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82、第八十二章 先走

　　马车直接驶向雒阳府，京兆尹却不在，芸娘等了许久也未见他回来，只得离开。第二日一早，芸娘便带着何骏前去，又未曾得见。芸娘知他是故意躲着自己，又气又急，索性坐在大堂不走，非要等到他不可。
　　府衙一众官员见状，忙派人悄悄给京兆尹送信，京兆尹闻讯长叹一声，心知躲不过，令车驾回府。
　　芸娘见他回来，忙站起身，京兆尹不待她开口便先道罪，只说近日城中颇不宁静，他连日带人巡视，怠慢了夫人等等。芸娘看到他便想起寒露，压下心头的异样，将来意说了，京兆尹抚须沉吟道：“夫人所说原本没什么不可，只是如今正在战时，按规矩领兵大将应将家眷留在京中。”
　　芸娘一愣，忽然想起，历史上有的朝代是有这种规定，大将在外领兵作战时，要将妻小留在京城皇帝眼皮底下做人质，防止那大将叛变投敌或拥兵造反，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京兆尹看了她一眼道：“夫人既然开口了，这样吧，待我上书陛下求个示下，想来陛下定会同意。”芸娘正要说话，他又皱眉道：“呀，看我这记性！陛下三日前亲自去汉中前线了！”
　　芸娘大惊，问道：“皇上御驾亲征了？”京兆尹道：“没有没有！陛下乃是当世明君，事事亲力亲为，如今两面受敌，他放心不下，亲自巡视一番。夫人莫急，待陛下回来，下官便立即上奏，定能让夫人如愿。”
　　芸娘知道他故意这么说，明知谢陟不在，才往他身上推脱，只怕等谢陟回来，她早已凶多吉少了。如今谢陟也不在雒阳，这京城岂不就是太后的天下，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京兆尹定也是奉了太后之命，才将她阻在城内。她手中仅有何骏筛选出的十余名可信亲兵，便是加上黄柳等崔家的人，也不能与太后相抗衡。
　　她心神不宁地离开府衙，回到家中。蕙儿见她回来，忙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走？”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口中说道：“就这两天。”蕙儿将信将疑，芸娘也无心再解释。她考虑良久，决定去找杨娥帮帮忙。
　　杨娥见她匆匆前来，十分诧异，待听她说完，皱眉道：“她不让你走？这是何意？”心中越想越怕。芸娘道：“你有没有法子助我出城？”杨娥摇头道：“我哪里有那个能耐，要是你哥哥在就好了。”
　　芸娘心道卢镇要在我就不用走了，又听杨娥道：“你干脆带着蕙儿住到我这儿来，这里的侍卫都是你哥哥的亲卫，太……他们就是再大胆，也不会闯到这里来。”芸娘想了想道：“若是你婆婆呢？”卢老夫人当年在朔方能指使卢镇的部下扮作盗匪劫杀卢钰，如今只怕也能调动府里的侍卫。
　　杨娥一凛，她只想到太后，却忘了卢老夫人，当下更加发愁。芸娘见她毫无办法，也灰了心，告辞而去。杨娥前思后想，提笔给卢镇写了封信。
　　芸娘一筹莫展地回到家中，看到毫不知情的蕙儿，心中越发难过。太后将她困在城里，不知何时便会动手，她不想死，更不愿蕙儿遇到危险，可如今已退无可退，她要怎么保住蕙儿，保住自己？
　　她关在房中想了许久，终于拿定了主意，唤来何骏，说道：“你亲自跑一趟，将谢焘找来，就说我有要事。”何骏道：“夫人是想请他帮忙？只怕他能力有限。”芸娘道：“我求的事儿他应该能做到。”何骏道：“可他是谢家的人，能否可信？”芸娘点头道：“这也是我顾虑的。可此时只能用他，否则以你我之力如何能出得了城？！”
　　她私下让黄柳想办法，黄柳却说前日未出得城，她将崔氏暗人遣散，昨日再召集时，竟只来了三人，想是已凶多吉少。崔家在雒阳经营数百年，此事恐怕已不是单凭太后之力能为的了，难道谢陟也参与其中了？是想借她之手铲除苏泰一方留在雒阳的势力，还是仅仅要除掉她？
　　谢焘很快便随何骏来了，芸娘摒退众人，独与谢焘留在厅中。一个时辰后，谢焘神色不明地离开了大将军府。
　　芸娘立刻命何骏清点可信亲兵，明日送蕙儿出城，何骏惊问道：“夫人呢？夫人不走？”芸娘道：“我走不了的。我已与谢焘说好，明日我先去朔北王府，引开太后的人，他再带着蕙儿出城。他是谢家的人，出城应该不会太难。到时你带人跟着，务必要保证姑娘安全。”
　　何骏急忙道：“夫人您呢？”芸娘道：“我留在朔北王府，待你们平安出城了再回来。”何骏道：“属下都走了夫人您怎么办？”芸娘道：“我一动便会惊动他们，一定走不了的。京中府中都太危险，谁知太后会何时发难，我不能让蕙儿冒这个险。”
