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79、第七十九章 那就闹呗

　　又是一阵北风，芸娘打了个寒颤，说道：“寒露，拿件披……”未说完便停住了，心里止不住的难过。门外尚有人在等着她应对，容不得她在此伤怀，强打起精神，回房披上一件黑色斗篷，带着何骏来到大门处。
　　一众宫人天不亮便来了，被挡在门外多时，又冷又饿，因在大街上，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有好事者竟停下来围观。领头的圆脸宫人见状，抬起头对着台阶上堵在门口的亲兵道：“你们竟是要抗旨？！”
　　话音未落，两扇大门应声而开，一人朗声道：“抗旨？你倒说说看你奉的是谁的旨？奉的是什么旨？”人随声至，芸娘站在台阶上，扫视一圈，裹在斗篷中的脸苍白又明艳。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芸娘微微一笑，看向那圆脸宫人道：“我就是大将军的夫人，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请问我家的亲兵抗了什么旨？你奉的又是谁的旨？是哪位贵人让你趁大将军卫国杀敌之际，强闯将军府，欺辱他的妻女？”
　　那宫人暗道糟糕，此刻将军府外已是人山人海，芸娘自表了身份，她若说出长公主与陆惟的婚事，芸娘定会矢口否认，说不定还会说出谢家仗势欺人、强夺人夫之类的话。皇室秘辛历来是坊间热门话题，只怕不到今晚便能传得全城皆知，到时谢郁声名尽失，皇家颜面无存，皇帝太后必然震怒，她办事不力的罪责是脱不掉的了。
　　她心思急转，视线扫过何骏与门口的亲兵。昨日被蕙儿赶走，回去后被太后狠狠责骂了一顿，今日特地带了一队卫士以备不时之需。她盘算着索性令卫士上前制住芸娘与何骏等人，先进入府里。
　　芸娘见她微微侧身，向后招了招手，忙对何骏道：“小心！”何骏已握住腰间刀柄，挡在了芸娘身前。
　　那宫人见状，叫道：“陆夫人，我等奉命前来，你若一再违抗圣命，休怪我等不留情面！”芸娘冷笑道：“奉了什么命？是杀了陆惟妻女好让长公主……”那宫人忙大喝一声：“住口！”手一挥便令身后卫士冲上去。
　　何骏拔刀迎上，陆府亲兵也已刀剑出鞘，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都住手！”芸娘回过头，见蕙儿拖着一把长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忙上前去夺。
　　蕙儿灵活地绕过她，来到阶前，用尽全力举起长剑，指着一众宫人道：“是你们害得我爹爹娘亲要分开，是不是？”
　　人群又是死一般的沉寂，这幅画面太过诡异，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颤抖着举着同她差不多高的剑，眼中却毫无惧色。只听她又道：“你们是想霸占我家吗？休想！谁敢向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芸娘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小心伤到自己。”蕙儿看着她道：“娘，你别怕，爹不在家，我来保护你！”她声音清亮悦耳，围观百姓大多听到了，忽然有人叫道：“你们趁大将军不在，欺负女人小孩，算什么本事！”
　　世事就是这样，只要开了头便控制不住。人群中有人道：“刚刚陆夫人不是说了什么长公主，莫非是长公主想嫁给大将军，派人来害这母女？”有人道：“不能吧！大将军可是在为国征战呐，怎能这样对待他的家眷。”有人道：“怎么不可能！人小姑娘都说是来霸占他们家的！”又有人义愤填膺地道：“都说谢氏门风极佳，可当年苏家都不会做这事儿！”
　　芸娘紧盯着那圆脸宫人，对周边议论充耳不闻，见她面色由白到青，暗道不妙，果然见她对身旁一名卫士耳语几句，那魁梧大汉便恶狠狠地看向了她们母女。芸娘心知她要强行冲府了，既已闹成这样，此刻回去太后也不会放过她，不如制住她们母女，也许在太后面前还能将功折罪。
　　似是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人群又渐渐安静下来，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顷刻间到了近前，为首的骑士高呼：“圣旨到！”
　　“哗啦啦”众人一齐跪下，骑士快速读完圣旨，令随从将一众宫人卫士缉拿，下马走到芸娘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咱家来晚了，令夫人受惊，还望恕罪！”正是黄敛。
