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88、第八十八章 拼了

　　芸娘木木地问道：“失魂……是什么意思？”谢陟斟酌道：“有点不太……晓事……朕已令大夫诊治过了，应无大碍。”芸娘道：“无大碍怎么会失魂？”谢陟道：“应是受了惊吓……”芸娘失神地点点头，喃喃道：“也就是说我的蕙儿被你们吓傻了……”她可爱的蕙儿，她聪明的蕙儿，她那说要保护她的女儿，傻了。
　　她已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似愤怒又似悲伤，只觉胸口沉甸甸，压得她快要窒息。谢陟仍在说着什么，她耳边只有嗡嗡的响声，她用力捂住双耳，可那声响仍是徘徊在脑中。
　　谢陟颇为忧心地望着她，说道：“莫急，许是一时……”忽听芸娘道：“为什么？为什么？”谢陟皱眉，芸娘抬起头，面上神色很是奇特，口中轻声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没做错什么事，从来也未害过人，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的妹妹看上了我丈夫，我就得让给她，否则就要我家破人亡是不是？”
　　她心中又悔又恨，为何不果断些带着蕙儿离开，一次次寄希望于陆惟，一次次失望，一步步将自己逼到死角。若她做错了，又为何要报应在蕙儿身上，她还那么小，她又何其无辜。
　　谢陟绕过火堆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扶住她道：“休要乱说！哪里就家破人亡了！朕已令人延请名医，定能医好她。”芸娘挣脱开他的手，跪倒在他脚边，伏地道：“陛下，求您看在我母亲的份上，让我带蕙儿走吧。我发誓，绝不去找陆惟，也绝不把这些事说出来，我会带着她走得远远的，如若违誓，不得好死！”
　　谢陟闻言大吃一惊，斥道：“胡言乱语！”芸娘抬起头道：“陛下，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蕙儿是她唯一的外孙女，您若是答应了，她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谢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颤抖着说道：“休得胡说。”
　　芸娘复又低下头，伏在他脚边道：“陛下，我娘一生与人为善，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您忍心让她唯一的骨血身处险境吗？！”谢陟心头巨乱，仿佛最隐秘的心事被人说破。半晌后说道：“朕说了，你到朔方后便将她送到卢家，必不会让她受委屈。”
　　芸娘却不相信，说道：“她已经……傻了，亲娘又不在身边，怎么会不受委屈！”谢陟道：“你若担心郁儿，大可不必，她自小心地善良，必会对蕙儿视如己……”
　　话未说完，芸娘猛然直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口中轻轻道：“心地善良？呵呵，幸好她心地善良，不然还要死多少人！”她的蕙儿落到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手中会怎样，她想都不敢想。
　　谢陟伸手欲扶她起来，忽然僵住不动，芸娘慢慢站起身，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剑道：“陛下，恕我无理了！”那是谢焘扑倒她时，电光石火间塞进她怀里的短剑，此刻正抵在谢陟的腰上。
　　芸娘稍稍用力，谢陟的外衣便破了，他轻声道：“阿钰，莫要冲动。”芸娘冷笑道：“我从未这么冷静过！陛下，陆惟你们谢家要，拿去好了，我只要我的蕙儿。”谢陟摇头道：“就算把她交给你，你们又能去哪里？阿钰，相信朕……我，我会好好安置你……”
　　芸娘不让他说完，打断他道：“我已经相信你们太多回了！我本相信谢郁不至于那么无耻，我也相信你不会置之不管，我更相信陆惟……相信陆惟……”她抬起另一只手擦掉流下的眼泪，说道：“可我相信你们的后果是什么？！你看看我相信你们付出的代价！”
　　谢陟微微侧身，芸娘的剑便往里进了半分，她似听到了血肉刺破的声音，心里有些害怕，却又觉得快意。谢陟皱眉道：“阿钰，你当知道，我从未伤害过你，即使是你私通苏泰……”
　　芸娘“哼”了一声道：“我私通苏泰？我若私通苏泰，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看着谢陟道：“陛下，我知道您心眼儿多，论心机我不是对手，可您也看出来了，我现在已经疯了，便是陆惟来了我也不信！所以你不要再费唇舌，让他们把我的蕙儿送过来，我马上就放了你！”
　　谢陟没有说话，芸娘便又往里刺了半分。谢陟轻哼一声，苦笑道：“阿钰，你如今自身尚且难保，能带蕙儿去哪里？听我一句劝……”芸娘已有些烦躁，低喝道：“去哪里不劳你费心！快叫他们把蕙儿送来！”
