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83、第八十三章 坚持

　　芸娘仔细琢磨了一番，点头道：“那就试试吧，即便不成与我也没什么坏处。”杨娥道：“你先回去，我去同她说，若是她答应帮忙，你定能出城。”拉着她的手道：“你也别着急，我看此事可成。”芸娘笑道：“如今蕙儿已送走，我孤身一人更好行事，反而不太害怕了，我等你消息就是。”
　　二人道别，芸娘仍乘车回府，只是车外多了许多卢家的侍卫。芸娘知道是杨娥不放心安排的，心中颇为感激。卢镇夫妇不论从前对卢钰怎样，对她却是一直很关照，这份情意她记下了。
　　回到府中，谢焘已等候多时。芸娘见到他愣了一下，摒退侍女后说道：“今日多谢你了。”谢焘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芸娘诧异道：“怎么了？”谢焘轻声道：“这种情形……师娘还肯信我……”
　　芸娘听明白了，笑道：“为什么不能相信你！我和你师父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与你爹不同。”
　　谢焘听她提到父亲，神色一黯。昨日芸娘同他密谈后，他本不太相信太后欲置芸娘于死地，可当年谢启确实受过太后密令要除掉芸娘，如今这事他又参与了多少。
　　他回到家中，见父亲不在，便拘了他的亲随问话，那亲随架不住打，又兼他恐吓利诱一番，便将谢启受太后指令暗中谋害芸娘一事说了。他心中既惊又恼，本想去质问谢启，猛然记想芸娘的嘱托，若谢启知晓他得知此事，定会将他看管起来。
　　晚间谢启回来，却传他去问话，原来是知道了白日他去陆府一事。至此他对芸娘所说再也不怀疑，骗谢启说是许久未曾去看望，心中过意不去。他知道谢启不会相信，定会派人跟着他，为保证蕙儿能顺利出城，不负芸娘所托，他偷了父亲的令牌，令亲随扮作他的模样，自己悄悄改装出了家门，依约去送蕙儿出城。
　　芸娘本请他将蕙儿送至荆州，他却不放心，见蕙儿已平安出城，身后亦无追兵，便与何骏道别，独自回了城，来到陆府，等芸娘回来。
　　芸娘见他不说话，便道：“你若无事就回去吧。”谢焘摇头道：“师娘，您现在的处境太危险，我想办法送您出城吧。”芸娘一喜说道：“你有办法？”谢焘愣了一下，送蕙儿出城是偷了谢启的令牌，此刻怕是已被发现，这块令牌想来已不能再用。
　　芸娘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结果，叹口气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送走蕙儿已是帮了我大忙，快回去吧，免得你爹责罚你。”谢焘苦笑道：“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师娘，何骏走了，没人保护你的安全，我不能再走，从现在开始，我就住在这里！”
　　芸娘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点头道：“既然如此，谢谢你了。”她确实也担心何骏走后黄柳等人保护不了她，就算太后今天不知道，明日府中细作定会将消息传出去，有谢焘在也许能挡上一挡。
　　她唤来侍女为谢焘收拾屋子，忽然心中一凛，转身往厨房跑去。黄柳果然守在炉灶边，芸娘悄声道：“你知道府里哪些人是奸细？”她真是大意，竟然将这些人留到现在。
　　黄柳关上厨房的门，说道：“我知道的大约有十余人有问题。”芸娘抚胸道：“现在加上你我总共就剩三十多人了，十几个……天！”这只是黄柳知道的，万一还有她不知道的呢，难怪寒露说府中人皆不可信。她与陆惟到底有多大意，这府里都成筛子了，他们居然毫无知觉。不，这不能怪陆惟，他常年不在家，只能怪她自己太不小心。
　　黄柳搅动着锅里的汤水道：“夫人要除掉这些人吗？”芸娘回过神，问道：“寒露以前就知道吗？”黄柳抬起头道：“知道，有些人还是她故意放进来的。”
　　芸娘大惊，黄柳道：“为间就是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府里太干净了，反而让人起疑，会有人怀疑大将军是不是在图谋什么，才会把府里打造成铜墙铁壁。寒露不仅放他们进来，偶尔还露些消息出去，这样他们的主子才能放心。”说着看了眼听得呆住了的芸娘，道：“这些，大将军应该也是知道的。”