　　芸娘谢过，他又道：“陛下说了，此事乃是刁奴作恶，非太后本意，夫人莫要见怪。”芸娘心中冷笑，说道：“果真是刁奴！”黄敛道：“夫人放心，陛下定会严惩。”说罢行了一礼，上马而去。
　　围观众人见无热闹可看，慢慢也都散去。芸娘拿过蕙儿手中的剑，掂了掂份量，扔在地上，紧紧抱着她。何骏收刀入鞘，捡起地上的剑，走到二人面前道：“夫人，先进去吧。”芸娘脱下斗篷将女儿裹住，揽着她往回走。
　　今天这一闹，逼得谢陟出面，想必太后不会再派人来，可谁又知她还会做出什么事。那宫人昨日尚对蕙儿有几分顾忌，今日态度已大为不同，定是受了什么指令。看来太后不止想要除了她，连孩子也不打算放过。
　　她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谢郁能否进门，决定权在陆惟，其人未至便这般对待她们母女，陆惟岂能答应。她若是谢郁，此刻定然会百般示好，力争在陆惟面前留个好印象才是。
　　何骏将大门关上，留下几名亲兵守在门口，护送母女回到后院。芸娘带着蕙儿进了房，摸摸她冰冷的小脸，心头阵阵发酸，轻声道：“蕙儿今日真勇敢！”蕙儿看着她道：“娘，你别走了，蕙儿能保护你！”芸娘微笑着道：“娘不走，蕙儿都这么勇敢了，娘怎么能当懦夫。”蕙儿只当她不会与父亲分开，欢呼起来。
　　此后这一日便平静地过去了，芸娘虽坐立不安地等着卢府的消息，杨娥却并未派人传信。
　　又过了两日，太后果然没有再派人来，杨娥也依旧没有消息，芸娘不由心焦，自怀中拿出指环摩挲片刻，起身往后厨走去。刚出院门，何骏报说王府来人了，她忙又转向前厅。
　　来人是杨娥的贴身侍女，行了礼后说道：“王妃数日未见夫人，甚为想念，特命奴婢前来请夫人过府一叙。”说罢抬起头看着芸娘。芸娘与她对视一眼，笑道：“这两日家里有些烦心事，多谢嫂嫂惦记我。”忙唤来蕙儿，与那侍女一同上了卢府的马车。
　　车行半途，那侍女轻声道：“王妃命奴婢禀告夫人，王爷今夜会去天牢巡察，夫人可随他同去。”芸娘点点头。
　　此时正是傍晚，因是阴天，天色已昏暗不明，马车驶进王府，杨娥已等在那里，见她下车，忙迎了上去。芸娘嘱咐了蕙儿几句，让那侍女带她去找卢昊，自随杨娥进了屋。杨娥拿出一件青布袍让她换上，说道：“你扮作你哥哥的亲随，记得路上不要说话，也不要东张西望。”
　　芸娘点头应下，杨娥又将她的头发挽成男子模样，上下看了看，叹道：“咱们家的老祖宗不知有没有你这般美。”据说卢家先祖卢缙是个绝世美男子。芸娘“扑哧”一笑，说道：“哪有男人长成这样的！”暗道幸好天黑，否则如何能蒙混得了。
　　二人出了房来，卢镇已等在门口，看到芸娘愣了一下，微微皱眉。杨娥忙道：“不像是吧，要不再把脸抹黑些？”卢镇摇头道：“来不及了。”看了看芸娘，好在她身量够高，站在他身后只要不看脸，应该没有问题。忽然面色微变，轻咳一声转过脸道：“把腰弯一弯。”
　　杨娥一愣，扭头看向芸娘，因是男子装扮，腰带一束，越发显得纤细，可胸前却变得更加明显。芸娘随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无奈地弓了下腰。卢镇已抬脚向外走去，芸娘忙跟上，杨娥叫道：“千万小心！”芸娘冲她摆摆手道：“帮我看好蕙儿。”
　　想是带着她不方便，卢镇没有骑马，二人上了马车坐定，芸娘问道：“谢陟让你审寒露吗？”卢镇看了她一眼道：“是皇上！”芸娘撇撇嘴，便听他道：“审讯之事乃京兆尹负责，我只对皇上说，寒露是崔鹤的人，又与你关系密切，若被人做了文章，恐会与你不利，所以我要来看看。”
　　芸娘惊讶地望着他道：“你真是这么说的？”卢镇点头道：“事实即是如此。”芸娘道：“那他能同意？”卢镇看着她道：“你母亲曾说过，人最好是不要撒谎，因为编了一个谎言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总有一天会被拆穿。你既然问心无愧，我也相信你，为何不能对他说。况且他那样的人，又处在那个位子，最恨旁人虚以委蛇，最喜听到真话，所以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芸娘深深地看着他，只觉对他的认识又刷新了一层。他却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若有所思，半晌问道：“听阿娥说你曾打算和离？”芸娘“嗯”了一声，他又道：“现在不想了？”芸娘道：“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没必要太早做决定。况且我同陆惟本身并没有问题，不甘心就这样白白地将他让给谢郁。”

作者有话说

　　身材好也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