　　她的手已在颤抖，谢陟只觉腰上疼痛加剧，忙道：“好！”扬声唤来门外侍卫，芸娘站在他身侧，用大氅挡住手中的匕首，小声道：“你若敢乱说话，咱们就一起死！”
　　谢陟点点头，果真令那侍卫将蕙儿火速带过来。那侍卫明显一愣，芸娘紧紧盯着谢陟的脸，暗道他若有半点暗示便把剑捅下去。谢陟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那侍卫只得领命退了出去。
　　芸娘待他掩上门，才松开大氅，谢陟道：“坐下吧，雪这么大，一时也到不了。”芸娘手一紧道：“不要耍花样！”谢陟看着她道：“阿钰，我若动手，你是制不住我的。”见芸娘面色一变，叹道：“你别怕，我不动就是。”
　　他缓缓坐下，芸娘随着他的动作也坐在他身侧，便听他道：“对你娘你还记得多少？”芸娘不答，他又道：“此刻若是你娘，定不会如此行事，她会谋定而后动。”芸娘冷笑道：“谋什么？她若真会谋，也不至于死在你姨母手上。”
　　谢陟默了默，说道：“她应该是没有想到。”没想到卢老夫人会如此狠毒。他见芸娘一脸不以为然，忍不住说道：“你娘在你爹死后，想是已洞悉了姨母的所图，不仅安排了崔鹤救你，还与她的族人取得了联系，请他们相助。”
　　芸娘奇道：“她的族人？”谢陟道：“西北数个部落虽不是同族，为共同抵御大越，历来交好，你娘虽是北狄人，但据说天赋异禀，不仅在其族内，就是其他部族也很有威望。”芸娘大为惊讶，心道：“她年纪轻轻就跟了卢霆，再未回过故土，威望从何而来？”于是问道：“她有何天赋？”
　　谢陟摇头道：“我也只知道这些，当年在朔方时，确实见过异族人来找过你娘。你都不记得了？你娘那时虽避着人，却每次都带着你。”
　　芸娘果断地摇摇头，谢陟看了看她，长叹一口气，说道：“她若见你这样，定然很伤心。”芸娘道：“我这样也是拜你们所赐！”谢陟语塞，芸娘道：“她既然能联系到族人，为何不让他们早些来救她……我们？”
　　谢陟又沉默了片刻，说道：“她那时可能已经打定主意要随你父亲而去吧。况且，就如同你一样，你会想到以身为饵，先保全孩子，她也会这么想。”
　　芸娘对这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很是感激，杨天鹄、谢陟能善待自己，都是看在她的面上。若她不死，卢钰应该不会遭受那些磨难，她可能也不会穿到这里了。
　　谢陟道：“你母亲死后没几天，西边就来人了，说是奉你母亲之命接你回故土。姨母说你病了不能移动，不同意他们将你带走，你母亲可能也未对那些人交待清楚，他们未曾多纠缠便回去了。临行前给了卢镇一个寻找他们的办法，嘱他待你病好便通知他们来接。”
　　芸娘冷笑道：“哪里是我病了？分明是卢……她自己有心病。”谢陟默认，芸娘道：“想来我大哥后来并没有通知那些人。”谢陟道：“你……下落不明后，那边也曾来过人，卢镇据实以告，他们便再未来过了。”芸娘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又让我大哥联系他们了？”
　　谢陟点头道：“你还是很聪明的。如今两面受敌，我让卢镇告诉他们已找到了你，但被大越掳去，请他们派人协助。”芸娘道：“他们愿意？”谢陟道：“我说过，你娘在西北各族中威望极高，她说过的话，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各族仍是会遵从，所以他们答应了，如今人马应快到晋阳了。”
　　芸娘冷冷一笑，说道：“驱狼吞虎，你胆子倒也挺大。”谢陟道：“我自然留有后手，你无需担心。”芸娘哼了一声道：“我即使遵照你的安排，想必你也不会立刻送我去朔方，定要解了汉中之危才能圆这个谎。”谢陟没有说话，芸娘心中一动，说道：“你既然如此感念我娘，为何不能看在她的份上放过我？”
　　谢陟没有答她，芸娘看着他，手中却不敢松劲。许久后谢陟道：“你若不愿回朔方，我……可另行安置你。”说罢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芸娘愣了愣，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突然了悟，失笑道：“谢陟，你疯了吧！”谢陟似恍了恍神，侧过头去不再说话。芸娘心中却升起一股怒气，暗道这人当真无耻。
　　庙门忽被打开，二人都是一惊，那先前领命而去的侍卫当先冲进来，叫道：“陛下，不好了，那姑娘不见了！”芸娘大惊，忙站起来道：“怎么会不见了？”忽觉右手一痛，谢陟已掰着她的手将那短剑夺下。
　　芸娘这才反应过来，气恼不已，谢陟道：“我……朕说过，若要反制你易如反掌。”不待芸娘扑过来，已扣住她的双手，令侍卫将她绑了。芸娘岂肯就范，拼命挣扎，侍卫见皇帝态度暧昧，并不敢太过用力，几次险些被她挣脱，正在僵持中，门外又冲进几名侍卫，急呼道：“陛下，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