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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天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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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镇看着她道:“若他回来后仍是要娶谢郁呢?”芸娘皱眉道:“他……应该不会……”却又不是那么肯定,若谢家不肯退让,逼迫得紧,陆惟到底会做何选择,她心里已经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了。
卢镇道:“钰儿,你老实地告诉大哥,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芸娘想了想,说道:“我想让陆惟辞官,可他不愿。但他若真的再娶,我也绝不接受。”
卢镇摇头道:“陆惟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期,怎会辞官。”轻拍拍她的背道:“和离也好。”芸娘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他轻声道:“他既已不信你了,日后迟早还会出事。再者他已答应了皇上,纵然皇上再器重他,此事也不容他轻易反悔,难道你真要与谢郁共事一夫?!谢郁虽是公主,我却觉得半分不能与你相比,凭白辱没了你。”
芸娘望着他的眼睛道:“你……说的是真心话?”卢镇道:“我这几日在想,若是父亲在世,见你受到这种委屈会怎么做,恐怕他会拼了卢氏之力来帮你。我却……做不到……”芸娘点点头道:“我理解。”卢镇道:“但你若选择和离,大哥必定亲自将你接回家,所以你不必为退路担心。”
芸娘又是一惊,彼时已颇重礼教,女子和离出夫家对一般人来说等同被休弃,特别是卢氏这样的贵族之家更视为奇耻大辱。卢镇又道:“其实以你的性子,陆惟本就不合适,若不是当年……”他顿了一下,“现在再说这些已无用,总之你今后想怎样就怎样,大哥虽做不到像父亲那样待你,总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就是了。”
他这番话没头没脑,芸娘琢磨了一番,估摸着是要罩着她的意思,想了想道:“那你母亲……”卢镇面色一变,芸娘忙打住,只听他淡淡地说道:“待她从宫中回来,便让人送回朔方。”
芸娘“啊”了一声,卢镇看着她道:“你尽管放心,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遍。”他想到母亲,心里十分难过,又有些愤恨,五味陈杂。
马车驶到天牢附近,卢镇当先下车,芸娘紧随其后。京兆尹已等在门外,上前行过礼后说道:“人犯关在天字一号,王爷请随下官来。”向卢镇身后看了一眼,芸娘忙低头含胸。那京兆尹知道卢镇是奉了圣旨的,也不多话,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
牢内并非如芸娘想像中阴暗肮脏,四壁俱是粗大的火把,虽不至亮如白昼,却是视线良好。芸娘将头又低了低,紧紧跟在卢镇身后,便听他道:“可问出什么了?”京兆尹答道:“她一概不认。”卢镇“哦”了一声道:“用刑了没有?”
芸娘心里一突,京兆尹道:“用了。此女甚是顽固,既不承认为间,也不供出幕后指使之人。”说着看了卢镇一眼。卢镇道:“这么说这几日审讯毫无进展了?”京兆尹道:“下官已是无能为力,即使王爷今日不来,下官也已准备向陛下禀告,另派贤能之人前来审理。”
卢镇笑了笑道:“大人太过自谦,你都审不出的犯人,放眼我朝还有谁能审得出。本王来此不是督促大人办案的,只是奉陛下之命来看看。”京兆尹忙道是。
三人行至一扇铁门前,狱卒上前打开门,京兆尹侧身请卢镇进去,看了芸娘一眼道:“人犯才受过刑,未曾梳洗,王爷莫怪。”芸娘的心狂跳起来,跟着卢镇进到门内。
狱卒将火把插入墙上凹槽,芸娘见门内约莫一丈见方,还算干净,四壁石墙,门对面的墙上接近屋顶处开了个两寸大小的圆孔,想是透气之用。室内除了一张石床再无他物,一人正俯卧在石床上,动也未动。
芸娘忙要上前,卢镇侧身挡住她,对那狱卒道:“她怎么了?”狱卒道:“受不住刑昏死过去了。”卢镇见床上那人手脚上仍带着械具,问道:“既已昏死了,为何仍带着镣铐?”狱卒讷讷,京兆尹在门外道:“此女颇有些拳脚功夫,当日收押时险些被她逃脱,因此不敢除去。”
卢镇点点头,便觉芸娘在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知她着急,转过身对京兆尹道:“烦大人将这几日的供词拿来我看看。”京兆尹略一迟疑说道:“笔录皆在府衙……”卢镇笑道:“有劳!”京兆尹只得应下,嘱那狱卒小心伺候,匆匆离去。
待他走远,卢镇沉下脸对那狱卒道:“你先出去。”狱卒不敢违抗,立刻出了牢房,顺手将铁门关上。
芸娘已冲到石床边轻声唤道:“寒露!寒露!”见床上之人仍是未动,心中大急,伸手用力将她翻转过来,不由惊呼了一声。
那人脸上已是血肉模糊,脸颊俱被烙伤,身上衣裳已辨不出颜色,想是被血浸污了几回。芸娘将她抱在怀中,颤抖着轻轻拂开粘在她面颊上的发丝,叫道:“寒露,寒露。”
卢镇上前看了一眼,皱眉道:“这样叫她醒不了。”伸手在她头上颈部按了按,又在她胸口背心处各拍了一掌,芸娘只觉她颤了一下,忙又叫道:“寒露!”
