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84、第八十四章 又是谁

　　芸娘皱眉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事情不就这样么！”将昨晚的事也说了，杨娥掩口惊呼道：“就这么明火执仗地打进来吗？！”拉着她道：“快跟我进宫，让皇后帮你出城！”
　　芸娘仍有顾虑，说道：“进宫万一碰到太后怎么办？不是自投罗网？”杨娥道：“皇后住处离太后那里还有段距离，我悄悄带你进去，太后不会知道。”芸娘想了想，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有杨娥陪着应该没事。于是点点头道：“我有些事要交待一下，稍等。”
　　她来到后厨，黄柳已等在厨房门外，听她说完道：“宫中属下进不去，若夫人遇险如何是好？”芸娘也是十分担心，说道：“这样吧，你去换身衣服，便说是我的侍女，到时即便进不去，守在门口也比在这里强些。”黄柳领命。
　　片刻二人来到院中，雪越下越大，芸娘紧紧身上的斗篷，对站在一旁的谢焘道：“我随王妃进宫一趟。”谢焘道：“我送您。”芸娘也不推辞，同杨娥上了马车，谢焘黄柳紧随左右。
　　地上的积雪已有寸许，马车轧过嘎吱作响。清晨的御街空无一人，芸娘突然又想起那年七夕第一次进宫的情形。
　　来到宫门处，杨娥先行下车，与那守门内侍低语几句，那内侍看了看马车，躬身放行，却将谢焘及黄柳挡住，说道：“仆从请在宫外等候。”芸娘对二人点点头，放下车帘，马车驶入宫门。
　　许是得了皇后的令，卢府的马车直接驶到了皇后的住处。杨娥下车见四下无人，这才喊芸娘下来。二人携手快步走入殿中，皇后已等在了那里。
　　芸娘忙跪下行礼，皇后柔柔地道：“请起，不必太过拘礼。”杨娥道：“娘娘，您快救救她吧！”皇后让她们坐下才道：“阿娥，我昨日想了许久，母后应不至于这么做，毕竟阿郁还是要进陆家门的，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所以才请陆夫人过来。”
　　杨娥道：“娘娘，咱们不管是不是误会，您先让她出城避一避，等大将军得胜回朝再慢慢解释不迟。”皇后道：“非是本宫不帮，按规矩陆夫人确实应当留在京城，便是要放她走，也须陛下同意。”看着芸娘道：“陆夫人，你若实在害怕，便先留在这里，陛下想必也快回来了，到时请他定夺，你看如何？”
　　芸娘看向杨娥，杨娥会意，说道：“娘娘，您既已帮她了，索性好人做到底，大将军和我们王爷都会感激不尽。再说陛下一向器重大将军，定也不会怪罪。”
　　皇后皱着眉，似极其犹豫。芸娘悬着一颗心，杨娥却看着她点点头，芸娘不解其意，便听皇后叹道：“唉，既然如此，本宫便僭越一回，将来陛下和母后若要怪罪，本宫一人承担就是。”
　　杨娥忙拉着芸娘跪下道：“多谢娘娘！”皇后道：“事不宜迟，阿娥你先回去吧，陆夫人就留在这里，待天黑本宫安排人送她出城。”杨娥应下，芸娘心中一突，紧紧拉着她的手，杨娥低声道：“不怕！”抬起头对皇后道：“娘娘，陆夫人有一侍女尚在宫门外，此去荆州路途遥远，能否让她同行？”
　　皇后答应了，令内侍前去传人。杨娥告辞，拉着芸娘出了殿门，轻声道：“你别怕，她既然答应了，就会全力保你安全，否则不如不应。”芸娘皱眉道：“我还是不放心，万一太后……”杨娥长叹一声，说道：“傻妹妹，你真当她那么怕太后吗？她传你进宫便已决定要帮你了，只不过还想得我一个承诺。”
　　芸娘问道：“什么承诺？”杨娥看看左右，说道：“保太子的承诺。”芸娘惊讶地看着她道：“你什么时候承诺了？”杨娥摇摇头道：“傻丫头！”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太后要给陛下选妃了，有妃子就会有孩子，太子如今是太子，谁能保证将来怎样？她明里暗里敲打我几回了，你哥哥本不想掺和进来，现在没有办法，我只有先应下，将来再说。”
　　芸娘仔细回想刚刚的对话，渐渐明白过来，轻声道：“这妃还没选……”人都没进宫，孩子还不知在哪儿呢，宫斗就开始了吗？杨娥道：“她是未雨绸缪，这宫里的人谁不得走一步看三步。”
　　芸娘不由要回头看去，又生生忍住。杨娥道：“所以你大可放心，她绝不会让你有危险。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警醒些！”芸娘点点头，却见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见到大将军……你们还是和离吧，否则将来……”她欲言又止，芸娘苦笑着，目送她离开。
　　立刻便有内侍上前，请她到偏殿稍歇，她进去刚坐下，黄柳便进来了。芸娘稍稍放心，等着皇后送她出城。
