侍女,附在清霜耳边低语了几句。
清霜忙道:“陛下就是来,也要到下朝后。”芸娘摇头道:“他没有带金池过去,也许上朝前会先回万圣殿。”回去了就知道她“负气”走了,若时间来得及,可能会在上朝前便来。她踱了两步,对清霜道:“快去准备!”清霜只得出去,她又走回案边,一口气将壶中的水尽数喝完。
少顷,清霜提着一只铜壶进来,芸娘低声道:“没人看见吧?”清霜忙摇头,打开壶盖,将壶中之物倒入银盆,竟是满满一壶雪。
芸娘坐在床边,待清霜将盆端来,便将双脚放进去,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清霜道:“这样做,怕是几日不能走路了。”芸娘打了个寒颤没有说话。
室内烧着地龙,盆中的雪一会儿便融化殆尽,清霜道:“娘娘,再泡真要废了!”芸娘已感觉到了熟悉的疼痛,忙将脚拿出来,只觉寒意已蔓延到了膝盖。
清霜见她瑟瑟发抖,忙要上前为她按摩,却被她止住,说道:“就这样!”说罢脱去衣裳躺下便睡。清霜见她仍将双脚露出锦被,暗暗叹息,端着盆出去了。
芸娘本以为自己睡不着了,谁知才碰到枕头,困意便袭来。只是这觉睡得很不安稳,梦中总是出现蕙儿痴痴傻傻的脸,她正心痛难当之际,忽觉脚上有异样,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双足,正在轻轻摩挲。
她瞬间便醒了,却没有动,能悄无声息地进她寝宫的,只有苏泰。她微微睁眼,室内黑蒙蒙的,果然天还未亮。
苏泰坐在床尾轻轻揉捏着她的双脚,心情十分复杂,有疑惑,有担心,甚至还有丝丝喜悦。察觉到掌下微微动了一下,松开手,起身来到床前,便见芸娘微睁着眼,正要说话,她却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他站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再睡会儿,我散了朝就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