　　何骏道：“属下留下护卫夫人。”芸娘沉声道：“你必须跟着蕙儿。谢焘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人，虽然答应了帮忙，我也不能完全相信，所以蕙儿的安危就在你身上。你要时刻警惕，发现任何不妥立即带着蕙儿逃生。”说着对何骏一礼，何骏吓得忙要跪下，被她止住，说道：“请你一定要将姑娘送到大将军手上！我会努力活下来，等你们回来救我！”
　　与何骏商议好，她便来到蕙儿房中。蕙儿正在看书，见到她站起身道：“娘。”芸娘笑着应了坐下，蕙儿道：“娘，咱们什么时候走？我这两天看书写字都静不下心，总是惦记着这事儿。”芸娘摸摸她的头，只觉眼泪就要流了下来，忙侧过头深吸一口气，笑道：“娘就是来说这事儿的。”
　　蕙儿喜道：“要走了吗？”芸娘点点头，看着她道：“明日一早，何骏叔叔和谢焘哥哥送你出城。”蕙儿“嗯”了一声，说道：“那天回来我的东西都没拆开，明日直接搬上车就行了。”芸娘叮嘱道：“路上要听何骏叔叔的话，紧跟着他，旁的人都不要相信，包括谢焘哥哥。”
　　蕙儿一愣，说道：“娘，我干嘛要跟着何叔叔？我不是应该跟着你吗？”芸娘摇头道：“你先走，娘随后再走。”蕙儿大惊道：“为什么？娘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芸娘知道她虽然年纪小，却是有主意的人，胆子也颇大，如果不安抚好，只怕明天不肯乖乖上车。于是将她揽住坐下，轻声道：“娘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也知道，寒露姐姐回家去了，家里的事儿一直都是她在打理，娘总要安排一下，将来你爹打完了仗咱们还要回来的。”
　　蕙儿倔强地说道：“那我就跟娘一起走！”芸娘道：“你先去，你爹来信说想你了。再说娘还要等拿到府衙的手令才能走，这是规矩。”见她要说话，又道：“也就这一两天的事，说不定在路上我就能追上你。”
　　蕙儿将信将疑，说道：“你不骗我？”芸娘嗔怪道：“真是越大越爱胡说了！你从小到大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蕙儿当真歪着头想了想，确实母亲从未骗过她，父亲离开多年，陪在身边的一直都是母亲，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不舍。
　　芸娘岂能不知她的心思，见她眼泪已在打转，笑道：“你看看你，都是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抹去她面上的泪水，压制住满心的酸痛，轻声道：“你乖乖听话，娘保证，最多三天，一定去找你们！”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让蕙儿脱险。
　　她轻声说道：“你虽然聪明，毕竟还太小，所以娘的话一定要记住！路上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何骏叔叔，直到见到你爹。无论是谁，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蕙儿心里发慌，隐隐觉得事情不是母亲说的那般，可究竟怎样，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分辨出，只得抱着芸娘哇哇大哭，发泄心中的不安。
　　芸娘偷偷擦掉眼泪，眨眨眼，轻轻拍着她，明日一别，此生能否再见已是未知，唯愿上苍保佑，庇护母女二人逃过此劫。
　　第二日天未亮，谢焘便悄悄进了府，芸娘向他道谢，又叮嘱了何骏几句，何骏轻声道：“夫人有话要属下带给将军吗？”芸娘想了想，摇头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只要如实将家中的情况告诉他即可。”顿了一下又道：“告诉他，我等他来救我。”
　　辰时末，芸娘在府门口登上马车往朔北王府而去。又过了约莫一刻，一辆青布小马车自后门驶出大将军府，往城南而去。
　　芸娘心神不宁地在卢府等到午时，才收到何骏令人传回的消息，在谢焘的帮助下，众人已顺利出了城，谢焘将他们送出二十里后又返回了雒阳。芸娘对谢焘去了哪里毫不关心，当下辞别杨娥便要回府，杨娥道：“你昨日走后我想了许久，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芸娘闻言大喜，问：“是谁？”杨娥轻声道：“皇后。”芸娘一愣道：“她？她怎会帮我？”她是太后的儿媳妇，肯定会听从太后安排。杨娥道：“她与太后本就不是一条心，且如今太后一心要为陛下选妃，她心里很是不满，私下已与我说过几次，求她一求或许有用。”

作者有话说

　　芸娘是真把蕙儿当女儿的，为母则强，为了孩子智商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