　　午间，内侍送上饭食，黄柳为她盛好，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见黄柳站在一旁，便让她坐下一同吃。黄柳道了谢，也不推辞，坐在她身旁端起碗，吃了两口，面色一变，抬手打掉芸娘的筷子，说道：“有毒！”
　　芸娘吓得碗都掉了，黄柳又拿起筷子蘸了蘸，放在口中尝了尝，芸娘忙拉住她的手道：“有毒你还吃？！”黄柳摇头道：“不是毒……”芸娘心还未放下，便听她道：“是迷药。”
　　殿外响起脚步声，黄柳站起身右手扶在腰带上，芸娘拉着她的衣袖道：“我……我头好……晕……”眼前事物皆在摇晃，黄柳焦急地说着什么，她却已听不清，仅有的一丝清明仍在想，是谁？皇后还是太后？门口似乎进来了几个人，只觉人影晃动，似与黄柳打了起来。她竭力撑起身子，叫道：“快……走!”有人向她这边走来，她心中一急，眼前一黑便倒在了桌边。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昏迷了，被人抬起身体，晃晃悠悠地不知往哪儿去。她想睁开眼，想怒斥，可连手指都动不了。那人应该走得很急，她在一阵眩晕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睡了多久，她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株巨大的桂花树，她缓缓站起身，鼻尖溢满浓郁的甜香，她疑惑地抚摸着树干，只觉十分眼熟。远处有人疾步走来，一身戎装，身姿异常挺拔。她走了两步迎上去，竟是陆惟，不由大喜过望，扑过去叫道：“你终于回来了！”陆惟却闪身避开，沉着脸说道：“萧楚楚，全班都在站军姿，你却躲在这里睡觉。”
　　她大吃一惊，这才看清陆惟身上穿的是现代的军装，头上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的也是迷彩服。陆惟见她傻站着，更加生气，说道：“还不快回去！”她抬起头看着他道：“我们回来了是吗？”
　　陆惟皱眉看着她，她正急切地等着他回答，身后有人说道：“回哪里去？”她忙回过头，桂花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面上似笼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不清相貌，那人又道：“你要回哪里？”声音十分熟悉。她歪着头看了半晌，迟疑道：“苏泰？”他怎么也来了？
　　那人忽然大笑起来，声音陡然变得尖厉，她吓得后退一步，忽见蕙儿出现在那人身前，那人笑道：“就这么走了，女儿不要了吗？”赫然是个女声。芸娘看不清她的脸，却见她的手正掐在蕙儿纤细的脖子上，她骇得大叫道：“放开她！”
　　面上忽然一痛，芸娘猛然睁开眼，什么桂花树、陆惟、蕙儿都不见了，入眼是一张陌生面孔，四十余岁的年纪，乌发高高绾起，蛾眉螓首，风姿绰约。芸娘愣愣地看着她，她也居高临下地望着芸娘，口中说道：“醒了？”
　　芸娘疑惑道：“你是……”那人一笑，芸娘又是一呆，只觉这人太漂亮了，便听她说道：“镇儿说你全忘了，求我放过你，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
　　芸娘的脑子还不是很灵光，傻傻地看着她，她微俯下身，目光在芸娘面上来回，芸娘竟觉得她有些眼熟，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叫道：“你是……你……卢……”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又觉不对，似乎哪里弄错了。
　　那女人微微笑道：“想起来了？你从前可是叫我母亲的。”芸娘再不怀疑，这人就是卢镇的母亲卢老夫人。可她怎么会这么年轻？按卢镇的年纪，她至少已有六旬，怎会看起来仍是中年之姿？
　　卢老夫人踱到殿中的软榻上坐下，说道：“看来你也不是全忘了。”芸娘动动麻木的手脚，撑着地坐起来，喘口气道：“你……怎么还这么……年轻？”卢老夫人一愣，摸了摸脸笑道：“是么？！自从他们俩死后，我心情舒畅，自然年轻了。”
　　芸娘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心道：“看来她对容貌十分在意。”垂下眼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卢老夫人叹口气道：“我也不想你来这里，可皇后偏偏把你送来了，真是麻烦！”走到芸娘身边道：“你放心，我已经通知太后了，她的人一会儿就到。皇后想借我的手除掉你，可我又不是傻子，你真死在我手上，镇儿定然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