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77、第七十七章 圣旨

　　寒露却跪下道：“夫人，此刻外有谢家步步紧逼，大将军态度不明，奴婢若再走了，谁来保护您。”芸娘道：“大将军不会害我，而谢陟他们为了谢郁的名声，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否则谢郁定要落下个强夺人夫、逼死原配的名声。你尽管放心，快走吧，我不愿你白白送了命！”说着便要拉她起来。
　　寒露微微用力，芸娘竟丝毫拉不动她，只得叹道：“寒露，你我非亲非故，这两年蒙你照顾，虽说你是受你家公子委托，可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心里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个说体己话儿的人都没有。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愿你卷进这件事里，我……把你当做朋友，不想看到你有危险。”
　　寒露闻言一颤，半晌后道：“夫人……寒露唯有一死才能报夫人！”芸娘急道：“我不是让你死！你……唉！”寒露忽然笑道：“夫人莫急，您的意思奴婢都明白，可奴婢不能答应。奴婢原是崔家豢养的死士，从前这条命是公子的，如今是夫人的。请夫人放心，奴婢绝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芸娘见她如此，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想了想道：“你若真为我好便走吧，你可知因着你的存在，大将军怀疑我与你家公子有染！”寒露面色大变，低低叫道：“怎会这样？！”芸娘道：“所以你必须得走，否则大将军疑心难消。”
　　寒露皱眉道：“奴婢若此时即走，夫人才是百口莫辩。”她伏下身道：“夫人的苦心奴婢明白，如果夫人定要奴婢离开，奴婢不敢违逆，可奴婢想等夫人度过此难再走。”
　　芸娘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不管寒露是为了杨天鹄的命令，还是真对她忠心耿耿，此刻明知会有危险，仍愿留下，只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烦恼之事，单就这份心意便足够她感念。她弯下腰扶起她，正要说话，门忽然开了，陆惟走了进来。
　　陆惟看了看二人，对寒露道：“蕙儿说饿了，去看看！”寒露应下退了出去。陆惟看着芸娘道：“你要她做什么？”芸娘道：“没让她做什么。”陆惟上前一步道：“让她去找崔鹤？”芸娘道：“她本来就是崔鹤的人，放她回去也是应该的。”
　　陆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淡淡道：“去吃饭吧。”转身就要出去，芸娘叫住他道：“你想好了没有？到底怎么办？”陆惟停下脚步却不回头，轻声道：“会有办法的。”模梭两可的回答让芸娘的心渐渐冰冷，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次日一早，谢陟便令人宣陆惟进宫。陆惟看着芸娘欲言又止，终是未发一言随来人去了。寒露待他走远道：“荆州危矣，大越军已过了江，此刻正在围攻荆州城，皇上想必是要大将军速速回去守城。”
　　芸娘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陆惟这次进宫谢陟定会让他把谢郁之事定下来。她有些心慌，又觉得有些麻木，似乎事情如何发展已与她无关了。
　　寒露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何骏，自怀中拿出一物迅速塞到芸娘手中，悄声道：“自昨夜开始，便有人一直监视着奴婢，今早试了一下，奴婢已无法出府了。”芸娘紧紧握住手中的指环，听她又道：“若奴婢有不测，夫人拿着此物去后厨寻黄嫂子，她能助夫人脱身。”
　　芸娘抬起头看着她，她笑了笑道：“夫人莫怕，奴婢是做最坏的打算。大将军对夫人情深意重，便是处置了奴婢也不会为难夫人。”芸娘哑着嗓子道：“为何还不走？”
　　寒露摇头道：“奴婢不能走。”芸娘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人伤害你！”寒露笑着回握着她，轻声道：“多谢夫人！”
　　忽见何骏向内看了一眼，寒露忙松开手，站在芸娘身侧，何骏在门口道：“夫人，朔北王妃来了。”芸娘令他将人请到前厅，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寒露出去了。
　　杨娥坐在厅中发呆，见芸娘进来，起身说道：“这几日可好？”芸娘点头道：“尚可。”杨娥细细看看她，叹道：“我早想来看你了，可母亲不许我和你哥哥管这事儿，要不是她今日进宫去了，我还来不了。”