寒露微微转了转头,芸娘哽咽道:“你醒了……”寒露动了动唇,唤道:“夫人……”声音异常嘶哑。芸娘见她仍未睁开眼,伸手将她额前碎发尽数撩起,这才看清她双眼眼皮紧紧闭合在一起,已是红肿溃烂,失声道:“你的眼睛……”
寒露摇摇头,芸娘再也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卢镇在旁道:“有什么话快说吧,一会儿京兆尹就要回来了。”寒露微微向他的方向侧头,芸娘忙道:“是朔北王,他带我来的。”寒露道:“夫人……快走……”
芸娘道:“他们怎么能这么折磨你!”寒露拉了拉她的衣摆,芸娘会意,俯下身靠近她,只听她道:“府中人……不可信……找黄嫂……”芸娘一惊,忙道:“你是说……”看了眼卢镇,卢镇识趣地走到门边。芸娘靠在寒露耳边道:“你是说府里的人有问题?”
寒露点点头,芸娘又道:“那何骏呢?他也有问题?”寒露道:“大……将军……”芸娘道:“他是陆惟的人?”寒露又点点头,说道:“黄嫂……走……找公子……”芸娘道:“你要我去找崔鹤?”寒露刚要点头,忽然咳了起来,喷出一口血沫,沾了芸娘头脸俱是。
卢镇上前刚刚拉开芸娘,门便被打开了,京兆尹捧着一沓卷宗站在门口。卢镇转身挡住芸娘,说道:“她伤得太重,什么也说不了了。”走到门口道:“本王也问不出头绪,这就走了,大人,请带路。”
京兆尹本以为他要装模作样地审一下,谁知这便要走,愣了一瞬道:“王爷请!”抱着卷宗转身向外走去。卢镇看了失魂落魄的芸娘一眼,芸娘强忍着回头的冲动,跟着他出了牢房。
三人原路返回,卢镇淡淡道:“此人命不久矣,不必再审了,让她好好去吧。”京兆尹明白他是责怪他们用刑太过,将人活活折磨至死。芸娘双手紧紧握住,高一脚低一脚地跟着卢镇上了马车。
待马车行驶起来,芸娘放声大哭。卢镇叹口气道:“我以为你早有准备。”芸娘道:“我是有……准备,却想不到……想不到会这么惨!”她知道进了天牢肯定会受刑,可寒露的状况超出了她的预估,她根本想像不到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卢镇待她稍稍平定些才道:“你也看到了,她是活不成了。看样子她什么也没说,对你倒是忠心不二,你无需担心了。”芸娘道:“我从不担心她会背叛我,我只是想看看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什么罪……”如今看来是遭了大罪。
她忽然想起寒露说的那几句话,府里的人皆不可信,仔细想想,府中的仆从大多是谢陟赐下府邸时一并给的,看来都是谢陟的人,难道谢陟也想害她?何骏是陆惟的人,至少不会于她不利。如此看来,整个将军府也只有何骏和那未曾谋面的黄嫂子可信了。
卢镇说的没错,寒露是活不成了。当日随抱朴红素一路南逃,也曾见到侍卫死在眼前,却只是感到害怕。寒露是与她朝夕相处之人,她虽不止一次说过愿为自己而死,芸娘却从未当真过,如今亲眼目睹她因自己丧命,心中所受的冲击已无法用言语表达。寒露一事让她深刻而真实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也许陆惟是对的,权势才是最好的护身符。如果她不是陆惟的妻子,没有卢镇的庇护,太后也无需顾忌,大可像对待寒露一样对待她。可她若不是陆惟的妻子,不是卢家的人,太后又何必为难她?她不由感到茫然。
卢镇见她神色恍惚,知她心里定然不好受,也不惊动她,掀起车帘对车伕低语了几句。刺骨的寒风从缝隙吹进来,芸娘回过神,对卢镇道:“她……去了后,我能帮她归葬吗?”卢镇皱眉道:“她虽未招供,但因有陆惟指认,定的仍是谋叛,便是没有牵扯出你,你此刻也应与她撇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