　　芸娘喃喃道：“只有我……像个傻子……”黄柳道：“后来寒露应该是想将这些人除掉，还未动手便被捉了。”芸娘看着她道：“那你为何不做？”黄柳正色道：“夫人，暗人有暗人的规矩，若无指令不得擅自行动。寒露是得了公子的令，一切以夫人安全为重，方能便宜行事。而我等除非有指令，否则，也只有夫人将死在眼前才可出手。”
　　说罢拿起一把盐撒入锅中，搅了搅又道：“寒露出事，夫人又未曾来找属下，属下便只能等着。”芸娘苦笑道：“这规矩也太死板了！”黄柳道：“若无这规矩，暗人们个个随意行事，公子如何掌控。属下等与寒露不同，寒露是公子给了夫人的，属下只是公子派来的，虽听命于寒露，却仍是崔家的人，所以必须守这规矩。”
　　芸娘心中暗暗咋舌，杨天鹄看起来就是一个斯文书生的模样，手中竟掌控着这样一队组织严密、纪律森严的人马。苏泰的她已经见识过了，想必谢陟卢镇等人都有，可见这些古人都不是善茬，她真是太天真了，从前只看到表象。
　　黄柳见她发愣，也不催促，将汤舀入瓦罐，便听芸娘道：“是哪些人？你告诉我。”黄柳道：“夫人请放心，寒露很小心，能接近您身边的都没有问题，这些人大多在外院，夫人要除了他们吗？”
　　芸娘摇头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都赶走吧。”黄柳点头道：“这样也好。这些人也是因为不能直接接触到夫人，才没办法给他们主子传送消息，迟迟没动手也是因为无法准确掌握夫人行踪。全赶走了，只要他们不是强行闯府，咱们便再不惧了。”看了芸娘一眼道：“或许可坚持到大将军回来。”暗道寒露果然没说错，这位将军夫人心善得很，都这样了还不忍心杀人。
　　刚入夜，城中忽然响起马蹄声，芸娘自梦中惊醒，还未坐起，便听谢焘在门口叫道：“师娘！”芸娘忙穿衣打开门。院中火光通明，天空中又飘起雪花。谢焘道：“有人敲门。”
　　芸娘一惊，有亲兵自外院跑来，说道：“夫人，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城中进了奸细，要进府搜查！”芸娘余光见黄柳站在院门一角，心中稍定，说道：“跟他们说这里是大将军府，不会有奸细，不要开门。”谢焘道：“师娘，我去看看。”芸娘点头道：“也好，记住，千万不能放他们进来！”谢焘道：“我知道。”拿起短刀随那亲兵出去。
　　待二人走远，黄柳才从院外进来，轻声道：“恐怕是今日赶走那些人的原因。”芸娘“嗯”了一声，太后看来是不想再等了，也不知这府里还能撑几天。黄柳道：“夫人，属下已将崔氏暗人尽数召集了，虽然人手不多，但必会尽力保护夫人安全。”
　　芸娘点头道：“多谢你们！”这才真正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多坚持一天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二人沉默地望着前院方向。
　　地上已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夜空有些泛白，谢焘终于从前院回来，说道：“师娘放心，人已走了。”芸娘松开袖中紧握的手，说道：“辛苦你了！”看来太后并未令人强攻，一旦她得知蕙儿走了，陆惟可能已知道这边的情形，只怕会孤注一掷。
　　她沉沉地回到房中，关上门坐在床上，用早已冰冷的被褥将自己紧紧裹住。虽然仍抱希望，可此番却是凶多吉少，也许明天这府门就已被人攻破。太后这般做为，毫不顾及陆惟的感受，到底图的是什么？她死了陆惟岂会善罢甘休？只怕同谢陟反目都有可能。
　　她屈起膝盖撑住下巴，苦笑两声。便是陆惟与谢陟反目了，她已死了，又有什么用。若能得以生还，以后要怎么办？如果陆惟不做这个大将军，他们能否平安脱身？她不禁摇摇头，陆惟若是辞官，对谢陟便全无用处，他跟随谢陟日久，又有一身本领，恐怕谢陟不会留他，到那时一家三口性命都保不住。
　　她深深地后悔，当年拼着被陆惟怨恨，也应该阻止他追随谢陟，入了这局便再也不得脱身，这进退不得的境地要让她怎么面对。
　　院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房门轻响了一下，侍女在外说道：“夫人，朔北王妃来了。”芸娘一跃而起，打开房门，杨娥果真披着狐裘站在门口。芸娘正要请她进屋，她却挥退那侍女，拉着她的手道：“快，随我进宫去！”
　　芸娘一惊，问道：“进宫做什么？”杨娥轻声道：“我昨日去求皇后，她起先不敢，我求了许久，她才说考虑考虑。刚刚派了人来，说要见你一见，问问清楚事情原由，才能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