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赌 ...

  •   陆惟大惊失色道:“你受过内伤?”芸娘凄惨一笑道:“当年你说三月即回,却过了大半年也没有音信,那年除夕夜,苏泰受伤闯到家里,挟持蕙儿,把我打伤,逼我收留他养伤,这些你不知道?”
      陆惟默然,重逢时芸娘是简单说过一次,他那时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帮谢陟打下江山,芸娘母女既已平安回到身边,他未曾将这些事往心里去,此刻心中震惊,不由上前抓住芸娘的腕,凝神去听。他来此多年,又是习武之人,久历沙场,多少学了一些医术,只觉她脉涩而无力,往来艰涩,更缓慢而有歇止,确实是心气失和之象。
      他放下手道:“平时没有症状?”芸娘摇摇头道:“偶尔会痛,我一直未在意。”那时杨天鹄对她说过后,她本也有些害怕,回到雒阳风波不断,她自觉尚好,又见陆惟十分忙碌,慢慢也就忘了这事,若不是有了孩子被御医诊断出来,只怕她再也想不起来。
      陆惟心中五味陈杂,如今看来,芸娘应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放弃孩子,他心中莫名畅快了,蹲在芸娘身前柔声道:“没关系,咱们好好调养,一定能治好。”
      芸娘看着他道:“我的病在身,你的病在心。”陆惟一怔,她道:“你刚刚说的话,仔细想想,我确实有错。苏泰对我有意,我觉得那是他一厢情愿,又怕你知道心里不舒服,一直没跟你说。崔鹤在意的人是真正的卢钰,我觉得那不是我,所以也没告诉你。寒露是奉崔鹤之命前来的,虽然没有做过什么,但毕竟是敌对一方的人,我担心你知道后会于她不利,也瞒着你。”她顿了一下,吸口气道:“至于孩子,不告诉你是因为杨娥告诉我荆州战事吃紧,你若被孩子一事分了心,轻则兵败,重则丧命,况且我那时坚信,你要是知道是这种状况,一定也不会为了孩子不顾我的安危。”
      陆惟愧意愈盛,芸娘缓缓道:“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总以为很了解你,你也是了解我的,我们之间应当不存在信任的问题。可在这些事上,我就没有相信你,自以为说了你不能理解,反而让你不痛快。是我不坦白在先,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不藏着掖着,你也许就不会疑心。”
      二人又沉默了,天色已渐渐暗了,寒露在外敲了敲门,陆惟打开门,寒露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道:“将军,姑娘说饿了。”陆惟回头看了看芸娘,她揉了揉脸,站起身道:“先吃饭吧,天大的事儿,吃饱了再说。”
      一顿饭吃的也很是压抑,夫妻二人俱是神情严肃,蕙儿自然不敢多嘴,三人草草吃过,各自回房。芸娘似乎极累,未曾梳洗便睡了,陆惟有心与她谈谈,见状只得作罢。
      第二日,陆惟刚刚起身,卢镇便来了,二人避着芸娘谈了半晌,卢镇青着脸拂袖而去。芸娘听到寒露禀报,心下了然,点点头未说什么。
      陆惟独自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回房间。芸娘坐在桌边出神,似在等他。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决定先答应下来。”芸娘动也未动,他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你放心,我……绝不会真的娶她。”
      芸娘动了动放在桌上的右手,漫无意识地画着圈,口中说道:“我昨晚梦到了上大学军训的时候,你罚我站军姿,我晒得中暑也不向你认错。”陆惟一愣,突然回想起那个遥远的夏末,一个小姑娘倔强地望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炙热,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
      他心中一软,走过去柔声道:“怎么想起这个了?”那时她中暑昏倒,他抱着她去医院,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心里一样。芸娘道:“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就已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陆惟仍沉浸在回忆中,随口问道:“什么结局?”芸娘看着他俊挺的眉目,淡淡说道:“两败俱伤。”那时她休了一个星期的病假,而他则因为体罚太过被校方投诉,被换了回去。
      芸娘看着他变了脸色,说道:“昨晚梦醒了我就一直睡不着,想了很多。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我都太以自我为中心,哪怕变了身份,变了环境,仍没有想过去适应,去改变。我以前觉得这是个性,现在看来却是惰性。而这方面,你比我好得太多了,你会去主动适应这个社会,甚至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自己的原有思想。”