　　芸娘皱眉道：“她也进宫了？”杨娥道：“还有谁去了？”芸娘道：“陆惟也在宫里。”杨娥“啊”了一声，心中升起不祥之感，看了看芸娘不敢说出来。芸娘心中明了，谢家已不能再等了，今日必会有个结果。
　　二人沉默对坐，寒露忧心忡忡地看着芸娘，杨娥迟疑半晌，说道：“要不……你随我出去逛逛？”芸娘忽而笑道：“出去仍是要回来，不如就在这儿等着，也好早些知道。”说罢大笑不止，竟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杨娥忙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唤道：“钰儿！钰儿！”芸娘笑着摆摆手，接过寒露递来的绢帕，擦了擦眼泪，说道：“没事儿，这会儿心里舒服多了。”杨娥道：“你也别太着急，若大将军坚拒，此刻正要用他，皇上也未必能怎样。”只是战后怕是仍难消停。
　　芸娘知她好心安慰，点点头，说道：“怎么没带昊儿来？”杨娥心道：“这种时候带他来做什么！”口中说道：“他要念书。”芸娘点点头，又道：“正好今日嫂嫂来了，我有件事想问问。”
　　杨娥问何事，芸娘看了看门外，寒露走出去将厅门尽数关上，芸娘才说道：“我若与陆惟和离，要怎么办？”杨娥呆了一瞬，愣愣道：“什么和离？”忽掩口叫道：“你……你胡说什么！”
　　芸娘平静地说道：“我要先准备好。我想了许久，让我与人共事一夫是绝不可能的，他若顶不住答应了，我就只能和离。”杨娥急道：“嫂嫂知道你委屈，可也不能和离啊！便是，便是陆惟真的应下了，你也仍是正妻！”
　　芸娘摇头道：“那又如何？！”杨娥道：“什么如何！是正妻谢郁就得叫你一声姐姐，平日也不得对你不敬！”见芸娘神色淡漠，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又道：“钰儿，天下男子皆是如此，你看你哥哥，还有父亲。便是谢家，如今登上帝位，那不得再娶的家规也守不得了，听说太后已在筹划选妃了。”
　　芸娘点头道：“我明白。这世上任何人这么做我都可以接受，哪怕他是我的丈夫。可陆惟不行，嫂嫂，只有陆惟我不能原谅他。”
　　杨娥看着她道：“钰儿，你傻了吗？陆惟不就是你丈夫？”芸娘笑了笑，说道：“嫂嫂，你只管告诉我和离要怎么做，我记得要有和离书，要去府衙备案吗？”杨娥道：“我怎会知道！”
　　芸娘正要说话，寒露推开门道：“夫人，宫里来人了……”二人都站了起来，寒露轻声道：“是……传旨的……”
　　杨娥不安地看着芸娘，芸娘平淡地说道：“那就接旨吧。”令人摆上香案，请那传旨之人进来。来人竟是黄敛，他是谢陟亲信，等闲之事不会让他传旨，杨娥心中已了然，更加忧虑。
　　黄敛站在香案前念完圣旨，弯下腰对仍跪在那里的芸娘道：“恭喜夫人，请接旨。”芸娘站起身，笑道：“这旨我可不敢接，这夫人我也当不起了。”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幅绢帛，递给黄敛道：“烦请大人将此物交给皇上，请他做个见证。”
　　黄敛弯腰接过，打开一看，面色微变，抬起头看着芸娘道：“夫人这是何意？”芸娘道：“大人看不懂吗？就是这个意思。”杨娥暗道不妙，探头看了一眼，大惊失色，伸出手便将那帛书夺了过来。
　　黄敛微微笑道：“咱家就当没看到，夫人请接旨。”芸娘亦笑道：“这个旨我不接，烦大人转告陛下。”黄敛垂下头道：“既如此，咱家便告退了。”将圣旨放在香案上，转身离去。
　　芸娘自杨娥手中拿过帛书，同圣旨放在一起，对杨娥道：“嫂嫂先回去吧，此事你就别管了。”杨娥道：“你千万别意气用事，便是陆惟迫不得已娶了她，也不会喜欢她的，形势还是与你有利。”
　　芸娘不知该怎么同她解释，便说道：“嫂嫂放心，等陆惟回来我再好好跟他谈谈。”杨娥将信将疑，芸娘笑道：“要不你就留下，听听我们说什么。”
　　此话一说杨娥如何还能留下，拉着她的手嘱咐一番才满怀忧虑地回去了。芸娘送走了她，一刻也未停留，疾步向房中走去，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寒露一路紧跟，却在她进了门后停下脚步，才替她关上房门，便听到她在房内嚎啕大哭。
　　寒露守在门外，紧锁双眉望着天际，恨自己不能生出双翅飞出这将军府，将此事告诉杨天鹄，他定能帮助芸娘脱离困境。
　　芸娘在房中哭得天昏地暗，人前的种种平淡冷静都已荡然无存，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仍是撕裂般疼痛。她想等陆惟回来好好问问他，又怕见到他更加难过。
　　直到天黑陆惟也未回来，芸娘坐在地上浑身冰冷，昏昏沉沉地站起身打开门，寒露已不在门外，她未曾在意。何骏从黑暗中冒出来，躬身道：“夫人，将军说战事吃紧，陛下已令他回荆州了，请夫人安心等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陆惟是想反正你在气头上，我先避避风头，等你气消了再好好谈，他从前也经常这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