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八十一章 走 ...
-
芸娘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若要自保,便就此抽身,可心里那道坎儿怎么也过不去。卢镇叹口气道:“这样吧,到时我派人悄悄办了,待风声过后你再去祭奠,此刻就别露面了。”他顿了一下,轻声道:“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芸娘悲从中来,按压住心酸道:“多谢大哥了,我还有一事不明。”卢镇问何事,芸娘沉声道:“到底是谁要害我?是太后还是令堂?”
卢镇哑然,片刻后道:“寒露已死,此事就算了了,追究这些还有何用。”芸娘道:“有用!寒露怎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卢镇道:“你这般待她,她也算死得其所了。”芸娘已不想说话了,死得其所?在卢镇眼中,她能去看看寒露,为她收尸,为她掉几滴眼泪,就值得寒露为她付出生命。
马车在夜色中驶进王府,下车时空中纷纷扬扬飘起了片大的雪花。芸娘和杨娥打了声招呼,杨娥本想留她住下,见她面色十分难看,便道:“好好歇着,不要胡思乱想。”芸娘点点头,带着蕙儿回家去了。
将军府中灯火通明,芸娘牵着蕙儿的手缓缓向后院走去,只觉灯影绰绰,令人不寒而栗。
母女二人草草洗漱睡下,蕙儿很快便起了微微的鼾声。芸娘重又穿衣坐起,轻轻出了房门,往后厨走去。厨房内空无一人,灶膛内仍虚虚拢着火,一大锅水冒着热气。
寒露在时,芸娘极少会来厨房,她环视一圈,想起此刻已是戌时,厨娘们应已睡下,正要离开,便听身后有人轻声道:“夫人需要什么?”
芸娘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方脸仆妇站在厨房门口。芸娘轻轻吁口气,说道:“有些饿了,还有吃的吗?”那仆妇低下头道:“夫人稍等。”进了门来舀水净过手,将一个较小的灶起火,自旁边大锅里舀些热水倒进小灶上的锅里,轻声道:“如今已晚了,天又冷,奴婢做些汤面给夫人垫垫,既充饥又不会积了食。”
芸娘点头道:“你看着办吧。”那仆妇道了声是,便忙碌起来。芸娘左右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等着,想了想,自怀中掏出玄铁指环把玩。那仆妇扫了一眼,仍是专心致志地做着面。
芸娘忽然道:“大嫂贵姓?”那仆妇道:“奴婢本姓黄。”芸娘“哦”了声道:“原来是黄嫂子。”黄嫂子道声不敢。芸娘又道:“大嫂近日可见到寒露了?”
黄嫂子停下动作,走到门口看了两眼,关上厨房的门,回身跪在芸娘身前道:“崔氏暗人黄柳叩见夫人!”芸娘忙将她扶起,她轻声道:“夫人,适才传来消息,寒露已经去了。”
芸娘虽已有准备,却未料到这么快,心里一时说不上什么感觉,空落落的,又很想哭。黄柳见她红了眼眶,忙道:“夫人,公子已知晓夫人处境,命我等定要将夫人送往蜀中。”
芸娘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要等大将军回来。”黄柳道:“除非大越主动退兵,否则大将军一时回不来。夫人,如今这府内府外已危机四伏,若不趁早离开,再过些时日恐难行事。”芸娘一惊,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被监视起来了?”