      陆惟坐在她身边道:“我没有变!你知道刚才卢镇来说了什么?他说皇上怕是已经决定了,谢郁我是非娶不可!我们若还是一抗到底,只怕他真会下旨令我休妻!我准备先应下,然后再以战事吃紧为由回荆州,拖个一年半载,等事情淡了再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芸娘看着自己划圈的手道:“他让你休你就一定要休吗?”陆惟一滞,说道:“他是皇帝……”芸娘打断他道:“看,这就是你的变化。你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会以这个时代人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可我还是没有,所以你觉得是大事儿的,我却认为并没有那么复杂。而你觉得答应再娶个妻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对我来说却是绝不能接受的。”
      陆惟皱眉看着她,她叹口气道:“我记得有人说过,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区别在于有没有机会和能力去实现。你现在正有这样的机会,要你放弃是太为难你了。可是陆惟,鱼和熊掌岂能兼得?你若不放弃官位,就没有你选择的权利。”她停了一下说道:“我们打个赌,你现在答应下来,哪怕你明天就回荆州,谢家也会让你今夜把人娶了。”
      陆惟沉默了,他知道芸娘其实很聪明,她说的情形也极有可能出现。芸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独立坚强的人,以前一年也见不到你几回,可我也有自己的事,除了有时会寂寞,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即使后来要离婚了,我也不认为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确实不合适。来到这里后,我无所事事,重心只有你和蕙儿,你已经成了我的天,我没有一件事不是依赖你的。可悲的是,我竟然觉得仍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同你平等的相处。”
      陆惟忙道:“我们依然可以,哪里不平等了?”芸娘摇头道:“不可能平等的。”陆惟紧紧盯着她,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继续说道:“可笑我活了两辈子,到现在才知道婚姻是需要经营的。陆惟,两个人要想过得好,必须要有牺牲和让步,有时是一个人的,有时是夫妻双方。从前不是我们性格不合,是我们都不懂这个道理。你坚持你的原则,我认我的死理,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能变成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局面。”
      陆惟想起前世那一次次的争吵,几乎每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每每却令他心烦意乱,暗暗责怪她无理取闹。正是因为这些小事的堆积,造成了两人离婚的结局。
      芸娘道:“我曾想过,如果你真的可以实现你的理想,我也愿意为你做些什么。可是陆惟,唯有这件事,只有这事儿,我不能让步,也绝不牺牲!”
      陆惟沉沉地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芸娘说道:“我要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你心里应该很明白我的想法,何必要我说出来。”闭了闭眼道:“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我们还是……离婚吧。”
      陆惟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芸娘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起身正准备去看看蕙儿,便听他道:“我不会跟你离婚。”芸娘回过头道:“我也绝不允许你答应谢家。”
      二人不欢而散。以芸娘对陆惟的了解,他能对她说出缓兵之计的话,心里便已经做了决定。也许是两辈子都太过优秀,从前世开始,他就是个自信的人,甚至有些自负,在他的心里,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无可奈何。他认为他的所谓缓兵之计能解此时之困,那么任芸娘如何劝说,他也不会再改变主意,就如同当日执意要随谢陟离开一样,因为他认为那是正确的。
      芸娘苦笑着,看着埋头练字的女儿,心里一阵阵酸痛。她嘴上说着,却并不想真的同陆惟离婚,她只是在做一场豪赌,拿二人两世的感情来换陆惟心中的志愿。可陆惟最终会做何选择,她心中并没有把握。
      寒露点起烛火,芸娘看了看天色,正要吩咐她开饭,忽然心中一凛,站起身示意寒露随她来。寒露忙跟着她来到房中,芸娘关上房门,拉着她悄声说道:“大将军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这里你不能再留下,收拾收拾快走吧!”
      寒露大惊,却又立刻恢复平静,说道:“夫人,奴婢是您的人,大将军知道又如何。况且此时奴婢怎能离您而去!”芸娘摇头道:“你不能再留下了,我也不敢留你。你就当为我好,也为你自己好,快些走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