黄柳道:“不仅仅是监视,有人欲趁大将军不在之时,置夫人于死地。夫人今日若不是与朔北王同车,恐怕已走在寒露前面了。”芸娘自然知道是谁要害她,大惊失色,说道:“这样明目张胆地害我,他们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她若死于非命,陆惟又岂会善罢甘休。黄柳道:“他们敢做,便能做得不着痕迹,如今是战时,随便编个细作或者流民行凶即可,即使大将军回来,也已死无对证了。再者那时夫人已不在了,大将军即便能为您报仇,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十分在理,人都不在了,陆惟即便杀光了仇人,与她又有何益处。可她若现在走了,陆惟会怎么想?这段婚姻难道便这么放弃了?她做不到,且不说为了蕙儿,就是为了他们自己,她也做不到。
她犹豫不决,又存了侥幸心理,说道:“若真有危险,我便去朔北王府。”黄柳道:“公子说,卢镇能害您一回,就能害第二回,万不可信他。”芸娘知道杨天鹄说的是什么事,可从她与卢镇接触过的几次来看,卢镇对卢钰这个妹妹倒不像那么无情。
黄柳见她将信将疑,叹口气将锅中汤面盛出,双手捧给她道:“夫人,您再想想,若要走,奴婢便着手准备。”芸娘应下,接过汤面吃了两口,心神不宁地回房去了。
这夜她一闭上眼,便看到了寒露,一时笑靥如花,一时又是牢中那副模样。她在梦中无声地哭泣,任由泪水浸湿软枕。
荆州的战事呈胶着状,江面已全被大越控制,若不是陆惟指挥有方,荆州城早已失守。谢陟十分忧心,偏在这时,又传来急报,益州刺史刘皓奉苏泰之命,率五万大军出汉中,往雒阳而来。
北靖两面受敌,陆惟自是不能离开荆州,刘皓来势汹汹,川军素来骁勇善战,其他将领恐无力对抗。谢陟急召卢镇商议,决定由卢镇带并州豫州之兵前去迎敌。
卢镇走得匆忙,待芸娘听说已是两日后,她立刻慌了起来。她之所以还敢留在雒阳,倚仗的就是卢镇,只要卢镇在,卢夫人和太后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害她。如今卢镇已走,仅凭杨娥之力如何能保住她。
她在房中踱了几圈,拿定主意,唤来何骏说道:“将军留下的亲兵,可信的有几个?”何骏一愣,道:“大部分都是将军亲自挑选的,应该都可信。”芸娘却不信,说道:“若真的都可信,寒露怎会落到京兆尹手中。”
陆惟抓寒露只为阻止她离开,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称寒露是细作,将她牵扯进来,京兆尹能那么快得到消息,只有可能是知晓此事的亲兵泄露出去。
何骏皱眉道:“夫人是怀疑他们?”芸娘道:“我怀疑谁不重要,现在的关键是你相信谁!”何骏忽问道:“夫人要属下等做什么?”
芸娘看着他道:“我要你们护送我和蕙儿去荆州,找大将军!”她本以为要费番唇舌说服何骏,却听他道:“属下正有此意。”芸娘看着他,他轻声道:“寒露出事时属下曾派人给将军报信,按理将军的回信应该到了。”至今未收到回信,要么信没送出去,要么就是回信送不进来。无论哪一种,都预示着他们的处境十分不妙。
更让他觉得蹊跷的是,陆惟走时令他每日都要将家中情况报之,若没有收到他的信,定会起疑。可若他送出去的信都被劫了,陆惟为何没有动静?还是说陆惟仍能每日收到信报,却不是他发出去的?他心中一凛,能阻断他与陆惟联系而不引起怀疑的,只有这些亲兵。芸娘的怀疑是对的,这些亲兵有问题。
二人既已达成一致,便不再犹豫,何骏筛选亲兵中可靠之人护送芸娘母女离京,芸娘则悄悄去找黄柳,告之打算。黄柳闻言皱眉道:“夫人,公子是令我们将你送往益州!”芸娘道:“崔大哥的所做所为皆是为了我的安全,此去益州路途遥远,沿途又有战乱,谁能保证顺利到达。大将军就在荆州,到了那里我也就安全了。”
黄柳等都受过杨天鹄密令,一切行事皆遵从芸娘指示,当即不再多说,自行出府联络其他崔氏暗人。
芸娘稍稍放心,如此一来何骏在明,崔氏众人在暗,合两方之力应当能保她们母女平安到达荆州。
三日后,黄柳报已准备妥当,芸娘令何骏次日便出发,又写了封信给杨娥,告之去向。第二日天未亮,芸娘拉着睡眼惺忪的蕙儿上了马车,在夜色中离开将军府。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马蹄声格外响亮,芸娘的心一直悬着,唯恐出了意外,待远远可见城门,才稍稍放下。
城门已开,何骏不敢停下,指挥队伍通过,便听城门处有人大喝一声:“来人止步!”何骏忙驱马上前,对那人拱手道:“大人,为何不许我们出城?”
那人乃是城门守将,说道:“京兆尹有令,近日城中混入不少大越奸细,寻常不许出城,若要出城须有府衙颁发的手令。”何骏道:“何时的规定?”那守将道:“五日前。”何骏默算了算,心中了然,拱手对那人道:“大人,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车内是大将军的家眷,大将军有令,命我等将其家眷送往荆州。”
那守将道:“既是大将军家眷,敢问可有将军手令?”何骏道没有,守将道:“请恕末将无礼,还请前往府衙开具手令。”见何骏未动,拱手道:“这位将军,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请勿见怪。”
何骏只得掉转马头来到芸娘车前,将经过禀告芸娘,芸娘掀开车帘看了看骤然森严的城门,冷笑道:“看来是专门为我设的规定!好吧,咱们就去京兆尹府上走一趟,看看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